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天子之怒()
李安对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还是比较清晰的,唯一想不通的地方,就是赵阿三为何会与刘骆谷搅在一起,而且在刘骆谷案发后被人神秘的杀害,这里面一定有很深的隐情。
韦坚作为长安县县令,自然也能看出赵阿三背后有人操纵,不过,他不想耗费太多的经历去深挖赵阿三背后的人,在京城为官,有时候就要学会装糊涂,深挖不一定能成功,万一挖出不该挖的人,会给自己平添很多麻烦。
李安初入京城,对大唐的官场还不太了解,不过,既然韦坚不肯调查赵阿三,李安也不会强求,有些事情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自己浮出水面。
离开长安县县衙之后,李安返回灵州进奏院,准备好好的歇息一下,以缓解疲惫的身躯。
“李少郎在吗?”
一名女子迈入灵州进奏院,四处张望着。
李安回头看了一眼,见对方是一名东女国的小娘,嘴角不禁轻轻一笑,这多数是赵曳夫那小娘想到自己了,都派属下来了。
“东女王何事?”
李安大步走了过去,开口询问。
“宾就感谢李少郎救命之恩,特让我来请李少郎,午后到鸿胪会馆一见。”
李安闻言一惊,赵曳夫要见自己,这才几日不见,就思念的不要不要了,居然如此急切让属下来请自己。
“东女王有请,在下焉敢不去,午后一定准时到。”
李安淡然一笑,答应了东女王的邀请。
小娘弯腰行了唐礼,转身离去。
回到房内,李安舒舒服服的躺在榻上,进入长安城的这几日,他感觉生活是如此的充实。
君悦楼比赛投壶、神禾原打猎救下东女王、与高力士煎茶论道、破获绑架案救出月儿,如今,东女王又邀请自己去鸿胪会馆相见,可谓是一日的空闲都没有。
要说到鸿胪会馆,乃是鸿胪寺的附属设施,而鸿胪寺则是大唐的外交机构,根据职官志记载,鸿胪寺分为典客、司仪两署,典客署掌外来使节、四夷君长朝见之礼、收贡、回赐。司仪署掌管高官凶丧葬营墓之务。
东女王是外国君主,按照大唐礼仪,自然要住进鸿胪会馆之中,并由鸿胪寺卿负责安全与饮食。
当然,为了防止东女王遭到意外,龙武大将军陈玄礼特意派遣了五百名龙武军将士,日夜守在鸿胪会馆周围,以确保东女王的绝对安全。
此时还是上午,距离午后还有两个时辰的时间,李安决定好好的休息一下,午后准时前往鸿胪会馆,见见那个想念自己,已经不要不要的赵曳夫。
#####
大明宫紫宸殿内,李隆基表情威严的坐在龙榻上,左边是心腹大太监高力士,右边是小太监鱼朝恩,在李隆基正前方十几步,并排站着右金吾卫中郎将张大雄,和长安县县令韦坚。
大概是由于夜里没有休息好,高力士的眼中布满血丝,眼圈也是黑的,整个人看上去比较疲倦,韦坚的情况与高力士差不多,不过毕竟年轻,精神还算不错,而张大雄则显得精神奕奕,完全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
此次,高力士的养女被刘骆谷绑架,李隆基决定亲自过分,虽然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李隆基很看重高力士,而天子看重的事情,小事也能变成大事。
张大雄和韦坚,老老实实的站着,李隆基不问话,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们调查的情况,朕已经看了,你们都认为是因为刘骆谷与李安有过节,又误以为大将军的女儿是李安的亲人,所以试图将其掠走以报复李安,这在道理上倒也说得通,不过,若真是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心存报复,刘骆谷的心胸也太狭隘了。”
李隆基将两份折子放在身前的案子上,抬头看向张大雄和韦坚。
这二人单独审案,得到的结论却是出奇的一致,这似乎足以证明事实就是如此。
“陛下圣明,刘骆谷就是个心胸狭隘的小人。”
张大雄迅速拍了句马屁,并瞟了一眼高力士,韦坚也连连点头,附和张大雄的话。
“这个刘骆谷真是丧心病狂,在潼关嚣张跋扈,冒犯大将军的夫人,被李安教训一顿,不但不知悔改,居然心存报复,此等恶贼,留他何用。”
李隆基心头大为愤怒,像刘骆谷这样心胸狭隘的小人,是他最看不起的。
“陛下圣明,刘骆谷触犯大唐律法,应该立即处决,以正国法。”
张大雄看出了李隆基心中的杀意,连忙迎合道。
“微臣附议,处斩刘骆谷。”
韦坚也支持处斩刘骆谷,毕竟,刘骆谷差一点将高力士的养女活埋,而此刻,高力士就站在皇帝的身边,他自然不会对刘骆谷有丝毫的怜悯。
李隆基轻轻点头:“既然这件事情已经查清楚了,那就将刘骆谷斩了吧!此等恶贼,留着也是祸害,对了,刘骆谷是安禄山的人,派人告诉安禄山,以后用人要睁大眼睛,莫要再用刘骆谷这样的恶人了。”
李隆基说完挥了挥手,示意张大雄与韦坚退下。
“微臣告退。”
张大雄与韦坚拱手行礼,后退几步,转身离开紫宸殿。
李隆基微微侧首看向高力士:“大将军,朕替你做主,斩了刘骆谷,日后只要有人敢欺辱大将军,朕都不会饶了他。”
高力士激动的双膝跪地,李隆基亲自过问此事,足以体现对他的关爱与重视。
“老奴家眷受辱,本是一件小事,却劳烦大家亲自过问,老奴,老奴无以为报,唯有今生全心全意伺候大家,以回报大家的恩典。”
一行行热泪从高力士的眼角滑落,此刻,高力士是真的感动了,平时还感觉不到李隆基对他的关心,此刻家中出了事情,他才深切的感受到李隆基对他的关心。
“大将军,快起来。”
李隆基亲自起身去扶高力士,旁边的鱼朝恩更是小跑着奔至高力士的身旁,帮助皇帝扶起高力士。
“谢大家。”
李隆基吁了口气:“大将军,这一次的事情是因为李安而起,不过,在最关键的时刻,也是李安冲了出来,救下你的女儿,这个年纪轻轻的少郎,倒是很有意思,大将军已经见过他了,跟朕说说,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高力士忙恭敬的回道:“大家,李少郎体态雄伟,面色俊朗,是我大唐的优秀健儿,与人交谈时,言辞不卑不亢,也很懂礼数,在老奴跟前很放得开,总之,是个非常优秀的少郎。”
李隆基闻言,脑补了片刻,点头道:“这小子居然不怕你,过几日,朕要亲自召见他,看看这个李少郎,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哈哈!”
“老奴敢打赌,大家见了李少郎,一定会觉得好。”
“大将军就这么看重这个李安?”
高力士点头道:“大家,李少郎不但雄伟俊丽,而且行走时也颇有一股气势,老奴第一眼看到李少郎的时候,居然看到了大家年轻时候的影子,不过,和大家相必,李少郎还是逊色了不少。”
李隆基年轻的时候体型雄伟,弓马娴熟,是个极其英俊的小伙子,即便此时已经年老,也有一股慑人的气势。
“哈哈哈!想不到在大将军心里,李安居然如此优秀,都快超过朕了,过几日,朕要好好见见他。”
李隆基显得大为高兴,顿了顿,见高力士眼睛泛红,轻声道:“大将军昨夜似乎没睡好,不用在旁边伺候了,到后殿歇着,今日有鱼朝恩在朕身边就够了。”
“大家,老奴不累。”
“眼睛都红了,还说不累,鱼朝恩,扶大将军去后殿歇息。”
高力士心头大为感动,谢恩后便前往后殿歇息。
李隆基是真心关心高力士,因为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完全适应高力士的伺候,若是高力士不再身边,他便休息不好,高力士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爱护高力士就是爱护他自己。
“鱼朝恩,李相国怎么还没来?”
李隆基还有几件重要的国事,要交代李林甫去办,也只有李林甫才能高效率的完成。
“大家,要不奴婢去中书省看看?”
李隆基点了点头,鱼朝恩会意,小步跑出紫宸殿,准备前去宣李林甫进殿,不料,刚走到崇明门就撞到了李林甫。
“李相国,大家正在殿内等着您呢?”
鱼朝恩见到李林甫,表情大为高兴,李林甫已经到了,他也就不用跑去中书省了。
李林甫见了鱼朝恩,嘴角勾勒出招牌的甜蜜笑容:“鱼给使,陛下忙什么呢?”
鱼朝恩会意,贴在李林甫的耳边,将李隆基刚刚召见张大雄和韦坚,以及为高力士做主的事情,全部告诉李林甫。
李林甫闻言,嘴角笑得更加甜蜜,和鱼朝恩寒暄了几句,便迈步走向紫宸殿。
得到鱼朝恩提供的信息,李林甫心下开始盘算。
此时,李隆基已经决定处斩刘骆谷,这是绝对不可逆转的,李林甫绝不会为刘骆谷求情,不过,张大雄与韦坚都没有提到神鸟之事,这种刻意隐瞒,岂不有欺君之嫌。
第七十八章 适度放权()
李林甫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是李安偷吃了神鸟,同时,李安又被当今皇帝看重,所以,他一直不敢贸然向李隆基进言。
但此刻刘骆谷即将被处斩,而刘骆谷绑架月儿的原因,是与李安有过节,若将神鸟之事说出,则更能显示刘骆谷为何如此痛恨李安,让刘骆谷的行为显得更加的合理。
李林甫并不担心自己说出此事后,李隆基会生气,毕竟,就算李隆基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也不会因此饶了刘骆谷,对案件本身不会有什么影响。
而他将这件事情告诉李隆基,一是为了证明韦坚对皇帝有所隐瞒,让皇帝对韦坚生出不满的情绪,二是为了让李隆基自己判断,李安偷吃神鸟的可信度,他觉得以李隆基的睿智,不难判断此事的真假,从而对李安形成打击。三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忠心,显示自己对李隆基不敢有丝毫隐瞒。
进入紫宸殿之后,李林甫并没有急着汇报此事,而是将前几日李隆基交代的事情汇报了一遍,接着又接受了新的行政任务。
李隆基对李林甫的办事效率非常的满意,在交代完新的任务之后,主动谈起了月儿的案子。
“大将军的女儿被刘骆谷掠去,差点被活埋,这件事情,相国听说了吗?”
李林甫连忙应道:“陛下,此事已经传的满城风雨,就连微臣家里的家丁都知道了,今日一大早,微臣刚起来,就听到家丁在谈论此事,刚才在中书省,微臣就是因为关注这个案子,所以过来晚了一点。”
“朕已下旨,不日将处斩刘骆谷,另外,已经派人知会安禄山,让他注意用人,相国对此怎么看?”
李隆基担心引起安禄山不满,很想知道李林甫的看法。
李林甫恭敬道:“陛下圣明,刘骆谷胆大妄为,敢在天子脚下放肆,理应处斩,以正国法,此人虽为安禄山部将,但所做恶事却与安禄山毫无关系,微臣相信,安禄山知道此事后,一定内疚不已,并会上表请罪的。”
李隆基满脸高兴:“既然相国也这么认为,朕就放心了,营州一带不太平,奚族和契丹族时常南下劫掠,安禄山骁勇善战,屡次为大唐立下战功,朕是怕他误会,心里面不高兴。”
显然,在李隆基的心里,安禄山是一名骁勇善战的将领,他很看重安禄山,为此,在处决刘骆谷的时候,也会担心安禄山的想法。
李林甫见时机成熟,拱手道:“陛下,有一件事情,微臣不得不说,就在前几日,刘骆谷曾到微臣的府邸,请求微臣为他做主。”
“为他做主?”
李隆基眉头一蹙,显得非常疑惑。
李林甫上前一步,将刘骆谷与李安之间的矛盾,以及李安偷吃神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李隆基,就连铁笼的血迹,李安将神鸟肉送给刘骆谷品尝,这些细节都说了个清清楚楚,生怕李隆基不相信。
“这很有可能是刘骆谷的妄言,此人心地歹毒,说出的话未必可信。”
李隆基厌恶刘骆谷,自然对刘骆谷的话不太相信。
“陛下,微臣当时也不太相信刘骆谷的话,所以,一直没有将这件事告诉陛下,现在刘骆谷即将被处斩,微臣觉得,就算这是刘骆谷的谎言,也应该告诉陛下。”
李林甫说着,抬头观察李隆基的表情。
李隆基双目微微蹙起,表情透露出一丝不满,按理说,刘骆谷既然在相国府能说出这些话,那么,在被审讯的时候,更应该说出这番话,以为自己的报复行为提供理由,是他没有说,还是张大雄和韦坚故意隐瞒了这一段小插曲。
作为控制万里江山的大唐皇帝,李隆基不允许臣子隐瞒他,因为隐瞒意味着欺骗,这是欺君之罪。
抬头看向大殿外,李隆基陷入了沉思,他在思索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刘骆谷与李安发生了摩擦,但他绝不可能故意放跑神鸟,以此来陷害李安,同时,神鸟是贡品,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无故丢掉,被人偷走的可能性是极大的,在潼关,李安刚与刘骆谷发生冲突,当夜就发生了此事,李安的嫌疑自然是最大了。
一想到李安在蔚州,以三百将士击破蕃军大营,重创蕃军五千精锐,亲斩蕃军大将李天龙,李隆基突然觉得,这件事情,或许还真是李安这小子干的,毕竟,李安才十几岁,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李隆基的眼神中闪现出一丝奇异的光,包含了赞赏和嗔怒,同时还有一丝好奇。
在让李林甫退下后,李隆基看向身旁的小太监鱼朝恩,开口问道:“鱼朝恩,你说说张大雄与韦坚,为何要故意隐瞒神鸟之事?”
“大家,奴婢不敢妄言。”
鱼朝恩是太监,哪有资格议论案件。
“没关系,朕让你说。”
鱼朝恩领命,思索片刻,轻声道:“大家,此次破案,李校尉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