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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访还在继续,陈华清一个村子挨着一个村子的走过去,和村子里的代表、宣传队询问情况,了解问题,同时把流散在各村的难民尽量集中起来,引导他们往重庆卫去。无论哪个时代的农村都很排外,村民们不敢排有卫所军支持的宣传队,但绝对敢排连饭都吃不上的难民。
重庆卫粮食很紧张,但陈华清紧咬一下牙还是能够挤出救济难民的粮食,让大部分难民撑过冬天还是有可能的。当然这种救助不是免费的,难民们得有一定的付出。
半个月下来,陈华清走遍了卫所军新控制的二十五个村子,也把重庆卫的影响力留在了那里,同时建立起以宣传队和代表为基础的重庆卫自己的体系。虽然现在用体系一词有点挂羊头卖狗肉之嫌,但陈华清相信,自己的这一套做法确实是自成体系,和当前大环境下的县官治理有很大不同。
跟在陈华清身边的朱胜把陈华清的做法默默地记在心里,他从内心深处佩服陈华清的胆大,历朝历代敢这样明抢似的分地只有在王朝末期各地烽火时才会发生的事,现在陈华清就敢这么干,一旦事情大条,陈华清绝对会身死名裂。
走访完各村后,陈华清又回到自己的起点王李村,而此时的王李村,已经聚集起了五十五位来自各村的代表。这些代表都是选出来的,里面没有族老代表。
五十五位代表一下聚集起来,王李村还真没那么大的房子容纳这么多人,陈华清便把军营腾出来,让这五十五位代表进驻到军营。
代表们聚集到一起自然不是来串门的,而是想弄懂这代表究竟是干什么的,还有,这宣传队到底在村子里是什么样的存在,跟代表们是平级关系还是上下级关系。问题多而繁琐,陈华清索性便把他们聚集起来,大家一起商量出个章程。
陈华清的这一提议得到代表们的响应,最起码这表明这个代表还是有点身份的,说的话还算是能影响到千户大人的。
在军营的空地上,烧起一堆篝火,虽然寒冷,但代表们脸上却露出笑容。无他,众人经过几天的讨论,各村的代表都把各村的想法报了上去,不论出来的什么结果,大家也总是过了一把官瘾。
军帐里,陈华清还在翻动着自己随身带着的小本本,里面记着各村代表的意见。不得不说,虽然这些村民没什么文化,但多年的生存历练和社会经验补足了他们因长久待在村子里而缺乏的见识。
比如张庄的代表觉得现在外面打仗不安全,便建议陈华清组在村子里组建民团,用来保村卫民,但在最后这张庄代表扭扭捏捏的表示自己可以当民团的长官,让陈华清有些啼笑皆非。不过这代表的建议很正确,卫所军在陈华清的计划里是野战部队,不可能长期驻在村子,现在驻扎在村子只是起威慑作用,卫所军迟早要撤,那为了村子的安全,村子自己得组织人保卫,不过陈华清没想走民团的路子,而是计划仿照后世的民兵连,建设民兵组织。
有的村子代表官瘾比较大,希望陈华清能给他们配几个手下,不然作为一个代表走出去光秃秃的一个人多没面子啊。对于这种建议陈华清自然是果断拒绝,但也让陈华清想到一些问题。光有代表确实不能有效的控制住农村,必须把农民们纳进来,当初在代表提到这个问题时,陈华清便在自己的小本上拿着硬炭笔写上了“互助组”三个字,至于怎么让互助组建立起来,不受族老们的干扰,陈华清暂时只能想到利诱一途,至于怎么利诱,重庆卫的两名铁匠正在干这事。
还有的代表问的就是关于宣传队的事。对于宣传队,陈华清一开始建立宣传队的目的是仅仅为了在重庆卫治下各地宣传自己的政策,但宣传队和卫所军结合起来到了村子里便成了一个小小的行政机构,宣传队不再是单纯意义上的宣传队。
宣传队肯定不能就这样下去,但接下来怎么办,陈华清看着自己小本上被划掉的“村委会”、“村组织”等字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在族老们没被打倒的情况下建立类似村委会的组织,陈华清就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暂时略过这个问题,陈华清合上自己的小本,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走出军帐去见代表们。
陈华清一出来,代表们就上前纷纷问好,同时询问陈华清自己提出的建议是否被采纳了。
空地上摆了三圈长凳子,陈华清先让众人坐下来,然后自己坐在代表们的中间,不紧不慢的回复着代表们。
“建立民团,这个建议提得好,不过现在有卫所军在,民团暂时不需要。但以后肯定得建,至于怎么建,这个问题暂时不好说,到时的情况没人说得上来。”
“大家觉得一个村子就那么几个代表不好工作,这点我认同。因此我觉得在每个村子里成立上那么几个‘互助组’,代表们任组长,这问题就好解决了。”
“这个互助组,要以一家为一个单位,只要哪一家加入互助组,哪一家就能免费领一把农具,而在座的各位就是负责发放农具的组长。”
“宣传队的事,我准备在重庆卫开个代表大会,到时只要是我重庆卫治下都要派代表来,你们现在赶紧回村子里建互助组,到时去重庆卫开会时顺便把农具领上。”
“还有,我丑话说在前头,到时谁不去,谁就别当这个代表了。”
陈华清的一番长篇大论蹦出了不少现代词汇,代表们听不懂,但陈华清的意思大家还是懂的。
互助组在各村代表的宣传下很快就人尽皆知,村民们在得知只要加入互助组就能领一把农具,鉴于陈华清刚在各村让族老们拿出公田的一成收入办村书院所表现出来的威信,人们还是很相信陈华清会给他们发放免费农具的,但前提是加入互助组。
于是,各代表的家门槛被人踩破了,几乎天天都有人上门明里暗里的问代表关于互助组的事。一时间,原本还被人有些无视的代表们突然成了香饽饽,走到哪都有人尊称一声“某代表”。甭管这些代表心里是怎么想的,但面上飘飘然之样尽显。
不过也就是一把农具,村民们也不至于付出过多代价,倒也没人上门送礼,顶多是和代表们见了面拿点自家磨得面或是做的鞋子之类的,但这也让代表们感觉自己身份的含金量大大提高,办起事来也更尽心尽力了。
除去挂个名的族老代表,各村选出来的代表共六十八人,最后根据各村报上来的情况,一共有一百二十家进了互助组,剩下的还有想进的,被陈华清给拒绝了,重庆卫那边的铁制农具供一百二十家已经是极限了。
为了避免出现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情况,陈华清又给个代表打了个包票,互助组是要让所有村民都加入的,免费农具以后每家都会有的。
在解决这些事的时候,陈华清让人通知身在重庆卫的黄诚,让他联络其他地方的代表,十二月二十五,临近年关之时,开一次代表大会,彻底把整个重庆卫捏合在一起。
在陈华清这边忙着处理各村的事情时,刚刚经过武力分地的涪陵却暗流涌动。
被陈华清逼着拿出地契的地主们在陈华清和永川的卫所军走后,心思立刻活泛起来,互相加紧联系,商讨怎么夺回自己的地,并让陈华清死无葬身之地。
一方面,地主们偷偷把自家的家丁集合起来,从各自家的地库里拿出保存已久的武器,悄悄地训练。另一方面,有门路的地主偷偷联系到重庆最大的盐枭龚大海,很是花了一大笔钱请了龚大海手底下一队两百人的盐丁,众地主不再相信自己的那些所谓关系,直接雇了人准备自己解决。
这次地主们做得很是悄无声息,而涪陵的民众还在忙着分地之后的大堆琐事,驻扎在涪陵的卫所军和宣传队也在忙着其他的事,情报司的人隐藏在民众中,接触不到已不再相信农户的地主,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柴家消息灵通,倒是听到了一些风声,不过家主柴丰不让柴家子弟和那些意欲反对陈华清的人接触,同时也不告诉驻扎涪陵的卫所军,柴丰打定主意静观其变,两边谁胜了便和谁站在一道。
在柴丰的心底,依旧很不满陈华清的分地,柴家诸人也一样。但柴丰终究是谨慎的,没有贸然参与反对陈华清的行动里,毕竟,陈华清真正的大本营在重庆卫。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截杀()
天启二年(1622年)十一月十八日,天气还是如往年一般的冷,涪陵内仍旧是一片平静,卫所军还和往日一样在军营里或是出操或是打扫,三三两两的还在聊着关于过年的事。
涪陵外,距涪陵百里开外的一个小村子,涪陵的几个地主正在村子里焦急地等待着。为首的地主一直在来回不停的走动,时不时的还看向村口,旁边的地主把手拢在袖子里,口里不断的抱怨天气。
终于,离小村百米远处出现了一支队列,正慢腾腾的往村口走来。为首的地主看到来人,当即走过去迎接,旁边的地主也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赶紧跟上去。
那一长队人见有人过来,走出个领头模样的,同为首的地主说道:“你就是涪陵那边的人吧。”
为首的地主连忙点头道:“是涪陵那边的,不知这位壮士如何称呼?”
领头的人淡淡一笑:“我姓钱,家中排行老二,就叫我钱老二吧。”
“钱兄辛苦了,村子里已经准备好了吃食,就让兄弟们进去休息休息吧。”搭话的地主不会真叫对方钱老二。
钱老二一挥手,大声道:“兄弟们,村子里有吃有喝,大家先去吃饱喝足了,就给我好好干活。”
“好,听钱老大的。”众人一哄而散,大冬天的行军确实让这些盐丁受不了。
钱老二单独被地主们约到一个房子里,里面早已备上了好酒好菜。酒过三巡后,钱老二最先谈起了关于涪陵的事:“我听人说,现在重庆卫千户是一个陈华清的人?”
“嗯,现在重庆卫的千户确是那陈华清。这次我们请钱兄来,就是希望钱兄能帮我们除掉陈华清,以解我们心头之恨。”回答的地主提起陈华清来就咬牙切齿。
钱老二喝下一杯酒后,不解的问道:“那陈华清跟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我从别的兄弟那儿听说为了对付这个陈华清你们可是花了不少钱。”
地主们听到这话面面相觑,尴尬片刻后,才有人接话:“钱兄有所不知啊,这陈华清胆大包天,强抢我们的家产,把我们辛辛苦苦攒下的老本全分给那些泥腿子了!哪朝哪代有这么个欺压法!”说着说着,这地主竟然哭了,旁边的地主看在眼里,心里也不好受,大家都是一样的遭遇。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陈华清做得确实不地道啊。诸位放心,这次我们一定截杀这陈华清!”钱老二向地主们承诺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更何况根据地主们提供的消息,陈华清离开涪陵后去了一个叫王李村的地方,身边只带了十几个亲兵,很好解决。
酒足饭饱后,钱老二和地主们一起出发,在地主的带领下,朝王李村走去。
王李村,陈华清和代表们开完会后,便准备离开王李村。王李村村口,陈华清对着前来送别的代表道:“送到这里就行啦,回去记得把互助组的事办好,还有下个月十五的事。”
离开王李村后,陈华清准备再去一趟涪陵,在陈华清的心底,始终不放心那些地主,还有表现暧昧的柴家。
王李村,在陈华清一行人从王李村离开后,就一直有人偷偷在后尾随,偏偏陈华清的亲兵里没有特战营的人,对后面跟着的尾巴毫无知觉。后面跟着的那人见陈华清走的是去往涪陵的路,立即放弃跟踪,从一旁的小路不知走去哪里。
钱老二那边,还一直在一盐丁们最快的速度朝王李村赶去。在半路上,突然有一个人影冲过来,由于盐丁们知道自己是去杀人,一路上保持着极高的警惕,看着有人冲过来,立即把手中的武器架起来。
人影冲到队伍前后,看见走在队伍前的一个地主,顾不上喘口气,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老爷,我有消息,陈华清不在王李村,他正要去涪陵。”说完一下坐在地上,实在是累得不行了。
钱老二一听这话,立即一挥手,大声急道:“加快速度。”同时对这几位地主说道:“不能让陈华清进涪陵,最坏也要在陈华清进涪陵之前把涪陵的卫所军给干掉!”
沿着王李村向涪陵的路,钱老二是拼了老命的往前赶路,此次他截杀陈华清,不仅是为了地主们的钱来办事,也是为了给自己报仇。没错,这个钱老二就是前番大闹重庆卫的川北流寇,跟他在一起的胡屠夫、黄老独一个自杀在老林子里、一个被卫所军杀了,只有他一个人逃了出去。原本钱老二准备带着自己的一点手下去落草为寇,结果没落成,最后一路逃到武陵,被龚大海收留,成了龚大海手下的一个盐丁。后来靠着自己的一点班底和敢打敢杀,在武陵地位越来越高,最后手底下也有了几十号人,这次截杀陈华清,龚大海给他配足了两百人,并许诺只要这次截杀成功,这两百人就归他钱老二了。
在往日仇恨的驱使下和美好前景的激励下,钱老二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在钱老二的眼里,陈华清已经是个死人了。
在钱老二这边快速行动的时候,陈华清还在不紧不慢地赶着路。从王李村到涪陵的路都是土路,路面凹凸不平,走在这种路上让陈华清坚定了自己开水泥厂的决心,即使赔钱也要开。
正当陈华清准备休息一下时,突然感到路边的树木轻微的晃动,而现在没风,有一名亲兵趴在地上,把耳朵贴在地表听了听,立马跃身而起,有些不安道:“大人,后边有一大群人在跑。”
陈华清心里突然不安起来,立刻道:“从现在起,跑步到涪陵,路上不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