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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俣城要晚一些才给出回复,要求大致雷同。最后是长筱城,条件也相差不远。
前田玄以对此表示完全不存在任何问题,他对平手汎秀说出了一番令人可信的巧妙方略。
首先瞄准了意志最为薄弱的东美浓白鹰城秋山信友。
顺利进入之后,开门见山提出:“踯躅崎馆的援兵是无望了,对此您肯定心知肚明。阁下的军队,显然已经凶多吉少,前途无望。但平手中纳言中将大人不愿意看到太多死伤,允许尔等降伏弃城,并且可以宽恕守军性命,请好好考虑!”
白鹰城中,已然是一片穷困潦倒,惶恐不安的气氛,沿着墙壁堆满了破损废弃物,士卒们身上普遍被脏污覆盖。
杂乱无章,死气沉沉。
即便攻方只是进行最低限度的射击与炮轰,历经百二十日依然有超过三百名守军阵亡,被草草裹起来掩埋在二之丸的角落,完全不能算是得到了良好的安葬。
粮仓、武库和井的位置看管起来不让访客靠近。守着门的兵丁或是麻木呆板或是唉声叹气,毫无军容可言。
唯一保持正常状态的,看上去唯有主将身边那一小撮,只占总人数的一二成。
因此秋山信友对议和提议有些意动,但又犹豫不决迟迟不肯作答,反复催促之后,才开口:“我会认真考虑平手中纳言中将的态度,然而一时之间,无法做出这么重大的决策。”
前田玄以表示理解,恭敬说:“那么几日之后再来叨扰。今天就请您提供一件信物,以及回信让小僧回去好交差吧!”
秋山信友想了想就同意了,给了一柄刻有复杂铭文的家传宝刀,写了一封措辞暧昧的书信。
会晤如此结束。
接着前田玄以消失在视线之中,立即轻车快马赶到远江二俣城,依旧是那番话:“踯躅崎馆的援兵是无望了,对此您肯定心知肚明。阁下的军队,显然已经凶多吉少,前途无望。但平手中纳言中将大人不愿意看到太多死伤,允许尔等降伏弃城,并且可以宽恕守军性命,请好好考虑!”
区别在于,拿出了秋山信友的佩刀,加上一页被巧妙涂改的信函,宣称“白鹰城的秋山殿已经达成了协议,劝您也能见贤思齐。”
马场信房的二俣城,情况比白鹰城略强一些。但听说竟有同僚已然放下武器退城,颇受震动,虽然不肯马上屈服,也同样送上信物和书信。
然后,前田玄以马不停蹄,赶到态度最死硬的长筱城,拜访了山县昌景。
开场白仍然不变:“踯躅崎馆的援兵是无望了,对此您肯定心知肚明。阁下的军队,显然已经凶多吉少,前途无望。但平手中纳言中将大人不愿意看到太多死伤,允许尔等降伏弃城,并且可以宽恕守军性命,请好好考虑!”
此次附带的,是两件信物,以及两封被巧妙涂抹的信件了。
山县昌景的城防和军队完整度,是三者最强的。
但他看到秋山信友和马场信房的信物与书信之后,极为惊讶,使劲瞪圆了双目久久不能恢复,最终咬牙切齿地拍案决定道:“既然如此,鄙人就不需要做作了,请您代为禀报,我愿三日后,退城率兵返回甲斐。”
前田玄以大为欣悦,讨了一个山县昌景的侄子作人质,出了城。
然后赶紧回去上报,严肃对平手汎秀说:“敌将山县昌景,性情刚烈,人所皆知。今日如此轻易屈服,颇为异常。小僧观其颜色,似有决死之意,三日之后,恐怕退城是假,借机突袭是真!”
平手汎秀立即做了安排,命令前线的秀益“相机决断,便宜行事”。
三日后,围攻长筱城的部队让出空间,供山县昌景从容出城列阵。
中纳言中将大人的亲女婿佐佐秀成,领着伊势兵前来迎接会晤,级别可谓很高了。
但山县昌景并不上前交谈,反而忽然命令士兵发动猛攻。
佐佐秀成措手不及,大惊失色,落荒而逃。
山县昌景嗤笑道“狮虎之女,嫁于鸡犬”,旋即亲自领了精锐赤备,乘胜追击,大破伊势联军,斩首无数,所向披靡。
可是半个时辰后,忽见前方出现栅栏与沟壑,左右两边杀出伏兵,后方亦有人包抄。
平手秀益、岩成友通、中村一氏、三云成持、织田信孝、津川嘉俊、筒井顺庆……诸多部队组成天罗地网。
八百赤备,在主将带领下,凌然不乱,死战不降,造成过千杀伤之后尽数受诛,一个不留。
混乱之中,山县昌景被数人围攻,乱枪戳死,头颅不知道该算作谁取下的,众人一合计,认为佐佐秀成示弱诱敌的表演非常完美,十分逼真,首功应该给他。
可儿才藏吐槽说:“他那不是佯装示弱,是真的……”,没讲完嘴巴被左右堵住。
中村一氏忽然想到:“雪千代大小姐知晓了今日的作战方案,会有什么想法呢?”这把天不怕地不怕的“鬼童子庆次”吓得满头大汗。
总之,皆大欢喜。
其余武田旗下的三河国人,如奥平氏、管沼氏等,瑟瑟发抖四散而逃,已成坐以待毙。但平手秀益展示出宽仁姿态,告诉他们只要以后效忠于合法的三河领主,即可得到中纳言中将的赦免,保全性命与部分领地。
对此德川家康当然是欣然从命,不会有什么意见,即便得知消息时嘴角抽搐了两下,那也一定是太高兴太激动的缘故。
战后,前田玄以携带者山县昌景的首级,第二次来到白鹰城,径直呈现了过去,曰:“山县殿可谓忠勇无双,纵然是弹尽粮绝,外无援兵,依然拼死一战,可歌可泣。”
秋山信友大为失态,眼眶湿润,脸色又红又青,吇嗟良久,满面苦涩,艰难吐出一句“便依平手中纳言中将的意思来吧!”
由是退城。
东美浓当地豪族,以远山氏为首,大川、小里、马木、久保、须渊、泽中……共计二千人,宣誓效忠岐阜城之后,原地解散。
织田信忠的反应与德川家康不一样,他很诚实地对前田玄以诉苦说:“平手中纳言中将主张宽恕,鄙人是绝对不敢违反的。可是,这些国人众多年前倒戈投敌,如今却未加惩罚,轻易得到原谅,以后怕是不好治理了啊!”
也不知道是真诚实,还是故意这么讲。
而秋山信友的部下,共计一千五百名甲斐将士,放下武器之后,允许自行离开。
平手汎秀特意嘱咐严令,必须遵守承诺,不得伤其一人。
如此拿下了二城,前田玄以再次赶到远江二俣城,企图故技重施。
孰料,马场信房得知山县昌景之死,反而燃起巨大的斗志,慨然道:“我甲州男儿,岂独山县兄一人而已?未知此事则已,今知此事,唯有死战了!”
于是交涉失败。
前田玄以未尽全功,颇为沮丧回来报告。
平手汎秀宽慰道:“助我连克白鹰城、长筱城,已经是奇功殊绩,何必再作苛求呢?”
命令授予知行一千石,为本多正信贰副,共掌佑笔文书之事。
至于剩下一个远江的二俣城,实在没法智取,那就索性强攻吧!
平手汎秀在三河留下一万人,同东美浓的织田信忠并力,向信浓给予压力。
其余四万,除少量留守长筱之外,尽数向东,前往远江战场。
正巧在这时,传来消息,按兵不动数个月的武田胜赖,终于忍耐不住,亲率大军,离开踯躅崎馆,出阵向西南方向进发。
看来是连丢两城之后,无法接受坐视第三城沦陷。
劝说北条、上杉罢兵共同对付平手的奢求,大概已经不做侥幸的指望了。
第一百章 德川的坚持()
原本,元龟八年(1575)的冬季没有冷到冰风彻骨天寒地冻的程度,尤其是在临近海域的骏远三地区。只要保障了棉衣和柴火的供应,就不会有太多非战斗减员。
但十二月底,东海道仍是飘下了连天不绝的鹅毛大雪。
感受到的气温倒不算很低,然而脚下踩到的积雪也是真实的。
这给行军和运输造成了不少的困难。
畜牲拉动的车辆,轮子会深深埋进积雪当中,受到阻碍。牛马的健康也会遭到考验,还存在防水的隐患问题。
人力就更不靠谱了,区区直立猿无论是力量还是耐性都不值一提,用在这种恶劣条件下搬运的话,每运一百斤粮食,可能物流人员就得吃掉七十斤。
已经从船上卸货,堆放在三河沿岸的大笔粮食、柴火,不能顺着往下传递,真的是非常尴尬。
强行运输其实也不是不行,充其量人力物力的消耗翻个五倍十倍罢。只是,毕竟此战打击武田胜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剩下最后一处据点二俣城,对德川家来说可能很重要,但对大局而言,就未必值得做出牺牲了。
平手汎秀总之还是放慢了节奏,让士兵沿着海岸缓缓移动,以便于能接受来自水路的后勤补给。
织田信忠得到白鹰城后,难以令士兵踏雪在山间前进,只能止步,向南信浓施压的计划无法达成。
德川家康艰难地保持着对二俣城的围困,不过显然无法在如此气候下支撑太久。
在如此情况下,前田玄以智取二城的功勋就尤其显著了。要不是有他在,现在各处战线可能都围不下去了。
这个身材矮小相貌滑稽的年轻和尚,一时被平手汎秀大肆嘉奖,以至于引发了嫉恨的地步。
恶劣天气对守军将领马场信房来说也算不上是什么好消息,只会让士卒的惨淡程度进一步恶化。
可是于踯躅崎馆的武田胜赖而言,却等同于得到珍贵的利好。甲斐、骏河未被大雪波及,道路和野外的情况相对比较良好,大体上可以正常行军。
也就是说,获得了一丝难得的主动权。
然后,大概由于已经丢了两座城,武田胜赖实在没脸不去坚守第三座,终于果断了一会,亲自带兵,出甲斐,越骏河,转眼便来到了京丸山下,距离二俣城,已经在咫尺间了。
而平手汎秀只能望着长达四十公里的雪路兴叹。
自己不打算贸然出兵,同时还建议德川家康索性撤回,不要为了一城一地的得失,弄出什么不好的大新闻来。
二俣城是东海岛上的交通枢纽,方圆数十里丘陵地区的门户所在,也是附近唯一便于人口聚集的场合。
武田信玄掌握了此地,就断绝了德川家康向远江国北部施加影响力的渠道,于是天野、山内、松井等豪族地侍,没有任何选择,不得不卖身投靠。
是所谓兵家必争之地。
大家都知道,武田氏一向是比较善于驾驭外样的,法度森然,令行严苛,但也会物尽其用,根据实际情况安排合适的任务,晋升机会当然是劣于甲斐谱代,却也不是一点没有。
直接来说,可以看到的结果是,最近二三十年来,信浓、骏河、上野各地几乎没有出过国人众反叛或者被调略的例子。
因此德川家康对于收复二俣城是非常急迫的。万一再拖下去,怕是当地的土豪地侍们与武田渐渐接下深厚的关系,那就难以收拾了。
顶着大雪封路,三河远江的一万七千兵,硬是不肯撤围。
新入伙的平手氏侧近家臣前田玄以,亲身近距离观察了德川家的补给队伍之后,向中纳言中将回报说:“以这个效率,前线大概有五分之一的士卒难以饱腹,四分之一的人无法得到充足取暖。”
两个令人忧虑的数字。
平手汎秀与德川家的板仓胜重进行了沟通,后者的态度却是:“鄙主正在考虑,解除对部分家臣的动员,撤回一半的部队,尽量以直属精锐保持攻势。我家虽然处于窘境,但二俣城中的守军肯定也是奄奄一息了,再坚持数日,必可制胜!”
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
此心态,倒也值得理解。
二俣城不仅是由南向北的必经之道,也是由北向南的门户。这个据点掌握在武田胜赖手里,就等于说对方随时可以派人偷袭滨松,等于德川家臣民头上始终悬着一把不知何时落下的利剑。
前几年是因为数量质量都劣势,野战实在打不过,更没办法围城。
现在机会来了,又如何肯放弃呢?
德川家康亲自在风雪之中坚持不退,还派人给平手汎秀传回一封慷慨激昂的亲笔。
内容令人不禁嗟叹。
信函中主要说了三件事。
第一是表达了平手中纳言中将的感激之心,同时承认,此时建议撤兵乃是常理,自己不敢怀有丝毫抵触情绪。然而为了德川家的利益,只得一意孤行,十分惭愧,但身为武人,此时亦有绝不后退的义理所在。
第二是说,已经对家臣们通知过,今日若战死于此,纯属自取灭亡,怪不了他人。今有庶子二人皆尚幼弱,唯有长女已成年,如果当真不幸,就拜托中纳言中将大人,为德川家物色一个合适的婿养子,继承家业。
第三,则是建议了一套以德川家康自身为饵,险之又险,悬之又悬的克敌制胜方案,请求平手中纳言中将大人采纳。当然如不采纳,也没有任何抱怨。
通篇读下来,只觉得一位百折不挠、坚毅果决,而又深明大义、知恩图报的武士形象跃然纸上,呼之欲出。
看完,平手汎秀没有发表意见,唤诸位重臣过来商议。
老资格一门众平手秀益草草读过,半是赞赏半是唾弃地评价说:“这位德川三河大人,演技是越来越厉害了!”
新贵侧近前田玄以却是评价说:“此语不尽然。倘若说是演技,那德川三河大人恐怕已经演了五年十年。倘若能演上五年十年,那就也不能算是演了。”
闻言平手秀益摇摇头不置可否。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独善其身从无党羽的本多正信,却不知那根筋被触动,忽然轻叹道:“玄以殿所言甚是!真真假假,哪能分得清楚呢!”旋即反应过来,收敛这一抹罕见的情绪,恭敬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