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李无解的想法,直接乘乱起势抢地盘就是了,哪里还需要考虑师出有名的问题。可在李白和杜甫这样的饱读圣贤文章的读书人看来,最讲究一个忠君爱国,名正言顺。
其实李无解不知道,李白和杨坤等人争论真正涉及的,本质上是以什么身份自处的问题:是自立门户,重立乾坤,还是戍守一方,为大唐牧边?
说到底,李白和杜甫这种人,内心里依旧对大唐抱有某种敬畏,或者说,潜意识中,除了天地之外,就属大唐最大,以致无形中,以大唐利益为重,替大唐考量。
其实李白今天将这个问题提出来,也有等李无解表态的意思。早先时,李白还相信李无解所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不让西域之地生乱落入外族手中,但自从在王树发这里看到李无解的诸多准备,特别是李白,自从在王树发那里看到李无解未进京城前就准备好了练兵手册,才知道李无解早就有心图谋西域,甚或,图谋整个大天下。惊诧之余,李白内心不由得矛盾起来:他一方面极度渴望见识到李无解成长壮大,也想在李无解这里创造一番业绩,但他知道,李无解一旦成事,绝对不会只局限于西域,肯定会问鼎天下,那时候,一旦与大唐冲突,自己又该怎么做?
杜甫也是这般心思,一方面感念于李无解重用之恩,一方面对大唐的忠心又根深蒂固。因而内心十分矛盾。
李无解望去,在场的对自己所图知根知底的人外,除了李白和杜甫,就只有刘方平了。不过刘方平的神情很是玩味:嘴角微翘,似含笑;眼中并无惑色,而是一片明亮。
“滨之(刘方平字)先生有什么高见?”李无解问道。
“高见?哪里有高见!大人但有吩咐,滨之唯命是从就是!”刘方平故作姿态地欠身施礼道。
“得!问了也白问!”李无解腹诽一句,忍不住要翻白眼,“咦,不对!”李无解又看向刘方平,只见刘方平轻捋美髯,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李无解瞬间明白了刘方平的意思,乃是表达忠心而已。李无解见此,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不过,以什么理由出兵呢?”李无解不由得沉思起来。李无解此刻才发现,整个事情不是占地盘那么简单,还要收买人心。将来,像李白杜甫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如果不能平悠悠众口,必然会在舆论上失却先机。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这话不假,但如果自己从根本上不正,以后必然会留下话柄,尤其是将来一旦与大唐直接交锋,很容易陷入被动。
这边,李无解正在思谋着如何开口,坐在一旁的哥舒翰却开口了:“李中尉,老夫以为,虽然出师理由要紧,但最重要的,是赶紧派兵固防凉州城,再者,瓜州和沙洲也应尽快拿下,才能连城一气,呼应协防!”
“哥舒将军这话何意?”李白首先问道。
哥舒翰将目光看向李无解。
见此,李无解只得解释道:“是这样,哥舒将军向我说明,欲要经营西域,当先取凉州,隔断吐蕃侵扰,所以回来的时候了,我们已经拿下了凉州了!”
“啊?”众人不由惊呼。
“拿下凉州?那大人您兵从何来?”杜甫问道。
“兵嘛……乃是长安城破后,回来途中收拢的残兵!”
“残兵?残兵……是多少?”李白下意识地问道,按李白想来,能拿下有三万多驻军的凉州城,士兵数量怕不是少数。
“这个……接近一万人吧!”李无解本想说是没费一兵一卒,只是挟持了安思顺就顺利拿下了,但一想,还是换了口气。
“好吧!”李白苦涩一笑,不由得望向一旁的杜甫,只见杜甫一样的神色。二人内心不由得叹道:“只凭不到一万的残兵,就能打败三万多唐军,看来大唐气数,真的不行了!”
“那大人占了凉州后,可是打出了什么旗号?”刘方平试探着问道。
“这个倒是不曾!”李无解摇摇头,“不瞒诸位,拿下凉州城,也只是暗地里控制了河西节度使安思顺而已!”
“这就好办了!”刘方平扶掌一叹。
“哦?滨之先生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刘方平摇摇头,谦虚一声,“想必诸位定然知道这安思顺与安禄山之间的关系!”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
“既如此,可以安思顺暗通安禄山,图谋不轨为由,夺了他的兵权!”
李无解一听,倒是一个办法,不由得颔首。
“但这样还是借了朝廷的名义,再者,又以什么理由取瓜州、沙洲呢?”
杨坤的一句话,又将问题拉回了原点。
“这个也好办……不过,却需要给大人一个身份!!”刘方平皱眉沉吟道。
“哦?”李无解不觉叫出声来,“什么身份?”
刘方平轻皱眉头,似乎在斟酌着怎么说好。
“难道有什么难处?”李无解不由得问道。
“有难处,就看大人您愿不愿意了!”
“你且说说看!”
“嗯!”刘方平点点头,啧嘴道,“敢问大人,可知祖宗家谱?”
“这个嘛……不知!”李无解摇头。
“唔……”刘方平沉吟起来,“不瞒大人,当日来西域途中,我与老妇人曾聊起,据老妇人讲,令尊虽然发迹于碎叶,但一直记得自己出身乃是京城长安,而之所以出现在碎叶,却是年少时被人贩卖到了西域,不知可有此事?”
“倒是听我母亲说起过,说家父的确是京城长安人,正因如此,所以才后来一心要回长安,但谁知行至焉耆城外时,却遭遇马匪……”想到此处,李无解不由得唏嘘。
杨坤听了,神色也不觉黯淡。
这段事情,王树发知道,李白也知道,就只有杜甫和哥舒翰不知道了。
“大人节哀!”刘方平劝慰道。
“无妨!”李无解摇摇头,收起情绪,“滨之先生继续说!”
刘方平点点头,继续道:“那大人您知不知道,其实您的身份,是皇族出身呢?”
“什么?”刘方平话音出口,不只李无解惊叫出声,就连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惊呼起来。
(本章完)
第223章 李无解真正出身()
据史载,唐中宗神龙二年,卫王李重俊被策立为皇太子。是时武后余威不减,武氏三思专权,韦后乱政,李重俊之位岌岌可危。不唯如是,三思之子武崇训,韦氏之女安乐公主,皆嬉笑怒骂于重俊太子,为重俊所忿恨。
景龙元年,重俊太子携将带兵,诛杀三思、崇训父子及其党羽,后率军闯入肃章门,欲诛韦后、安乐公主等人。韦后闻变,仓皇而走。重俊携兵追至玄武门,为禁军所阻,又逢士兵倒戈,太子等虽力抗之,终不逮,溃之。
宫变失败,重俊太子携应者疾趋终南山中避过,行至半途,天色已暗,太子林中歇息时,左右亲信突暴起做祟,欲杀重俊,重俊不敌,终为所害。
……
“其实,您的父亲,并不是年少时被人贩子贩卖到,而是成年后自己到的西域。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出身,只是不愿意提起。甚至为了活命,他不得不改头换面,混在力夫之中……”
“等等,等等!”李无解急忙叫停了刘方平,然后理了理思绪,这才疑惑地问道:“滨之先生您的意思,难道我父亲是重俊太子不成?”
“正是!”刘方平郑重地点点头。
“您开玩笑吧,怎么可能!”李无解好笑一声,看了看周围也同样震惊的众人,又看向刘方平,“虽说咱们需要找一个出兵的理由,但您老这理由找的,也太那个……那个啥了吧!”李无解也不知道用什么词好了!
谁知刘方平严肃着脸,摇乐摇头。
“真的?”李无解不确定地问道。
“绝对真的!这一切都有老妇人作证!”
李无解见此,反而沉默下来。
“是不是真的,去找老妇人问问不就确定了!”李白突然开口道。
“嗯!”李无解一听,默默地点点头,继而抬头道:“诸位且先忙着,待我问过了再说!”
“大人请便!”众人回应。
李无解点点头,再没说什么,只管低着头往门口走去。
李白、杜甫等人静立当场,默默地看着李无解。
待李无解的背影从门口消失,李白突然转身看向刘方平,疑惑道:“滨之兄,你是为了出师有名才这么说的吧?大人他,不可能是重俊太子之后吧?”
其他人也都纷纷看向刘方平,神色间也都充满疑惑。
“你们看我像乱说的人吗?”刘方平苦笑着耸耸肩。
“嘶……”几人不由的吸气,“还真的是?”
“反正老妇人这么说的!”刘方平嘀咕一句。
……
李无解找到尼鲁帕尔时,尼鲁帕尔正坐在屋前静静地坐着。她的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微笑着看着面前的冷清秋、廖静、李无忧,以及韦韶衣还有丫鬟小樱围着小月儿笑说着聊天。小月儿坐在冷清秋腿上,安静地听着大人们聊天。
“舅舅!”小月儿突然叫了一声。
几人抬头一看,只见李无解正走进了小院。几人急忙起身,小月儿则直接挣脱了冷清秋的怀抱,跑向李无解。
李无解看到小月儿跑过来,脸上不禁漾起笑意。弯腰将小月儿抱进怀里,首先狠狠地在小月儿脸上亲了一口。
小月儿痒的直缩脖子,咯咯地大笑起来,那双小手,搂紧了李无解的脖子。
来到近前,李无解朝着韦韶衣先招呼道:“舅母来了?”
“嗯!”韦韶衣微笑回应,“闲着没事,过来聊聊天!”
李无解微微点头示意:“你们接着聊,我找我娘有点事情!”说着,将怀中的小月儿递给了李无忧。
“娘,我有些事情想问您,咱进屋吧!”
“啥事啊,还要进屋说?”尼鲁帕尔疑惑一声,不过还是跟着李无解进屋了。
尼鲁帕尔坐定,看着李无解:“儿啊,什么事情呢,难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李无解一看母亲紧张的样子,急忙握着了尼鲁帕尔的双手,先安慰道:“娘您别紧张,没什么事情,只是跟您问点事!”
“这样啊!”尼鲁帕尔轻吐一口气,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要问什么事情,你问吧!”
“娘,今天滨之先生,”见说起这个名字时尼鲁帕尔脸露惑色,急忙解释道,“就是那刘方平刘先生!”
“哦!”尼鲁帕尔点点头,“他怎么了?”
“您是不是跟他说过……说过我爹的一些事情?”李无解试探着问道!
“他告诉你了?”尼鲁帕尔一听,急忙问道。
“嗯!”李无解点头。
“唉,这个刘先生!我都跟他说了不要再传的,他还是说了!”尼鲁帕尔不由得愤然,“哼,当时还发誓说食言就烂舌头,他就等着烂舌头吧!”
李无解看到母亲如此模样,不由得一笑道:“那您还跟他说!”
“唉!”尼鲁帕尔摇摇头,“当时娘跟他说这些,还不是被他无意中套出的!”
“那……他说的我爹是重俊太子的事情,是真的了?”
尼鲁帕尔默默地点了点头。神色瞬间黯淡下来。
李无解依旧有些不相信:“怎么会呢,不是一直说我爹是从小就被人贩子贩卖来的吗?怎么就成了重俊太子!”
“唉,我也一直以为是这样,直到我们全家要搬到长安那次,才知道你爹他另有身份!”
随着尼鲁帕尔的讲述,李无解的脑海中,不由得出现了一幅幅画面,从做太子时忍辱负重,到振臂一呼,诛杀权臣,到失败后被人追杀,不得已以亲信代死的方式瞒天过海,一路西逃,最终在碎叶安定下来,并成为碎叶城富商。
“也是年纪大了,想着落叶归根,你爹啊,就一心想回长安……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感觉到了什么,前一天晚上,你爹睡下后,突然开始跟我说起这些事情,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你爹,居然是大唐的重俊太子!”
李无解继续沉默。
突然,似乎想起了什么,尼鲁帕尔急忙擦干眼泪,看着李无解道:“儿啊,虽然你爹他有这个身份,但他却从来没有想着去挣什么,你也不能啊!”
李无解内心苦笑,不过还是点点头。
“唉,娘也知道,如今你本事大,也不是娘说能管用的,但娘听了你爹的经历,再看看刚来那贵妃娘娘的遭遇,娘就觉得,这皇家什么的,表面上是看着风光,但背地里,父子相杀,兄弟反目,夫妻成仇……”尼鲁帕尔无语地摇摇头,沉默下来。
“唉!”良久,一声叹息自尼鲁帕尔的嘴里发出,“其实你爹他,就特别后悔生在皇家!”
“他当年所做,都是为了杀那武三思和韦后一帮乱臣,但他的父亲却以为他要夺权,还下令士兵杀他!曲义,曲义,他是觉得他的一片忠孝仁义,得到得却是不公对待啊!”
“这是爹起名曲义的用意吗?”
“是啊!他就是这个意思!”尼鲁帕尔点头。
“后来,你爹娶了我,成了家,还生下了你们姐弟两,就想着把日子过好,至于什么重俊太子,早就忘记了!”说着,尼鲁帕尔一边怀想着,一边幽幽地念道,“无忧,勿忧,无解,勿解。往事如云烟,勿忧也勿解,你爹他啊,其实就想平平安安过日子!”
想起那些年夫妻恩爱的日子,尼鲁帕尔不禁露出幸福神情。
……
李无解最终没有打扰母亲,悄悄的退出了屋子。门外,除了姐姐李无忧,冷清秋和廖静在,还多了一个杨坤。韦韶衣和小樱,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杨坤看到李无解出来,立即起身,将怀中的小月儿交给李无忧:“如何?娘怎么说?”
李无解轻轻点点头,算是承认。
“嘶……还真是?”杨坤惊呼。
“什么真是?”李无忧面露疑惑,询问道。
“没什么!”李无解发声,然后朝着李无忧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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