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骡马市场边上的一间民房内,此刻正有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围着地上火塘里的一堆熊熊燃烧着的火静静地坐着。从这些人的打扮来看,和此前出现在节度使府邸前的那两个人一样,都是契丹族的打扮。
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之声,三长两短。
屋内听到敲门声后纷纷露出警戒姿态的人听了,纷纷放松下来。其中一人站起身来,走过去将拴着门闩的木门打开了竟容一人进出的口子。
门外之人从这个口子中闪了进来后,开门之人立马将门关上了。
“乞塔,怎么回事,希吉说图娅被一个汉人的官儿带走了!”
乞塔正是当时在节度使府邸前追随李无解的车驾而去的那个浓眉大眼的大汉。人群里一个年轻的契丹青年看到来人的模样,站起身来急急地问道。
“族长,如今只查到那个汉人是大唐的朝廷派来的慰边使,此刻正住在了驿馆之内。至于为什么图娅会被他带走,目前还查不到!”
“宣慰使!”被称作族长的青年不禁皱眉,“听这名号怕是都不会长时间待在范阳,如果他一旦回了朝廷,再想救图娅就难了!”
正围在火堆旁,但注意力却放在二人身上的众人听了,神色都一变。其中一名老者更是直接站起身来,朝着乞塔就问道:“你查了没,那什么使的汉人官儿带了多少人马?”
“四百多人,不到五百人!”
“如此的话,倒是比从安禄山那里解救图娅容易一些了!”老者朝着族长说道。
“云伯的意思,是我们等着汉人的官儿离开范阳时再施救?”族长问道。
“是!如果我猜测的不错,图娅一定是被安禄山送给了那汉人的官儿,只要等他一离开范阳,我们就有机会救下图娅了!”
“只是,就怕那汉人的官儿是个……”族长想说“就怕那汉人的官儿是个急色之人”,但一想当下的场合,还是忍住了。
被唤作云伯的老者似乎明白了族长的担心,出言劝慰道:“族长,如今图娅被掳来快两月了,也不急在这几天,我们还是谨慎为重,切不可操之过急!”
“嗯!我知道!”少族长点点头,“如今既然图娅不再安禄山那里了,就让咱们的人不要再跟里头的人联系了,以免被发现了!”
“是!”云伯颔首称是,完了,看向乞塔,“你再找机会查明那汉人官儿什么时间离开范阳,然后他的行程如何,等有消息了立即来通知我!”
“是!”乞塔颔首,不过说完了,却忍不住往云伯身后的人群望去。
“不用看了,希吉被我派去做别的事情了!”
“哦!”乞塔听了,这才告辞一声离去了。
见乞塔离开了,云伯又转过身子,朝着围着火塘坐着的一群人吩咐道:“你们等下也都从后门离开吧,既然暂时还不行动,就别待一起了,不然这么多人太明显了,容易被人发现!”
一众人听到这里,哗啦啦地站起身。
“还有,你们也都别乱跑,以免需要行动的时候找不到人!”
众人纷纷应是,告辞一声,便纷纷从后门离去了。
云伯见最后一个人离开了,这才转过身子,不曾想回头一看,就见族长正静立着原来的位置,眉头紧锁着。
云伯见了,不由得叹息一声,“族长,您也别愁了!以今天的情况来看,无论如何,要比图娅落在安禄山手里时好救些!”
“嗯!我知道!”族长摇摇头,“我不是愁就图娅,只是在想,是云岩无能,不能手刃了安禄山那老贼替父报仇,却要通过图娅来……”这个自称云岩的族长说不下去了。
“族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今安禄山势大,我们完全没有力量与其抗衡,只要您能救了图娅,然后才能联合扈突部,如此,我们也才有力量与安禄山搏一搏!”
原来,这云岩,乃是契丹族柔然部的少族长,他的父亲也就是老族长,此前和其他一些部落首领被安禄山诱骗到了范阳,在与安禄山宴饮时,喝了被安禄山掺了麻醉草药莨菪子的酒后昏迷,结果被安禄山砍下头颅杀掉了。被砍下的头颅,安禄山处理一番,送到长安城去请功了,至于除头颅外的躯体,则被安禄山令人挖了个大坑扔进去埋了。
正是通过接二连三地使用这种阴狠手段,安禄山将契丹族所有上得了台面的大势力打压、消灭,最后失去了与安禄山的抗衡之力。
至于云岩所在的柔然部,老族长云落也是这样被安禄山害死的。老族长死后,少族长云岩一直试图替父报仇,却势单力薄。不得已,云岩向向来交好,而且定下亲事的图娅的父亲,扈突部的族长请求,却遭到了其拒绝。扈突部老族长本打着不惹事的目的以求自保,但即使如此,却依然没有被安禄山放过,就在一个多月前快两个月的时候,扈突部被安禄山的手下安守忠带兵攻破,老族长被杀,族长的女儿图娅和她年幼的弟弟被俘虏。
扈突部虽被攻破,老族长虽被杀,然而其本族力量却没有损失多少,但因为缺少了族长而四散开来。正因为这,云岩才动了救下图娅的心思,其实最终看重的,就是图娅是老族长的女儿这一身份。至于图娅的弟弟,云岩为了与图娅成婚后牢牢掌握住扈突部,所以并没有施救的打算。
今日第一更!
(本章完)
第155章 边令诚无心插柳()
第二日,范阳城校场,李无解在一众侍卫的拱卫下骑着一匹良骏出现了。只见他盔甲着身,腰挎宝剑,随着马步轻跑,身子有节奏地起伏着,远远望去,端是神武异常。
再看安禄山,虽然满肚子的肉都快兜不住了一般,但却也穿了一套特大号的盔甲,站在校场的大门口迎接李无解。其身后,是一众部下。
二人见过面后,看到只李无解一人,并不见边令诚,安禄山不禁奇怪,当即问道:“请问李中尉,不知边公公为何没来?”
“哦,边公公啊,他去采买东西了,听说是京城的高公公让给带点人参之类的!”说着,李无解看着安禄山,“高公公您知道吧?”
“知道,知道!”安禄山连连点头,“您说着边公公也是,既然是高公公要的东西,他直接跟禄山一说,禄山直接准备好给他就是了嘛,干吗还非要自己去买?”
李无解摇摇头,微笑道,“我也是这般说起的,不过边公公说高公公特意嘱咐过,不能收礼,不然有损高公公的名声!”
“哦!也是,高公公两袖清风,历来注重名声,这却是禄山想得不周了!”
李无解哈哈一笑,看向了安禄山的身后,那里,校场之内,正是一列列等待检视的范阳兵,正等待着他去检视。
而就在李无解这边与安禄山周旋,检视军队情况的时候,打着给高公公买东西名义的边令诚,则像一只觅食的老狐狸,这里嗅嗅,那里闻闻——他,可是完全将自己当作调查安禄山谋反证据的暗探了。
边令诚一身寻常服装,带着的小武则是一身下人打扮,二人自从驿馆一出门,就被人给盯上了,但边令诚却丝毫不觉。
“该去哪里呢?”边令诚用翘着兰花指的手摸摸光秃秃的下巴,嘀咕一句,然后绞尽脑汁地想着。
好一会儿,小武见边令诚还站在大街上发呆,看着来往之人异样的眼神,忍不住开口道:“爷,您在想什么呢?咱这是要去哪里啊?”
“小武啊,你说,爷要是想打探些消息,该到哪里去呢?”
“什么消息啊爷?”小武好奇地问道。
“什么消息你别管,你只管想一般什么地方最能打探到消息就行!”
“自然是人多的地方啊爷!”小武毫不犹豫回应了一句。
“对啊,走,咱就往人多的地方去!”边令诚翘着兰花指摸下巴的立刻拿了下来,领着小武就在大街上往人堆里钻,然后就细细听人**谈的内容,不过,当发现听不到要听的消息后,就又立刻走开了。
还别说,这样走走停停一路,边令诚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说实在,要不是还记得自己的使命是寻找安禄山谋反的证据,边令诚还真愿意在那些谈生意也好、闲话家常也罢的人群里聊说一阵——谁让边令诚有一颗八卦的心和一张八卦的嘴呢!
至于小武,除了一路莫名其妙,就只管跟着自家的爷往人堆里一站,就那么听一阵儿,然后就突然又转身离开了,寻找下一个人堆。
然而,这般行为却苦了后面的两个人了。希吉看到边令诚再次钻进了人群后,赶紧和乞塔站到了一个肉摊前,一边偷偷回首瞄着边令诚,一边小声抱怨道:“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发现咱们了啊,这一路都这样钻进人群,再出来,再钻进人群的,好像在躲着咱们啊!”
“老板,给我来一斤牛肉,切碎!”乞塔向肉摊的老板交代一声后,咬着牙低声道:“当心说话!”不过,转头瞄了一眼自己跟踪的那人后,乞塔自己也糊涂了。要不是那两个人到现在还晃晃悠悠地在大街上走着而并没有躲起来的话,他都怀疑自己兄弟二人真的可能被发现了。
只是,就在肉摊老板将肉割下切了一边的时候,又见边令诚摇晃着脑袋从这一堆人群里出来了。看来,却是又没有什么有用的发现。
只是,出来之后,边令诚并没有如前番一般又去寻找另外的人群堆,而是站在大街上思索起来。
“爷,怎么了?”小武小声地问了一句。
“不对,不对!”边令诚啧嘴道,“这么找不是办法!”
“哪爷您说该怎么找呢?”
“咱们应该找一个熟悉当地的人,然后……”
“这位爷,您需要找什么呀?”突然,边令诚身后出现了一个声音,让边令诚那句即将出口“旁敲侧击”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边令诚和小武惊讶地望向身后,只见一个双手拢在袖中,一脸贼眉鼠眼的中年人正弯着腰,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咦,我见过你!”小武突然叫了一声。
“看来这位小哥记性不错,小的其实注意二位很久了,看二位的样子不是本地人,又一个劲地往人群里钻,小的猜的不错的话,二位一定是在找人了?又或者,是在打听什么消息了?”
小武刚要说话,边令诚却先开口了:“你倒是尖醒!”
“嘿嘿!”中年人猥琐地一笑,呲出一口黄牙道,“说别的小的不知道,但要说起这眼力劲和打听消息,小的一定知道!”
“是吗?”边令诚怀疑道。
“嘿嘿!”中年人又猥琐地笑了一声,“只要爷您愿意多赏小的几点钱,就连节度使的小老婆穿什么颜色的内兜,小的都能给您打听出来!”
“哦,可以啊!”边令诚幽幽一笑,“我刚好想知道这节度使他的小老婆穿的什么颜色的内兜,你开个价吧!”
“啊?”中年男人吃惊一声,不过,迅速变成了尴尬的笑,“这位爷玩笑了,方才那句小的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是为了说明小的知道……”不过,当看到边令诚脸上严肃模样时,忍不住问道,“这位爷,您不会真的想知道节度使小老婆穿什么颜色的内兜吧?”
扑哧一声,小武在一旁忍不住笑了。不过又赶紧捂住嘴,装作没看见边令诚瞪着的眼的样子。
“好了,方才那句我也戏言!”边令诚说着,看向中年男子,“你说你能知道消息,如何证明?”
“这么着吧,只要爷您指一指这大街上的人,我都能给您说出他们是什么人,做什么事的来!”中年男子大手一挥,指着全部的街道,自信满满。
“好!”边令诚哂然一笑,开始在大街上寻找目标。不一会儿,边令诚就指着大街上两个正迎面而来的短衣打扮的勾肩搭背的人问道:“那两个人是做什么的?”
“他们啊!”中年男子自信地一笑,“一帮苦哈哈,本来在北边筑城呢,这大冬天的,干不了活了,就出来喝酒了!”
“筑城?”边令诚讶异一声。
“是啊!”中年男子点点头,“节度使大人打算在北边新筑一座雄武城,这些人都是从齐州那边过来的雇工!”
“哦!”边令诚听了心里不禁一阵惊喜,不过表情却纹丝不动。
“如何?爷您需要打听什么消息,我保准给您打听得一清二楚!”中年男子笑嘻嘻地问道。
“你又如何证明那两个人的身份就跟你说的一样?”边令诚突然问道。
“呃……”中年男子不由一顿,不过看到边令诚脸上的神情时,不禁眉头一皱,弯着的腰也直了起来,小眼一瞪道,“我说这位爷,你这是在消遣我呢?”
……
当李无解检视完范阳兵之后回到驿馆,刚跨进大厅,就看到边令诚手握着一块白巾捂着一只眼睛在指挥着小武给胳膊擦药。
“咦?”李无解讶异一声。
“哎哟,李中尉,您可回来了!”边令诚一只眼看着李无解,急切地叫了一声。
小武这时候也回头看着李无解,跟李无解傻笑一声,算是打招呼。不过,那满脸青紫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给揍过了。
“啧啧!”李无解走上前看看小武已经有些肿胀的脸,下意识地啧嘴道,“边公公,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咱们被人攻击了吗?”
“好了好了,你下去吧!”边淋成将卷起袖子涂药的手臂收回后,一边往下卷袖子,一边吩咐一声。
“哎!”小武应了一声,朝李无解弯弯腰,端着一个盘子就出去了。
“这是怎么了?”李无解坐在侧旁的另一张椅子上,好奇地看着边令诚。
边令诚放开了捂着布巾的那只手,结果也显露出一只乌青的眼眶来。但那只乌青的眼眶中,一只黑眼珠子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靠近了李无解:“李中尉,告诉您,咱家有大发现!”
“哦?”李无解看到边令诚这般神秘的姿态,也不禁压低了声音,将身体斜侧向边令诚的一边,“边公公发现什么了?”
“咱家发现,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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