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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现在,那雕刻精美的王座之上空无一人,就连父王的贴身大监也没有到,王座后面被一层白色薄帷遮挡,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人坐于其中。
“孙儿异人,见过祖母!”
在这整座秦王宫内,能做到那个位置的人只有一个——宣太后!
“起来说话。”苍老的声音再次在这大殿之上响起,朝堂下的那些老臣不由得一阵恍惚,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几十年前,宣后第一次垂帘听政的时候,那时候瓷娃娃一样的秦昭王憋着嘴坐在王座上,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而宣后则坐在幕后,一件件一桩桩的处理着朝政,没有人觉得不妥,更没有人提出质疑,这个女人用她的智慧和手腕保证了秦国的安泰,为秦王朝政权的平稳更替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只是如今,昔日那个挥斥方遒的娇俏女子已经变成了老妪,而堂下这些扩土的重臣也都老了,那当初坐在王座上的稚童却先于他们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孙儿谢过祖母。”异人起身,迈步走到蒙老侯爷的下,他今日是入宫述职,自然先要讲究朝中官职,其次才是王子身份,这也是他今日身穿甲胄上朝的原因之一。只不过这件十分正常的事,落到赢奢的眼里却变了味,在宣太后开口之前,所有人都未曾开口讲话,可是赢奢也不知道是不是大脑抽筋,竟然第一个开了口!
“三哥上朝的次数不多,可能不太明白,你我身为王子,那就得按照王子的装束装扮,而不能随随便便穿了一身就上这大殿!另外这站位也是有讲究的,台阶之上是我等王族子弟的位置,一个台阶一级,阶阶不同,只不过具体位置需要父王指定,今日三哥怕是上不来了。哦,对了,只是不知道三哥今日为何穿一身甲胄上殿,是怕死呢?还是。。。。。。想要造反那?”
此话一出,满堂文武顿时都变了脸色,前一句话尚可以算作挑衅,可这后一句就是**裸地诛心了,怎么着,我穿甲胄上殿就是意图造反,那穿肚兜上殿就是****大王喽,那以后上朝是不是先观星象,再推九宫,先算好了穿什么不犯忌讳,如果真是这样,那还不如不穿,到时候除了高矮胖瘦不同,其余都一样。
按理说,赢奢这么说话已经是犯了忌讳,只要异人不接茬,那宣太后必然就得开口,总之是得给群臣一个说法,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帷帘后面并无动静,宣后好像并未听见赢奢难一样,整座大殿上沉寂的可怕。
这是默许?是放任?还是考验?
眼看着赢奢越来越上翘的嘴角,异人知道,自己必须开口了,否则一个胆小怕事的名头是万万躲不过的。
“这议政殿本就是商讨国事的地方,既然说的都是国家大事,那就必定得先君臣、后父子,如今我以监军身份回朝述职,自然是甲胄在身,行的臣子礼。蒙老侯爷为我大秦军方重臣,我立于他的下,定然也不会有错,异人实在不知哪里逾越,引得五弟如此非议。”
“至于说到怕死,这倒是真的,想我年幼之时便已经做了质子,在他国所遇的困苦波折是数不胜数,甚至稍有不慎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我怕死,但却不能死,因为我代表着秦国的脸面,只要我露出一丝惧色,开口说一句软话,那我丢的就是我大秦的颜面!五弟,如果我没记错,咱们兄弟之中唯一没做过质子的人就是你小五吧。”
异人长长的吐了口气,丝毫不顾及赢奢那愈加难看的面容,尤自说道:“如果按照五弟所说,我甲胄上殿是意图谋反,那么我的兵在哪里,我谋反的本钱在哪里?难不成你以为我可以一个人挑战整个禁卫么?倒是你小五,心机够深,手段也够狠,先是在驿站设伏,为了杀我,甚至连无辜的驿丞和驿卒都没有放过,大锅炖熟之后竟然还端上来让我们吃!”
“什么!”
嗡的一声,大殿上一下子乱了起来,各位大臣都在窃窃私语,似乎不太相信这个昔日众人眼中的贤王能干出这种事。
“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三哥,你以为随便造几个谣,污蔑一下,就可以颠倒黑白,为所欲为了么?”
赢奢冷笑了一声,根本就没有正面回答的意思,反正他打定了心思,只要死不认账,异人也不能拿自己如何!
“五弟,你认也好,不认也罢,这都不重要,有道是公道自在人心,不要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就可以信口胡说,就在刚才,我在来的路上又遭到截杀,如果不是我早有应对,现在怕是已经死在车厢里了,五弟,那批杀手的出处你应该比我了解吧。”
“三哥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知道那些杀手是哪里来的,说不定三哥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惹得仇家上门也说不定呢!”
“咔!咔!”
殿外几道树枝状的闪电撕裂了低沉的云层,滚滚的雷音不停在耳边炸响,惨白的亮光映照着阴沉的面孔,殿上的兄弟二人终于彻底撕破了脸。(。)
第二百九十六章 秦乱(十六)()
“仇家?也对,血脉之情在掌控天下的权势面前确实是轻了,成为仇人也说得通!”
面对着赢奢,异人脸色平静,似乎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手足,而是≦
“呼!”
殿外的狂风猛地撞开了殿门,卷着灰尘横扫着眼前的一切,正巧一道闪电划过了天空,在那瞬间的明亮下,只见殿外的空场上不知什么时候密密麻麻的站满了黑衣禁卫,他们结着方阵,静静地注视着灯火通明的大殿,在那里有他们的最高领袖,只要他开口,就算是悬崖,这些禁卫也会跳的义无反顾!
门两侧的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用尽吃奶的力气才将殿门重新关闭,悄悄望了望上面,见并没有怪罪下来的意思,这两名小太监才松了口气,再次退入到了黑暗之中。
可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情景已经印入了众臣的眼帘,见惯了沙场的武官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倒是那些文官都变了脸色,他们想的总比武将要多上一些,看来今日三王子与五王子之间必然会分出个结果,而能站在这殿上的大臣无一不是朝廷的肱骨,大王将禁卫列在殿外,是在逼这些人表态啊。
赢奢面对着殿门,所以殿外的情形他看的十分清晰,在他的眼中,那些禁卫早晚都会是他的人,所以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得意,宣后垂帘的事他是提前知道的,所以他也做足了功课,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祖母能够调动禁卫,他只要保证祖母是支持自己的,那就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
异人的位置看不到殿外的情形,所以他并不知道广场上已经站满了禁卫,不过刚才狂风涌进的时候,王座后面那帷幕被带起了一个角,异人偷偷瞧见里面似乎并不只是宣后一人,在她的旁边还站着一人,可惜那风来的快,去的也快,异人并未看清那站立之人是谁。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
帷幕后面传出了宣后的声音,赢奢张了张嘴,勉强把讽刺异人的话重新咽了下去,这时候就听见宣后说道:“我大秦以武立国,历代的君王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我大秦的储君也不是六国的那种花架子,没有什么长幼之说,能者上庸者下,只要你有能力,你就可以去争那储君之位。”
“哈哈哈哈!”
看着异人那故作平静的脸,赢奢实在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我就是排挤你了怎么着!我就是派人暗杀你了怎么着!我就是站在高处俯视你,你又能怎么着!祖母站在我这头,她就是偏袒我,就算父王在这儿,他也帮不了你!异人,你今天输定了!
赢奢是不是傻了?
异人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赢奢,祖母说的话很是公允,能者上庸者下,只要自己证明自己的能力就行了,这小五一直在王城内长大,立功就不用提了,就是咸阳城三十里以外的地方他都没去过,异人实在不知道赢奢在那里笑什么?难道说自己的这个弟弟除了会好勇斗狠之外,还很傻很天真?
懒得管他,异人拱手出列,先是对着空空的王座施了臣子礼,然后才开口说道:“孙儿现任蒙田军中监军,负责监管军中一切事务!在伐魏过程中,蒙将军指挥有度,辎重粮草储备充足,三军互为犄角依次前进,其中并无任何疏漏。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拿下新余城后,如果继续前进,则面临着粮道过长的弊端,孙儿以为,应立刻集结大批粮草军械,迅运往懐城,懐城有蒙将军留下的一万人马,可保粮草无虞。有了懐城这个后勤贮备,蒙将军不用担心粮草,进攻的度必将加快,如果一切顺利,今年上冬的时候,应该就会凯旋,自此中原再无魏国!”
“说得好!”
王家的老侯爷一摸胡子,笑眯眯地夸赞道,他是武人,懒得管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只要听说打了胜仗,他就会非常的高兴。而他旁边的蒙老爷子也是满脸笑纹,不过带军的是自家子侄,他倒是不好说什么赞誉的话,不过蒙氏子弟统军灭国,这等功绩也足以光宗耀祖了。
见到两位侯爷都表了态,军方的人就不用说了,那肯定是大加褒奖,甚至那些文官也跟风而动,朝堂上的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赢奢撇了撇嘴,想要说些什么打击一下异人,可是这军旅之事他属实不懂,想要开口却无处落嘴,最后只能冷哼一声了事。
异人说完一事之后,忽然解下了身上的甲胄,露出里面的一身楚服。
“啊?”
帷帐之内忽然传出一声惊叹,似乎是里面的宣后有些失态了。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能如此之像!”
望着殿下面站着的那英气勃的异人,竟然像极了已经过世已久的秦惠文王!想当初宣太后芈月入秦宫之时年岁尚小,时间久了难免思念故国,那时的她心思浅,什么事都写在了脸上,惠文王知道后便偷换了楚服,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宣后至今仍记得当时的情景,原本英武挺拔的惠文王穿上楚服之后简直英俊之极,可是他偏偏故意丢掉了自己的英武气,装模作样地学起了楚地那些文绉绉的骚客,逗得自己笑差了气,那日自己真的是开心极了,尤其是惠文王脱不掉繁琐楚服时的暴躁样儿,更是乐得自己掉到了地上。
先王啊,你是舍不得你的月儿,特意让异人这孩子来看我的吗?!
帷帐内,宣后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少女时代,嘴角向上翘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可是她的眼中却饱含着泪水!
异人此时并不知道临时换上的一件楚服,将他隔代遗传的优势无限放大,刚才他已经结束了自己的述职,现在他将以一个人子的身份来为自己辩护!
祖母已经说过储君之位能者局之,那么自己就敞开来,与赢奢一条条的对比一下,看看到底孰强孰弱!
殿外!风起!雨落!(。)
第二百九十七章 秦乱(十七)()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为君者只要能够做到知人善任,明辨是非,就足以将国家带入强盛!像你所说的什么军旅之事,自然有军方履责操心,民生吏政,自然有文官全权搭理,君上只不过是督促,纠偏罢了。如果事事都要君上亲临,那要这些文武做什么!”
赢奢似乎料到了异人会由此一说,所以心中早有腹稿,见异人还要再说,便连忙出言打断。
“哦?”
异人微微一笑,轻甩袍袖,微侧身,让自己斜对着朝堂上的众臣,看那架势倒真有几分楚地名仕之风。
“知人善任!明辨是非!五弟说的不错,为君者如能做到此八字,就算不能开疆扩土,也定能保得宗祠无忧。可是这话说好说,做难做,我倒是想问问五弟,你怎样才能做到知人,又怎么辨别是非?”
“我。。。。。。”
赢奢猛地一愣,理论谁都会说,可真要是到了实施的时候,赢奢才现事情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具体需要怎么做,他还真的没细想过,如今异人忽然问,赢奢不由得一阵语塞。
看到赢奢那副志大才疏的模样,下面的群臣面面相觑,他们现,除掉了贤王的外衣,这位五王子更像是一个保存了一年的橘子,除了外表好看,里面没有一点存货,像这样的一个人,当个太平王爷也就是他的极限了,如果真让他当了秦王,实非秦人之福。
帷幕后面的宣后也长长的叹了口气,按照本心,她还是喜爱这个时常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孙儿,他懂得自己心思,常陪自己解闷,哄得自己开心,确实当得一个孝字,只不过要做这大秦的王,光有孝还不行,还得有贤,自己有心助他一把,让自己的弟弟做他的老师,只是可惜,赢奢这孩子功利心太重,手段粗浅又不懂遮掩,随自己师父多年,却没学到几分精髓,实非储君之选,也罢,就让他安安稳稳的待在自己身边,保他一世富贵吧。
听着外面的雨声,宣后的心情恢复了平静,她知道,是做出决断的时候了。
旁边的案几上放着两卷诏书,除了名字之外,其余内容大概相同。旁边侍候的那人似乎接到了什么命令,连忙从案几上拿起一卷,仔细核对了封口处的批注,这才将诏书递到宣后手中。
“赵高!念!”
帷帐内伸出一只苍老的手,从那衣袖的样式上看,应该是宣后,那么她手上握着的东西。。。。。。终于要有结果了么?
“噗通!”
满朝的臣子跪了一地,就连上朝特许不跪的两位侯爷也都跪下了,只有赢奢仍然站立在台阶之上,望着赵高手中的诏书,他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丝狂热,这么多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盏茶功夫之后,自己便要再上一步,那王座迟早都会是自己的!
赵高接过诏书,因为心情的原因,他的手还有些不自觉的抖动,清了清嗓子,赵高板着脸念道:“秦王则诏:第三子异人,文武兼备,品德优良,做事沉稳且有包容之心,有子如此,乃我大秦之福,故今顺应天命,封第三子异人为国之储君,入住太子府!第五子赢奢,为人仁孝,兄友弟恭。。。。。。封第五子赢奢为安内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