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希德无奈地一叹,摇了摇头,之后,便被押着往前,直到最后一间时,才被关了进去。而似乎是怕这些人逃跑似的,就连他们受伤的镣铐都不曾解开。
而那些士兵,在蔡希德等人被关押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两个一组,互相靠背而立,对着两侧的牢房,紧盯着蔡希德等人。
蔡希德见此情形,内心一叹:“看来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其实,何止凶多吉少,等到了第二日天还没大亮的时候,蔡希德等人就被连唬带喝的带出牢房,而后个个被蒙了头脸押上了马车。
等到蔡希德等人被摘取头罩时,才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处满是砂石的荒地。荒地之中,晨风呼啸,带着丝丝冷意。
蔡希德看了半圈,就看到了李无解。只见李无解坐在一张椅中,前面是一字排开的长桌,而桌子的尽头,两个火炉正冒着烟气,火炉上,驾着两口大锅,也都冒热气。
“快走!”后面负责押送的士兵推了蔡希德一把,蔡希德只得跟上前面的人,朝着长桌走去。
这些人到了桌前,又一个个被士兵按着,坐到了准备好的凳子上,大锅旁的士兵揭开了锅盖,而后一个出地上篮子中的大碗,一个负责掌勺,在锅中用勺一舀,再往碗里一顷,就见大半碗带菜又加肉的饭菜被扣进了大碗,接着,负责掌勺的士兵再往旁边锅里一抓,抓起一个白面馒头,压到了盛着大半碗肉菜的碗中。
旁边,早有士兵等待着,接过了装了肉菜加白面馒头的大碗,然后端到了离他最近的桌前,放在了桌上的俘虏面前。而这个俘虏,正是宝飞。
此刻,无论是宝飞,还是其他人,都从这等场面察觉到了,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最后一餐。
一见这情景,宝飞不禁戚戚然,对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饭菜,不知道是腾起的热气冲到了眼睛还是怎么,眼中居然流下一行清泪。
而此时,原本沉静肃穆的气氛,突然嘈杂起来。被俘虏的众多人中,年轻人较多,到底不入蔡希德这般能坦然面对生死,所以,此刻很多人都惊慌起来,甚至有人都哽咽起来。
见此情景,蔡希德本欲呵斥一声,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下了。
他至今还记得当日面对死亡时,李无解那几个手下临危不惧的坦荡模样。但他更有感于李无解称呼那些人为兄弟这件事。
其实,这么多年来,蔡希德所带手下也很多,但除了极少的几个,他从来没有把这些人当作过亲人之类,而顶多是当作工具。甚至那些因为需要扮演父子的,也都丝毫没有亲近之感。如今到了人生的尽头,蔡希德这个如机器一般的间谍头子,居然罕见地生出了一些人性来。
“李大人,可否容蔡某说句话?”蔡希德朝着李无解问道。而这一开口,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当然,那些李无解的士兵,依旧一个一个地结果盛满饭菜的大碗,来到桌旁,摆到一个个俘虏跟前。
李无解看了眼蔡希德,点头应允道:“蔡大人有话请说!”
蔡希德左右看了看自己这些手下,然后叹息一声,神色悲凉道:“李大人,说实话,蔡某能有今日,并不觉得多冤,但他们……”
蔡希德用戴着镣铐的手指了指宝飞等人,“他们中很多人其实都年轻,李大人如能给他们一个活着的机会……”
李无解听到这里,已经明白蔡希德这是为一些人求情了,当即摇头打断了蔡希德的话音:“蔡大人,我的那几个兄弟也曾都是年轻人!”
蔡希德一听这话,顿时噎住,怔怔地看着李无解。
“蔡大人,时间不早了,请吃了这顿饭,我好送大人上路!”李无解喊道。
“哎!”一声叹息,自蔡希德嘴里发出,而后看了看左右,涩声道:“昨日因,今日果,大家都吃饭吧,别辜负了李大人一番好意,再不济,也不能做个饿死鬼!”说完,率先拿起一旁的筷子,大口的吃了起来。
俘虏中,那些意志坚定的,听了这话,一声不响地低头猛吃起来,而另外一些,则哭哭啼啼地拿起筷子,也都拨拉着碗中的饭菜往嘴里送。
龟兹城中,大街上,叫卖声响起,早市时间到了,人们也都纷纷出门,赶着早市采买。各种早点摊、菜摊,人们热情地打着招呼,抑或讨价还价,而太阳也似乎感受到了人们的热情,投射下一缕缕光芒。
“轰轰轰!”突然,一声声沉闷的轰响之声传来,令早市出现了那么一瞬的凝固,而后,就听见维持早市秩序的管理人员大声喊道:“大家都别慌,这是咱们的军队在试射武器!”
人们一听这话,凝固的气氛瞬间流畅起来,吃早餐的依旧吃着,讨价的依旧讨价。
荒地中,李无解看着滚滚烟尘中,被炮火轰击得倒塌的半边悬崖掩埋得不见踪影的蔡希德等人,神色严肃。好一阵儿,烟尘中跑来一人,到了李无解跟前,而后汇报道:“禀司令员,无一幸免!”
“嗯!”李无解轻轻地点了点头,而后转身就走。而其身后,那些士兵一个个也都神色肃穆,然后义无反顾地跟着李无解而去。而这些士兵中,大多数都是昔日跟着李无解到过昌平驿站的侍卫。他们那时候的统领,叫作崔毅云。
第259章 昨日因,今日果()
剑南道,蜀中。
李隆基卧在床上,即使裹着两床被子,也觉冰冷不已。
地下,炭盆内劣质的木炭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缕青烟缥缈而其,而后散开,弥漫开来,久久不散,似乎是那木炭的幽魂恋恋不舍这人间似的。
门外,两个小黄门,哈腰驼背,缩紧了脖子,再笼着袖子,让身体尽量少的露在湿冷的空气中。但即使如此,也还是冷得不行,只得来回走动。
这时,其中一个小黄门透过门缝,望了一眼内里的李隆基,见李隆基一动不动,于是转过身来,好事似的跟同伴说道:“哎,我今早的时候听外边人讲,说那个李无解居然是重俊太子的后人!”
“你才知道啊!”同伴翻了个白眼,讥笑一声。
“怎么,看你这样子早就知道了?”这个小黄门一看同伴模样,好奇道。
“这消息都快烂大街了!”同伴脸上有些不屑。
“我这不出去的少嘛,所以才知道得晚!”这个小黄门一听同伴这话,不禁有些讪讪地辩解道。
一见这模样,同伴这才收起了不屑的表情,“其实,外边不光传说那李无解是重俊太子的后人,而且……”说到此处,同伴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屋内。
“放心,我刚才看了,他睡着了!”这个小黄门见了,急忙说道,然后期待地望向同伴。
同伴点点头,看着这个小黄门,微微一笑道:“你不知道吧,外面还传说……”说着,同伴靠近了这个小黄门,声音压低了几分道:“外边还说,咱们那贵妃娘娘居然没死,就是被那李无解给救了,而且,如今还给李无解生了孩子了的!”
一句话说出,似乎石破天惊一般,惊得这个小黄门瞪大了眼睛,惊呼一声:“什么,贵妃娘娘居然还活着?而且还给李无解生了孩子?”
“嘘,噤声,噤声!”同伴急忙上前,做噤声手势。
“哦哦哦!”这个小黄门赶紧点头。
屋内,闭眼假寐的李隆基听到了小黄门的惊呼声,倏然睁开眼来,只觉得热血冲脑,眼前发黑,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门外,两个小黄门听到李隆基的咳嗽声,都吓了一跳,而彼此一看,都见对方本就因为冷而冻得发清的脸色更加苍白。
“怎么办?”这个小黄门颤抖着,悄声地问了同伴一声。
同伴虽然也颤抖着,但却明显坚强几分,想了想,看着这个小黄门,咬牙道:“你想不想活命?”
这个小黄门一听这话,急忙点头。
“那你就一切都听我的!”同伴说完这句,看了看左右前后,见无人在场,于是靠近了这个小黄门,悄声耳语一番。
“啊?”听了同伴的耳语,这名小黄门吓得声调都变了,颤抖得更厉害了,就连牙关都开始大战。
“你难道忘了苏公公了吗?”同伴严厉道。
这个小黄门怎么能忘了呢?按说苏公公,是最早一批来到蜀中伺候李隆基的人,但就因为有一次跟人私下里聊天时,说起了杨贵妃死的冤,是被李亨等人逼死的,皇家薄情等,结果被李隆基听到了,然后被下令打死了的。
想到了苏公公的遭遇,这个小黄门虽然依旧在颤抖,但脸色终于显露出坚定之色来,而后重重地朝同伴点了点头。
同伴见了,残忍一笑,而后再次往院内看了看,见除了自己二人,再无其他人,于是拉了这个小黄门,推开了屋门,直直地进去了。
大院外,一条大道径直通到了城外,城门口,高力士披着披风,正在望着路的尽头。身后,立着几名士兵,都是留在蜀中负责护卫的近侍。其中一个侍卫搓了搓手,朝着高力士道:“公公,怕是今天又等不到了,要不您到城内找个地先暖和着,我们在这等着?”
高力士听了,摇了摇头,目光一直盯着远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快中午的时候,天气也没那么冷了,而路的尽头,也终于出现了两匹马,马上,坐着寻常打扮的两人,其中一人,正是昔日六军统领陈玄礼。
当看到了陈玄礼出现后,高力士急忙上前,而后拉住了慢下来的马头,朝着陈玄礼问道:“如何了,消息确实?”
陈玄礼神色严肃,重重地点了点头。
高力士一看这,哎呀一声,“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叫我如何向陛下交代?”
“哼,要不是当日你鱼目混珠,还有今日难堪吗?”陈玄礼冷哼一声。
……
龟兹城,距离覆灭蔡希德为首的安禄山的谍报组织,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转眼,时间又到了腊月。
安西之地的腊月,向来偏寒,再加上几场雨雪,天气更冷了。人们也就尽量减少了外出,窝在家里暖和起来了。当然,有些人却提着、夹着、抱着礼物,纷纷出门。他们所去的地方,正是如今身为安西之地主人的李无解府上。
李府之中,此刻最热闹的是厨房。刺啦啦的油爆之声,夹杂着铁铲的翻炒之声。另一边,梯笼里冒出阵阵热气,随着热气蒸腾,弥漫着一股股肉香香气。
李府上下,本就不多的几个丫鬟仆人都忙碌了起来,而像颜玉清、段红菱等一众服装厂的女子,以及杜甫的两个儿媳,以及董文成的妹妹,赵月的媳妇等,都来帮忙了,这才显得不那么忙了。
今日李府最开心的人要数廖静了。因为今天是她生的女儿过满月。
后院之内,廖静的房间,火炉烧得旺旺的,烘烤得整个屋子暖烘烘的。此刻,本就不大的一张床上,廖静占了床头的一半,另一半被睡着了的女儿占着。床尾位置,尼鲁帕尔抱着冷清秋生的儿子,轻轻地摇着。
杨月儿此刻已经算是个大孩子了。她一会儿爬过去,看看正在酣睡的小妹妹,一会儿又挪过来,那稚嫩的小手摸摸姥姥怀抱中的小弟弟。
屋外,不时传来各种声音,甚是热闹的样子,反倒衬托得屋里清净了许多。
尼鲁帕尔面带笑容,看了看廖静,轻声道:“上次这么热闹的时候,还是昭阳过满月的时候!”
“是啊!”廖静听了,微笑着回应一声,不由得回想起来:那时候,她一直不曾怀孕,内心里可是无限期盼的。而恰好,快要到昭阳满月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也怀孕了。那时候,别提有多高兴了。
看着廖静怔怔出神的样子,尼鲁帕尔无声地笑笑,继续摇着怀中的昭阳。
“姥姥,杨姨姨和溪秀妹妹怎么还不来?”一旁的杨月儿突然开口了。
而就在杨月儿说话的当刻,她口中的杨姨姨也就是杨玉环此刻正抱着包得严严实实地襁褓,顶着冷气,从李府左侧的偏门走了进来。其身后,跟着谢阿蛮和胡一瑾二人。而谢阿蛮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大包裹。
走到了院中,谢阿蛮突然停步,朝着前面的杨玉环道:“姐姐,要不你先去吧!”
“嗯?”杨玉环转过身来,有些疑惑,不过一看到谢阿蛮抱着的包裹,很快神色了然。
“我这边去看看我爹在不在,刚好把袄子给他!”谢阿蛮微笑着解说一句。
“好,你去吧!”杨玉环微笑着回应一句。
谢阿蛮点点头,便从斜刺里走开,朝着李府专门为谢忠准备的偏院而来。
看着谢阿蛮离开,杨玉环满心高兴之余却又有些淡淡的哀意。
如今,谢阿蛮也完全适应了新的变化,她再也不用下意识地称呼杨玉环为娘娘了,也不用再因为多年在宫里养成的习惯而低声下气了。更可喜的是,谢阿蛮与父亲谢忠相认,性子仿佛回到了被父母呵护疼爱的童真年代,整日里笑容满面,有时候还情不自禁地哼唱起来。
而反观自己,杨氏一门,如今也就自己和那不成器的堂兄杨鉴了。而杨鉴,本来仰仗着李无解的面子做了一门生意,可谁知还贪心不足,老是拾掇着,让她出面去和李无解说情。
内心叹息一声,杨玉环收回目光,招呼了一声胡一瑾,朝着后院而去。
……
偏院之内,正房内,一张炕桌支在热炕上,谢忠正坐在炕桌后,左肘支撑在炕桌上,左手里握着一沓写满文字的纸张,细细地看着。炕桌上,正放着已经翻看完了的一沓,不过明显要比他手里握着的厚些。再一看最上面的纸张上,白纸黑字,记录着城中一孟姓人家的公子孟毅的个人履历。
“咦?”当翻过一页,将其放到了桌上,再看另一页时,谢忠突然轻咦一声,继而皱眉。
谢忠不相信似的,右手拿起了刚刚放下的那页纸,再对比左手中的,发现字迹明显不同。
“这小子!”谢忠哼了一声,直接将左手和右手中的纸张掼在桌上,而后抬头朝着外面大喝道,“小鱼,小鱼!”
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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