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到底是什么人啊?”
……
端坐马上的高仙芝对路边村民的议论充耳不闻。如今刚刚离开渭州陇西郡,下一站过了秦州,就到了京城了。到了京城,高仙芝必然在至尊面前要与石国国王对质一番。所以,在石国国王的不臣之罪还没有坐实之前,他还得考虑哪些方面还没有做到,以及中间可能会出现什么状况。
说实在,高仙芝微微有些失望。因为,他想象中的石国国王等人不堪屈辱奋起反抗的局面没有出现,自然,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将他们杀掉了。而这一路,风餐露宿,挨饿受冻的,石国国王阿鸿禅居然没有死掉。
再想起廖静,如今越是靠近京城,高仙芝越是不敢乱动心思。“那李无解倒是走运,如今居然做到了护军中尉,而且还被至尊委命为宣慰使!”
当然,眼看着快要到了京城,心思乱动的可不止一人,就在高仙芝身后不远的一匹马上,一张坚毅的脸看着高仙芝的后背,内心暗道:“只要将信送到了无解手上,然后提早准备,应该救得下师弟和师妹他们吧!”
至于此人是谁,如果李无解看到了,自然会大呼一声“三师兄”。因为此人,正是李无解师兄妹七人中排行老三的张志远。
张志远从军后本被派往于阗驻守,后来高仙芝征伐石国之时,将他所在的军队抽调了一部分,所以他才会出现。之前,在石国王宫前的广场上,正是他出面制止了郭楞子。他可是知道,高仙芝给所有人下的命令是,但凡有人妄动,立刻将石国王宫所有人格杀。这样,无论是至尊面前,还是当李无解追究起来,高仙芝都有理可讲。
……
而远在幽州的李无解,自然也不知道此刻自己正被人惦记着。他前番还在大街上带着图娅和一帮侍卫大啖美食,之后皱着眉回到了驿馆,便将图娅叫进了屋里后,再没出来过。
崔毅云好奇地贴着耳朵靠近屋门,不曾想刚听了两句,就被人后面拍了一巴掌,吓得赶紧站直了身体。
“哎哟!”崔毅云拍拍心脏,白了一眼笑嘻嘻的董文成,压低声音,“你就不能正常点?”
“你才不正常呢!”董文成回敬了崔毅云一个白眼,依旧压低声音道,“怎么回事,我刚回来就听说大人寒着脸回来了,谁惹大人了?”
崔毅云撇撇嘴:“碰到刺客了!”
“啊?”董文成声音不觉大了点,不过却被屋内一声更大的声音遮盖了。二人听了,赶紧将头靠近门,侧耳聆听起来。
“如今你还不说实话?”李无解悄悄揉了揉刚才拍桌子的手,大声地问向图娅。
“大……大人,图娅说的……说的都是……都是真的!”图娅低着头,跪在地上,整个人瑟瑟发抖,连声音也都发颤。
“哼,既然你是被抢来的,就应该一心想回契丹才对。今天那契丹人救你,多好的机会,那你又为何躲开呢?”李无解突然抛出一句。
“啊,大人!”图娅抬起头,看了一眼李无解,然后迅速低下头,“大人您有所不知,那要救我之人,是其他部落的,他未必就是真的为了救我!”
“嗯?”李无解疑惑一声。
听到李无解疑惑的声音,图娅赶紧将柔然部和扈突部之间的关系,以及柔然部的云岩救她可能是出于什么目的都说了一遍。
“不曾想到你居然还是一族族长之女!”李无解此时对图娅倒是有些另眼相看了。
谁知图娅听了这话,竟然苦笑一声,“大……大人说笑了,自从我爹身亡后,我们整个扈突部早就离散了,如今,我也不是什么族长之女了!”
“既然你不想被那个叫云岩的柔然部的族长利用,如果我放你回去,让你继续做族长,如何?”
一句话说完,却让图娅整个身体筛糠一般颤抖起来。只见图娅跪伏在地,哭泣道:“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
“你等等!”李无解满脸奇怪,“只是让你回去而已,又不是要杀你!”
“大人,即使您真的放图娅回去,安大人知道了,也不会放过我的,他不会让任何扈突部再出现另一个族长的!”
“这是为什么?”李无解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不过当即就反应过来了。试想,大唐在幽州设范阳节度使,为的就是防范契丹族这样的外族。自然,安禄山在瓦解了一支契丹的力量后,肯定是不会再让其恢复实力的。
而就在此时,节度使府邸之内,安禄山听闻了派去监视李无解之人的汇报,在汇报之人离去后,安禄山当即冷声道:“前番一心想要起事,所以放过了柔然部那小儿,不曾想他倒是学会给我添堵了!哼,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在范阳城的所作所为吗?”
“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动手灭掉柔然部那伙人了!”田承嗣听了这话,眼睛一亮,露出了激动神色。
“自然,既然你在,就着你带人,将他们一网打尽吧!”
“是!”田承嗣抱拳后,便急匆匆地出去了。
“大人您呢?要不要去看望一番李中尉?”张通儒看着田承嗣离去后,转首问了一声安禄山。
“自然要去!”安禄山无奈地道,“如今,最是不能节外生枝的时候!我此时如果不去,就怕被人利用了!”
“嗯!”张通儒听了,点点头。他之所以问安禄山去不去看望李无解,自然也是怕李无解与边令诚二人利用当街遇刺这件事情大做文章。
……
而云岩在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寄身的民房后,便开始拿着刀使劲地劈屋中的一根立柱。他只觉得有一种杀人的冲动,但这种冲动却憋屈在心里发泄不出,这让他更加地难受。
跟随他的几人默默地站立在旁,其中一人因为胳膊受伤了,还在包扎伤口,不过幸亏伤口不深。
“贱女人,一定是与那汉人的狗官睡到一起了,不然怎么会……”说到这里,云岩才突然惊觉因为怒火攻心,竟然不小心将心里想的说出来了。不过幸好,跟着他的这几人都是柔然部的人,并不是乞塔和希吉那两个扈突部的。
然而,就在这时,乞塔突然闯了进来。却是几人急匆匆回来,忘了栓门了。
“族长,不是说等那汉人的官儿离开范阳了再救人的吗?您怎么今天就动手了?”乞塔人还没到跟前呢,就问了一声。
“我看今日机会难得,才动手的!”云岩压着气,解释了一句。
“可是,今天人没有救到不说,还打草惊蛇,让那汉人提高了警觉,就怕咱们以后也无法再救了啊!”乞塔有些抱怨,“而且,图娅在离开的时候,曾暗示我不要救她,是不是另有隐情,等咱们弄清楚再救……”
“够了!”云岩终于忍不住断喝一声,“有屁的隐情,还不是她与那汉人狗官有了一腿,然后舍不得离开了!”
“族长,你……”乞塔有些惊诧,又有些愤怒,“您怎么能如此说图娅呢?”
“我说她又如何?难道你有意见?”云岩上前一步,盯着乞塔狠声道。
“我……”
“我告诉你乞塔,如今你和你弟弟既然加入了我柔然部,就一切都按我柔然部的规矩来,而我……”云岩指着自己的鼻子,“是柔然部的族长,什么时候救人,我说了算!所以你……”云岩又用指戳着乞塔的胸口,一字一顿地道,“给——我——记——住——咯!”
乞塔暗暗深吸了一口气,低头道:“是,乞塔记下了!”
“哼!”云岩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不再看乞塔。
“既然如此,乞塔就不打搅族长了,我还是继续去盯着那汉人吧!”
“嗯!”云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乞塔攥攥拳头,又松开,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然而打开门刚跨出一只脚还没踩地,乞塔就迅速收回了脚,并猛地将门关上,朝身后的云烟喊道:“族长快跑,是安禄山的人!”
(本章完)
第161章 冷清秋心乱如麻()
边令诚十分失望地从北边回来了。他也没有心思再等一等那对送萝卜的父子,他此刻连跟人说话的心情都没有,遑论闲谝胡侃了。
原来,边令诚暗中探查了这大半天,结果发现整个兵营里并不像早先那人说的“藏了很多粮食和兵器”的样子,甚至,整个兵营上下竟然弥漫着一股誓要杀光契丹人的同仇敌忾之气。
本想查清安禄山谋反的罪证,却发现了安禄山忠诚不二的证据。结果,自己想立功的机会都没有了,这,怎么能不叫边令诚失望呢?
边令诚将马交给了驿馆外的士兵,让其牵到马厩,自己则垂头丧气地走进了驿馆的大门。走了没几步,边淋成突然发现整个驿馆气氛有些不对劲,不觉抬起头、停住脚,细细观察,只见所有士兵都如临大敌一般武器在手。正瞧着,就见小武眯着一对因为发肿而显得像一条缝一样的眼睛跑过来了。
“爷,您可回来了!”小武过来打量着边令诚,焦急地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边令诚被小武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舒服。
小武看边令诚全身上下好好的,这才放心下来。又听到边令诚问起,于是靠近了些,低声道:“爷,中尉大人在大街上遇到了刺客!”
“中尉遇刺了?”边令诚讶异一声,“什么时候的事?抓到人了吗?”
“也就中午刚过一点的时候,人没有抓到!”小武一副有些可惜的模样,“哼,那些契丹人真是找死,居然敢刺杀李中尉!”
“契丹人?人没抓到?”边令诚一听,不管小武,急急地就往李无解的屋中去看。只是没走几步,边令诚突然放慢了速度。“既然北边发现不了安禄山谋反的证据,那何不从中尉遇刺这件事情上做做文章呢?”边令诚想着想着,竟然直接内心开始盘算怎么将李无解遇刺和安禄山谋反更合理地联系起来了。只是,走到大厅门口时,听到屋内的声音,边令诚原本玩弄阴谋时那种阴狠得意的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细细一瞧,简直如丧考妣一般。这瞬间的转换皆因为,屋内说话之人,除了李无解,还有安禄山。
“幸亏李中尉您没事,不然禄山百死莫赎了!”
“安节度使大可不必如此,虽然刺客猖狂,但无解这也不是没事嘛!”
屋内,安禄山与李无解分坐两侧。
安禄山听了李无解这么的说法,脸上的自责之色却并没有减少几分。“哎!也是禄山大意了!”安禄山抬起头,望着李无解苦笑一声,“前番时禄山早就发现了这批人,只是当时一心迎接李中尉,再者……”安禄山脸露惭愧之色,“再者也是为了遮掩,让李中尉觉得禄山所治范阳平安,所以才对这些人一时放宽了监视,结果不曾想……”说着,安禄山摇摇头,抱拳施礼,“还望李中尉见谅!”
“哈哈!”李无解朗笑一声,“安节度使真的不用太过自责,无解我也不是胡搅蛮缠之人,自然不会在意的!”
“嗯,那就好,那就好!”安禄山说着,瞧了瞧周围,“怎么不见边公公在?”
“啊,边公公出去了!”李无解打了声哈哈。
“哦!”安禄山点点头,不再关注边令诚的事,而是朝着李无解道,“禄山此次来除了赔罪,还想告知中尉的是,禄山已经派人前去捉拿那伙刺客了,等拿下后,李中尉可以前去审问他们,然后再定其罪!”
“这个不用!”李无解摇摇头,“既然是在安节度使统辖之地,一切都由安节度使做主便可。再说了,如今幽州这边差不多也没有无解什么事了,无解打算明日就起程前往营州!”
“中尉这么急?”安禄山讶异一声,“要不中尉再在范阳多待些日子,禄山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多谢安节度使美意!”李无解微微一笑,“不过眼看着岁尾了,无解内心焦急,所以想此次赶紧完成营州之行,然后好回家过年!”
“哦!”安禄山点点头,“如此,禄山也就不挽留中尉了,不过营州那边史思明倒是禄山的同乡,禄山可以写书一封,让他替禄山好好款待中尉!”
李无解听了,抱拳微笑:“如此,多谢安节度使了!”
“李中尉客气!”
门外,听到这里的边令诚撇撇嘴,也不进去,直接转身就离开了。
……
原本安安静静的范阳城大牢,这一刻突然喧哗起来。牢头和狱卒们赶紧行动起来,提着一串钥匙急匆匆地打开牢门,然后,在士兵的押解下,云岩、乞塔还有另外的几名契丹族人,在进牢门之前,又被绑上了脚镣手镣,这才被一把推进了牢房中。
田承嗣阴笑着,目光灼灼地看了一眼被关在牢房中的云岩。云岩也是同样阴沉着脸,怒视着田承嗣。
“哼!”田承嗣不屑地笑了一声,然后将目光移向候在身旁的牢头,“这些人都是节度使大人点过名的犯人,你给我看好了!”
“是,是,小的知道了,将军尽管放心!”牢头笑嘻嘻地应承完田承嗣,偶然回头扫了一眼云岩,满脸阴狠奸诈之色。
“嗯,那我就走了,记得把人给我看好了,下次来的时候,我可不希望少了谁!”
“是,大人放心,小的一定看好他们!”牢头说着,弓着腰往前道,“我送大人!”
随着田承嗣和牢头的离开,不久之后,狱卒也离开了。整个空间,又沉寂下来。不过,这种沉寂很快就被一声抱怨声打破。
“乞塔你个没用的废物,自己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如今弄得我也被抓了!”云岩盯着隔壁牢房的乞塔,狠声道。
乞塔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云岩,嘴唇无声地张了张,最后化作一声叹息,便不再理会云岩,而是低头开始处理起自己的伤口来。
“哼!”云岩看到乞塔的样子,冷哼一声,也不再理会。而是专心地看起牢房的构造来。
……
安禄山府邸,自驿馆回来的安禄山正跟张通儒和李归仁说着此番前去驿馆看望李无解的情况,田承嗣突然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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