沈冷一仰脖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来!”
“来!”
一千多号人同时举杯饮尽。
那辛辣的烈酒入喉,胸腹里立刻就好像烧起来一团火。
“敬将军!”
“敬你们!”
一杯又一杯。
半个时辰之后,士兵们差不多都已经多了,有的趴在桌子上,有的扶着墙吐,沈冷也喝的面红耳赤,然后忽然就哭了,端起一杯酒泼洒在地上“敬李土命。”
陈冉和王阔海杜威名三个人互相看了看,眼睛也微微发红“敬土命兄弟。”
“敬这几年来,随我征战而拼死的兄弟们。”
沈冷又干了一碗酒,哭的不能自已“我一直都想着盼着,跟着我出去的人一个都不要丢一个都不要少,我带你们多少人出去带多少人回来,可我没能做到,我对不起李土命,对不起那么多拼死在沙场的兄弟。”
哭的像个泪人。
快天黑的时候茶爷和沈先生到军营里来接沈冷,就知道他会喝多,只是没想到会喝成这样。
喝多的人士兵都被抬到了屋子里睡,呼噜声此起彼伏。
沈冷杜威名王阔海陈冉四个人却还在喝,菜早就已经凉透了。
四个人一人拎着一壶酒,靠坐在那棵大柳树下边,围了一圈,背对背,自顾自说话,谁和谁其实也搭不上,可就是在那不停的说。
沈冷举着酒壶对天空“土命兄弟,我将来有本事了,一定让你做万户侯。”
陈冉在旁边说道“将军说的对,你若是办不到,我将来就把我那万户侯让给他。”
王阔海“我让我让。”
杜威名转身面对着大树,对着大树说道“将军,弟兄们其实都一直念你的好,若不是跟着将军你,弟兄们哪里有今日,我更应该感谢你,当初若不是将军你拉我一把,我一步迈进去那个是非坑里,只怕再也出不来,我还得谢谢将军救了我爹娘,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说没好意思,今日索性都说了,我把将军当亲人,当大哥。”
说完之后对着树咣咣磕头。
陈冉笑骂“大个儿,你看这个傻…逼喝多了,哈哈哈,拉他起来,哭什么哭。”
他回头看了看树,抬头又看了看“大个儿你他妈的怎么又长个了。”
王阔海从树那边转头过来,一下子趴在地上,还抬着头,也看树“我还真是长个儿了,真他妈的高。”
陈冉站起来给了树一脚“让你帮忙扶起来老杜,你都不来动的。”
王阔海趴在地上“你干嘛踹我。”
杜威名挡在树前边“别踹大个儿。”
沈先生和茶爷站在那看着,一时之间心里有些心疼。
回去的马车上,沈冷躺在茶爷腿上睡着了,可睡得不踏实,满嘴胡话。
“茶爷真好看。”
沈冷鼻子动了动,似乎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嘴角勾起来“茶爷是仙女。”
然后又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看了看,此时外边天已经黑了,车厢里自然更黑些,他看不清楚,伸手摸索着,摸到了旁边沈先生的脸“咦,陈没盖子,你留胡子了?”
沈先生“”
沈冷嘿嘿傻笑,然后又沉默下来,好久好久之后自言自语的说道“我梦到好几次李土命了,每一次都会看到他对我喊,说团率啊,我好疼啊”
沈茶爷脸色变了变,伸手握住沈冷的手,沈冷就抓着茶爷的手那么用力那么用力。
“我朝着他喊土命你别走,我带你回家去可他不理我啊,他说团率你就听我说话,别跟我说话,我是不会理你的,老人们总说,梦到了已经故去的人,那是他想你了,陈没盖子,你梦到过土命没有?他说他想咱们了,想我,想你,想那时候一起上战场的兄弟们。”
“他还说团率,天上有一颗星是你,你一定能做大将军,做了大将军也别忘了你土命兄弟。”
沈冷哭“我没忘啊,我真的没忘,一起进水师的兄弟们我一个都没忘,每一个都在我脑子里呢,土命兄弟啊,我也想你。”
茶爷抱着沈冷,抱着,使劲儿抱着。
沈冷或许是冷了,冷的哆嗦。
沈先生把自己的大氅解下来盖在沈冷身上,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他这性子,我把他引到这条路上来也不知道到底是对了还是错了。”
沈先生低着头“那时候我对他说,要多记得好少记得坏,还说人和人之间应该多温暖少冷酷,他都记得。”
茶爷心疼的感觉的好难过。
“老杜,大个儿,陈没盖子,你们回去睡吧,我得回去陪茶爷陪沈先生了。”
沈冷忽然坐起来“我得回家,我有家了。”
又两个时辰之后,沈冷接过来茶爷递给他的热毛巾,擦了擦脸“我是不是耍酒疯了?”
茶爷笑着摇头“没。”
沈冷“我没胡说八道什么吧。”
茶爷“没。”
沈冷“那还好”
茶爷“你说茶爷最好看,算胡说八道吗?”
沈冷“肯定不算,茶爷本来就最好看。”
他晃了晃脑袋“这是在哪儿?”
“未央宫。”
茶爷回答。
沈冷猛的精神了“怎么在宫里?”
“陛下说,大年三十,过年要团圆,所以把夏蝉亭园里的人都请到未央宫里来过年,大家都在,陛下刚才还来看过你,说你睡着的样子可真丑。”
沈冷嘿嘿笑“不可能,我怎么都帅。”
他往四周看了看“沈先生他们呢?”
“大殿里呢。”
茶爷拉了沈冷一把“若是能走动了,咱们就出去,陛下让人把保极殿大殿收拾出来,今年大家都在一起过年,还等着你去敬酒呢。”
沈冷“可不能再喝了。”
他和茶爷往外走“陛下为什么要让我们来宫里过年?”
茶爷没回答,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出门进入大殿,就看到陛下他们回头朝着这边看过来,陛下哈哈大笑“看看,朕的水师提督醒酒了。”
沈冷肃立行礼,还没行完,陛下忽然指了指自己面前“跪下来行礼。”
他手里拿着一个封好的红包“你今天得跪。”
沈冷“臣哪天不都得跪?”
皇帝笑起来,看了身边的珍妃一眼,珍妃也取了一个红包递给皇帝,皇帝把红包递给沈冷“今天不一样,今天过年了。”
【大年三十,祝大家团团圆圆和和美美顺顺心心和和气气万事如意。】
。
第五百三十五章 出征()
大年初二,叶云散就要带着家眷一同远赴北疆,大宁在这一刻将正式开启与黑武之战的倒计时,大家都在保极殿里吃了年夜饭,也是因为陛下的在乎,对叶云散的在乎,对沈冷的在乎,对每一个人的在乎。
可就在大年初一的鞭炮声中,一份从南疆来的紧急军报送到了长安,送军报的人看起来已经累的虚脱,军报递进宫里之后人就倒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大宁水师提督将军,督求立窕国南理三地的封疆大吏庄雍出事了。
前阵子才收到庄雍派人送来的捷报,大宁战兵已经围困求立都城,破城指日可待,可是这大年初一的早晨消息来的并不喜庆。
庄雍重伤。
围攻求立都城,久攻不下,庄雍亲自上阵督战,意外负伤。
皇帝坐在书桌后边,手里的军报滑落在桌子上。
“他是想年前给朕一个喜报。”
皇帝的视线有些飘忽:“传沈冷进宫。”
半个时辰之后,因为除夕而几乎通宵没睡的沈冷就赶到了未央宫东暖阁。
陛下将军报递给沈冷,沈冷看完了之后脸色猛的一白。
“带沈小松与你同去,朕再让太医院选最得力的人出来与你一同前往,朕知道此去求立最快也要几个月的时间,只希望庄雍能等等,他被铁羽箭击穿小腹,你。。。。。。”
皇帝看向沈冷:“得赶快些。”
沈冷转身往外走:“臣立刻出发。”
“沈冷。”
皇帝叫了一声。
沈冷脚步一停:“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若。。。。。。庄雍出事,给朕屠了求立都城。”
“是。”
沈冷大步走出。
出宫回家,沈冷吩咐手下亲兵去禁军大营通知陈冉他们立刻整顿军备,他在家中好歹收拾了一下行李,出门之前,沈冷蹲在茶爷身前,耳朵贴着茶爷的小腹,就那么抱着她抱了好一会儿。
“家中你只管放心,先生虽然与你同去,可还有林姐姐他们,况且珍妃娘娘早就让我住到她宫里去了,我们娘俩一切都会很好,你只管去救庄将军。”
沈冷站起来,抱着茶爷使劲儿亲了一口:“孩子出生之前,我会尽量赶回来。”
他出门,揉了揉门口蹲着的黑獒:“我不在家,你要保护好茶爷。”
黑獒仰天叫了一声,气吞山河。
沈冷出门的时候,沈先生正好也到了门外,他进门又交代了茶爷几句,两个男人都知道在这个时候同时离开对于茶爷来说有多难过,可且不说圣命难违,只说与庄雍的关系,他们就不可能不去。
两个人刚要走,内侍总管代放舟亲自带队赶来,珍妃宫里的马车到了沈冷将军府门口,随行的除了太医院的人还有禁军内卫。
代放舟上前几步垂首对沈冷说道:“陛下让奴婢告诉沈将军,家里的事陛下会照看好,将军无需担心,奴婢奉了珍妃娘娘之命来接县主进宫,珍妃娘娘也交代,请将军一切小心。”
沈冷点了点头:“我会的,劳烦代公公了。”
代放舟连忙说道:“将军这说的哪里话,奴婢等将军凯旋。”
沈冷和沈先生两个人赶到了禁军大营,亲兵营已经集结完毕,所需军备,澹台袁术下令直接从禁军大营里调拨给他,并且还给士兵们每个人准备了双份的护甲和兵器。
队伍在大年初一的中午出长安城,在码头上了战船,几艘伏波战船朝着南疆破浪而去。
东暖阁。
听到消息的老院长急匆匆赶来,他当然知道陛下对庄雍的感情,担心陛下心里难过,老院长连午饭都没吃就进了宫,看到陛下坐在那似乎有些发呆,老院长垂首说道:“那年在封砚台,庄雍带兵断黑武人归路,黑武人兵力是他的几十倍,杀到最后,他身边剩下的人屈指可数,他身中数箭都没有倒下,这次他也一样能撑住,黑武人的羽箭都杀不了他,更何况蛮子求立人。”
陛下看向老院长:“这次可能不一样。。。。。。”
老院长摇头:“不会的。”
皇帝沉默了好一会儿:“先生说到封砚台,朕心里一直有愧,那一战他打的太狠太累太辛苦,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的兄弟一个一个战死沙场,可那时候朕没办法完全顾及他,军功也只能分给了裴啸。”
老院长刚要说话,陛下摇头阻止。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庄雍的夫人和若容姑娘。”
“臣明白。”
皇帝看向窗外:“朕只希望,沈冷能赶得及。”
水师伏波战船全速向前,一路上换人不停船,昼夜不休的往南边赶。
在大运河上遇到了北上的巡海水师舰队,巡海水师副提督王根栋也是在半路得到消息的,又不敢耽搁北疆之事,虽然也想杀回去,可军令在身,只能继续往北。
沈冷上了巡海水师的旗舰,如今他也有了一艘超级战船神威。
“王将军,你继续带船队往北疆运送物资,我从队伍里带走八千战兵,带走一批战船,伏波船速慢了些,我得换万钧。”
王根栋连忙垂首:“将军下令就是。”
沈冷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后说道:“到了北疆之后,想办法打听一下孟长安的消息。”
“是。”
沈冷交代完,调集八千战兵,全部换乘大船万钧再次赶路南下。
可是,那么远的路,不是想到就立刻能到的,从长安到南疆就算战船日夜不休也要两个月的时间,正常情况下要走的更久,再过海进求立,没有三个月的时间不可能见到庄雍。
沈冷只是害怕,怕见不到庄雍了。
与此同时,求立,大宁战兵大营。
脸色惨白的庄雍平躺在床上,看起来哪里还有什么血色,重伤之后失血过多,虽然已经止住,可那么重的伤他自己也明白,除非是上天眷顾,不然这次真的凶多吉少了。
从重伤到现在已经熬了三四个月,伤势不见好,他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
那铁羽箭比寻常羽箭大的多,距离三十丈外还能击穿他的铁甲,甚至透体而过,可见这发箭之人的臂力有多大,而在这之前,这个人始终没有出手过,显然就是一直在忍着,忍着等庄雍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一刻。
求立即将国灭,哪怕是一箭射死了庄雍也阻挡不住求立被灭国,可是求立人自然不甘心,曾经他们的水师可以在海上横行无忌,肆无忌惮的去侵略袭扰大宁的海疆,如今大宁已经兵围他们的都城,这种巨大的落差他们如何能够轻易接受。
杀庄雍不能阻止求立国灭,可能让他们泄恨。
“大意了啊。”
庄雍看着屋顶:“我从来都没有心急过,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想着攻破求立都城的消息若是在年前给陛下送到该多好,战场上对任何一方都是公平的,这次是我犯了错,所以得到惩罚的是我。”
海沙站在庄雍身边:“总督大人,你好好休息,少说些话。”
“话还是要说的。”
庄雍强忍着剧痛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
“若这一次过不去了,再不多说几句话岂不亏了?海沙,我有一件事请你帮忙。”
“大人只管吩咐。”
“大宁灭求立,我并不担心,哪怕我死,灭求立也已成定局,我半生征战,亏欠最多的还是家里人,我死之后,劳烦你将我骨灰派人送回长安城家中。”
“大人你不会有事的,那么多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这次也一样会安然度过。”
“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