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昔日的荣耀,如今有这么一个机会出现,司马徽动心了。
“依你之见,该如何安排?”
“将军,军中之精锐当属陷阵,属下以为,可在六日之后,让陷阵夜间偷营,如果联军混乱,则出兵掩杀,大事可定!”
司马徽若有所思的斜了张钊一眼,见他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了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六国伐秦(六)()
落日的余晖铺满了函谷关的城墙,残破的垛口在夕阳的映衬下泛出淡淡的金色,只不过这金光之中夹杂着一抹鲜红,那是人血的颜色。
函谷关下,联军的辅兵正在清扫着战场,连续六日的进攻让这些负责收尾的辅兵变得麻木:那些被弓弩射死的兵士好歹还有个全尸,碰上倒霉的,上半身被落石砸进了土里,扣都扣不下来,最惨的是被热油烫过的,熟透的身子根本就受不得力,只好草草用席子裹了了事。
听说大秦的援军就要到了,于是今日的进攻就变得格外惨烈,六国联军轮番上阵,可面对秦军不计损耗的防守,联军再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除了赵军成功登上了城墙之外,其余五国也不过是勉强够到城头,虽有勇猛的战士强行翻过垛口,但不多时尸体就会顺着城头抛下。连续一周的猛攻,到头来只是得到了一堆尸体,城墙还是那段城墙,人也还是那些人,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仗打到了这个份上,任谁都没了调笑的心思,田雨拉着一张脸,鼻子、眼睛都快挤到一处去了,能不愁么,眼瞅着胜利无望,战败的黑锅总得有人来背,当初想着统率联军何等风光,哪成想如今这主帅一职成了烫手山芋,一个不小心,容易让那些大人物杀了泄愤。
楚国的孟河如今也收敛了许多,只有真正的与秦国交手,才知道秦国的悍卒有多么的难缠。今日看见赵国士兵登上了城墙,孟河心中不忿,便把护卫自己的裨将派了上去,想来再怎么不济,也能登上城墙砍杀一阵,到时候自己与李牧对话也更有底气。
实际情况也却如孟河所料,那裨将勇猛非常,手提一把单刀顺着云梯就上了城头!迎面扑上来一名秦兵,裨将侧身避过长戈,单刀如电,直直刺入了那秦兵胸膛!可就在他拔刀的刹那,两侧突出两名秦兵,死死封住了他的左右,而那中刀的秦兵则顺着锋刃前突,用双臂死死搂住了他的身子,裨将一惊,刚要挣脱,脚下却被人拌了一下,顿时失了重心,中刀秦兵抱着他狞笑着翻下了城头。。。
孟河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护卫从高高的城头摔了下来,生死不知。罢了罢了,反正战败的罪责有人承担,想来秦兵援军一到,就是联军退兵之时。少了争胜之心,孟河也就不再纠缠于孰优孰劣,整个人显得十分慵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呆。
唯一还在考虑战局的估计就只有李牧一人,可惜,函谷关不是一座孤城,大秦源源不断的援助,让守城物资变得极为丰富,箭矢、落石、檑木、滚油,这些东西大秦将士可以敞开用,而做为攻城的一方,就只能用人命去填。
“人心散了。”李牧望着帐内百态,不由得一阵疲惫,六国联军几次伐秦,哪一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非是联军不够强大,而是没有破秦的决心,说得直白些,这些人已经被秦国打怕了。
“李毅,巡营的将士都安排下去了么?”
李牧出了大帐,忽然对跟在身后的李毅说道:“多加两队巡营将士,同时让斥候的搜寻范围向后延伸十里,秦国援军就要到了,我不想稀里糊涂的被人断了后路。”
“将军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此时,函谷关内,赢广自晌午的时候就被叫进了将军府,直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将军,陷阵虽然精锐,可都是步卒,夜间袭营,贵在神速,一旦被纠缠住,怕是会全军覆没。”
赢广用了一个下午反复制定袭营的计划,发现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此次袭营的目的是焚烧联军粮草,而粮草的堆放地则是在中军偏后的位置,旁边不远处就是赵国的营盘。
这几日,赵军的战力有目共睹,李牧也绝非庸才,只要营地一乱,李牧必将第一时间收缩兵力严阵以待。全是步卒的陷阵就算冲过了他国的封锁,最终也必将面对集结完毕的赵军。
“我知道很难,但我也明白告诉你,我们司马家需要这个战功。”
司马徽并没有因为赢广的言辞而发怒,在听到张钊的推荐之后,他就仔细的分析过,如果想要成事,确实需要用到陷阵这样的精兵,至于起先张钊说的什么趁乱掩杀,那根本就是屁话,不过是给赢广挖坑的借口罢了,所以他的要求也不多,只要点了联军的粮草就行。
司马徽知道有被利用的成份在内,也知道此行危险性很大,但和家族的利益相比,这些都变得微不足道,再说,自己也并没有强行让赢广也参与行动中去,这已经是顾忌到蒙氏的面子了。
明攻是绝对不行的,看来只能另想他法。
见司马徽已经说的如此直白,赢广知道,这次怕是躲不过去了,自己不怕死,但也不想死的没有价值。
“既然如此,还请将军调来一千轻骑,配合末将行动。”
“唔?”司马徽一愣,显然他并未想到这千余骑兵的用途,下午时候赢广分析的已经很透出,正面袭营,虽然能引起骚乱,但并不一定能冲到粮草堆积的地方。
“末将带领百余精锐之士提前埋伏在联军营地一侧,三更天时,请将军派轻骑袭营制造混乱,这时末将偷入营内,焚烧大军粮草,只要见到火起,轻骑即可撤离,末将也会趁乱走脱。”
司马徽仔细想了一阵,觉得这个方法可行性确实很高,便点了点头,应下了此事。
赢广见状,便起身告辞,准备回营准备夜袭事宜,刚走了两步,忽然又被司马徽叫住。
“张钊献计确实有报复的成份在内,只是我司马家的情况。。。容不得我思虑太多,此次袭营,你不用亲自参与,派一得力之人带队就好。”
赢广恭敬地对司马徽行了一礼,开口说道:“将军好意,末将铭记在心,只是赢广身为一营统领,怎能临阵退缩,再者将军也确实需要这份功劳,赢广理应亲自前往,确保万无一失。”
司马徽神色复杂的看了赢广一眼,叹了口气,便挥手让他离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六国伐秦(七)()
夜色静谧,整座山林都沉寂在浓浓的墨色之中,只有不远处的六国连营内,还有着点点的亮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在这静静的夜中显得格外响亮。
赢广伏在杂草从中,慢慢的用手揉了揉发麻的大腿,眼睛却直直的盯着营内来回巡视的哨兵。
“统领,马上三更了。”敖烈慢慢的爬了过来,庞大的体型直接将草丛压到了一片,要是换做白天,那肯定就得暴露。
“让弟兄们都做好准备,前营一乱,我们这就动手。对了,下次有什么事儿,派个瘦点的兄弟过来。。。”
“好嘞。”
敖烈憨憨的应了一声,又像拱地老鼠一样挪了回去。
“老赢,这营内的巡逻也太松懈了吧。”趴在旁边的典军忽然开口说道:“一个时辰只有两队巡兵经过,我总感觉不太对。。。”
其实那种心悸的感觉很早之前就已经盘旋在赢广心头,只是他从未表现出来罢了,如今听典军也这么说,那种不好的感觉忽然就强烈了起来,甚至让赢广有了撤回去的冲动。可是军令如山,他这里却是撤不得,哪怕明知前方陷阱,也只能硬着头皮闯进去。
“没事,如果事不可行,立刻抽身,不得恋战。”
没过多久,前营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队秦国轻骑突然撕开了夜幕径直杀了进来,辕门处的守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示警,就被长矛挑到了空中。
“敌袭!”
凄厉的惨叫惊醒了睡梦中的人们,悍勇之人摸起兵器就冲出营帐,可还没跑出两步就被狂奔的战马撞飞;胆小之人则掀开营帐的一角偷偷溜了出去,混在人群中想要跑到别国的营盘,只可惜,还没靠近就被营中飞出的利箭射倒在地;至于那些老兵油子,则有经验的多,要么躺在地上装死,要么靠向了主将的营帐,敢在这个时候到处乱跑,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么?
魏旭一只手拎着战刀,另一只手提着裤子,赤着上身就冲出营帐,抬脚踹到了一名慌慌张张的楚兵,魏旭怒吼道:“都乱嚎什么,击鼓,升将旗!所有人向我这聚拢!”
这些秦人疯了不成,你城上才多少守军也敢出来袭营,联军连营十几里,就是站在那里让你杀,你砍到天亮也杀不完!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也不怕蹦了你的牙!
“结阵!结阵!给我平压过去!”魏旭挥舞着战刀,驱赶着聚拢过来的楚兵一步步向外压了上去,偷眼瞅了瞅中军大帐,虽然里面灯火通明,却没有收到什么侵扰,这才送了口气,接着又暗自骂道:“这帮秦贼,忒是嚣张,这么多营盘不闯,偏偏挑了自家的防区,难不成以为咱楚国好欺负不成!”
就在魏旭忙着围杀秦骑的时候,一支百人小队一声不吭的掠过了他的防区,沿途遇见的任何活人,都被一刀抹过了脖子,甚至地上的死尸都被补了一刀。
不远处的栅栏内矗立着一座座巨大的黑影,草末的青涩味道淡淡的漂浮在空气中,在那木制的栅栏前,一队兵士正紧张的守卫着。
典军舔了舔嘴唇,对着赢广点点头。
“什么人!”
赢广刚要下令,就见侧面冲出一支人马,为首一将黄面细髯,跨马提枪,身后跟一小校,手持一面高杆将旗,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李字!
赵国!李牧!
要说这李牧不好好守营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原来李牧听见前营骚乱,便立刻命人鸣锣,同时全营戒备,任何靠近者杀无赦!但由于赵军立营之时靠近粮草重地,李牧怕外面混乱引得粮草出了差池,便亲自带了一队赵兵前来补防,哪成想刚到门前就撞见了赢广等人。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双方都醒悟过来,这时候偷偷摸摸来到这儿的能有什么好人,况且在这特殊情况下,宁错杀不放过!李牧刚一张口,就见赢广等人已经暴起发难!
典军、敖烈一人持大斧,一人持青铜镗,两个怪兽同时发力,生生在栅栏墙上破开一个大洞!
陷阵将士分出一支死死的缠住李牧,剩下人等,随着赢广冲进了栅栏营!
李牧见状大急,掌中枪如同毒龙一般,挑刺拨撩,瞬间点倒数名陷阵精兵,胯下战马一声嘶吼,径直撞了进来。
这头赢广哪里还来得及泼油,直接将小坛拔了封口,斜斜的丢上了粮堆。敖烈大吼一声,用镗挑起了一个照明用的火盆,就要发力向上丢,谁知,火盆刚飞到半程,横刺里伸出一杆长枪,啪的一声将火盆敲落。
星星点点的炭火洒满半空,映衬的李牧如天神下凡一般,手下不停,掌中一杆长枪神出鬼没,陷阵精兵苦苦纠缠却无一合之敌!
“老赢,快走,顶不住了!”
典军和敖烈边杀边撤,勉强将油料撒上了一个粮堆,只是剩下的陷阵兵士陷入了苦战,油料什么的却来不及泼洒,甚至在激烈的拼杀中,有的油坛已经破碎,黏糊糊的油料撒了一身。
“点火!快点火!”
赢广拼命的挥舞着战刀,扯着嗓子吼道。
只是可惜,由于被提前发现,随身携带的火线不能一下子引燃大面积的粮草,几个丢出去的火线也被赶过去的赵兵给熄灭了。
赢广已经杀红了眼,拼命的冲击着赵兵仓促组织的防线,如果不能成功,今日这些战士算是白死了。可是眼见周围的敌兵越来越多,赢广的心也越来越沉。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有敌来兮!”
“陷阵蹬先!”
一名年轻的陷阵将士,用火线引燃了沾满油料的衣甲,怒吼着冲向了高高的粮堆!
“拦住他!”
李牧见赵兵纷纷躲闪,不由得大惊,长枪脱手而出,将那年轻的战士钉死在了地上,烈火熊熊,那燃烧着的人形火炬震惊了所有人的心。
“有敌来兮!”
“陷阵蹬先!”
一个又一个的陷阵将士引燃了自身的衣甲,口中高呼着同伴,仿佛平日里去酒肆戏耍一般,一个个的冲向了那座巨大的粮堆。
防守的赵兵纷纷溃散,躲闪不及的则被陷阵将士拉了过来,一起没入了火海。
李牧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守不住了。
“哄!”
粮堆火起,浓烟扶摇直上,在高高的空中凝成了一个个奇怪的符号,仿佛是在祭奠那些不屈的英魂!
第一百三十九章 六国伐秦(八)()
干燥的粮草本就易燃,如今又沾了油料,火势一起不烧完是决计灭不了的。好在今夜没有什么大风,如果风起,这些粮草估计是保不住了。一想到此处,李牧的脸色就变的无比难看。
“将军,李毅将军已经带兵去追杀了,肯定不能让他们走脱就是。”旁边的亲兵见李牧脸色不愉,便小声开解道。
李牧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你去告诉他们不用救火了,所有人将其他粮堆挪走,设置隔离带不要让火势蔓延开。”
“诺!”
陷阵精兵,果然是名不虚传啊!李牧楞楞的望着熊熊燃烧的粮堆,脑海中闪现着那些用自己身躯做火种的秦兵汉子,曾几何时,我赵国也不乏这样的铁血男儿,可是如今。。。想到那乱糟糟的朝堂,李牧不由得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秦国强盛对赵国并不是什么好事,只是这些人的目光始终盯着自己的那点权利,难道他们就不知道,国都没了,攥到手的那些权利还有什么用!
不过这陷阵营的主将倒也是个人物,百十来人就敢偷营放火,如果不是自己巡视及时,险就被他得手,尽管如此,也至少损失了大军七日的粮草用度。这人要是能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