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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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明月- 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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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生,对齐国复国贡献不大,最后当所有人都以为田单会自立为王时,他却淡薄于君位,迎田法章为王。

    所有人都觉得,齐王这王位,简直是白捡的。

    “一派胡言!寡人乃先王太子,寡人才是名正言顺,法统正宗的田氏齐王!”

    田法章的愤怒,在一开始的时候还不敢表露出来,因为那时候的田单虽然没有擅权之心,可尊敬他、崇拜他的人充斥朝堂,而齐王也生怕田单反悔,将自己从王位上赶走。

    齐王还记得自己恐惧最深重的时候,是他们那次一起巡视临淄周边,过淄水时。田单看见一个老人渡水,受不住寒冷,出水后,不能行走,坐在沙滩上。田单看见老人蜷缩颤抖,便把自己的裘衣脱下来给老人穿。

    这件事,齐王看在眼里,回到宫里,他便很不高兴,心中暗想:“田单向百姓施恩,百姓视之如父母,士人归之如流水,若他有取我王位之心,那寡人必败无疑,不早图,恐后之!”

    那时齐燕战争已经结束,齐王便在国内朝野中,开始了一场与田单的暗斗,他要和田单相争,争夺齐国人心!

    比如,为了田单解衣这件事,齐王召见他,在大庭之中以礼相待,亲**劳,还假惺惺地赐给了田单牛和酒,嘉奖他的行为。同时发布命令,收容饥寒的百姓,供养他们。又派人到里闾中去,听取百姓的议论,于是齐人对齐王的观感才有所改变,都说:“田单之爱百姓!嗟,乃王之教泽也!”

    齐王的对田单的猜忌,来源于人君者的不安全感,当年韩昭侯的大臣申不害就说过,“君如身,臣如手”,有时候手却会不听身体的指挥,春秋时,臣下弑君,酿成习气。现实告诉齐王,如今齐国已定,他作为人君的主要威胁不是来自民众或敌国;而是来自大臣,来自田单!

    军队、民心,这两个“杀生之柄”,依然偏向于田单,臣尊而君卑,是最不稳定的。

    就这样,齐王花了整整十年,在暗暗削弱田单羽翼的同时,也在扶持自己的亲信上位,不断收买人心,终于扭转了君臣的关系,终于达成了“君尊而臣卑”!

    到这时候,他也撕破了与田单君臣相睦的脸皮,在九位宠臣的谋划下,设计陷害田单,想要一举削除他的权位!

    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齐王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感觉自己可能早死,若是幼主继位,田单再度为相会怎样?谋权篡位,还不是易如反掌?他不敢想像,自己花了十年还摆不平的事,决不能留给儿子!

    然而那件事却引发了巨大的反弹,齐王本以为掌握在手中的朝堂跳了反,群臣纷纷进谏阻止。齐王本以为自己威望已超过田单的民间,也有九成的人为田单打抱不平。一时间,临淄仿佛到了末日一般,军队骚动,游侠聚集,市肆停业,眼看就要闹出北郭骚自刎之事来。齐王才忙不迭地在貂勃的劝诫下,打消了害田单的念头,被迫杀了九宠臣,并增加田单封邑,但心中愤懑可想而知。

    “妒妻不破难家,乱臣不难破国。一妻擅夫,众妻皆乱;一臣专君,群臣皆蔽!”

    在齐王眼里,田单这种嘴上说没有擅权之心,实际上却得到了所有人敬佩庇护的家伙,才是最可恨的权臣!

    经过那次的事,齐王的心却已经凉了,他明白了,他这辈子是没法超越田单的,田单是座大山,他可以挖掉其边角,但若想一举将他掀翻,哪怕贵为齐王,在朝中也达到了说一不二的权势,却依然做不到。

    既然挖不倒,那就只能移走了……

    正好,赵国为了与齐国结盟,便请与齐国置相,齐王遂借坡下驴,打发田单去赵国为相。

    田单走的时候,齐王还一副不舍的模样,可实际上,齐王是不想让他回来了!

    将田单送到赵国后,他心里一颗大石头这才落了地,失去了这个敌手后,吊了许久的气也喘不上来了,病情一日重过一日,已经到了药石无救的程度。眼看大限将至,齐王只能握着结发妻子的手一边吐诉不舍,一边交待后事。

    “此番伐燕,建儿虽然作为监军,立了功劳,在朝野上下有了点威望,但他做事天真,不考虑后果。寡人走后,朝政上,还是要以你为主,摄政监国,直到他足以担当大任为止……”

    齐王还不厌其烦地向君王后兜售着他这十余年总结的”人君南面之术”。

    “君之所以尊者,令也,令之不行,是无君也,故明君慎之。”

    “做国君是天下之大利,人人都想取而代之。故而,群臣皆不可信,你要对外用道家的清静无为,内里却要用法家的独断专行,要把生杀大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绝不能大权旁落!”

    君王后颔首,牢牢记下了这些,最后眼看齐王已经虚弱得快要睡过去了,才又问道:“大王,那安平君,要如何驾驭?”

    一听到这个纠缠了他十几年的名字,齐王便猛地睁大了眼睛,深吸了几口气道:“必勿使返!”

    隔了好一会,就在君王后以后齐王再度失神时,他又梦语般突然说道:“田单乃是一条海底潜龙,百年难遇的大才,寡人不能用之,也不可让他为赵国所用,否则,必是齐国大害!”

    “那该如何做?”

    “尊其子田虎之位,封为封君,以恩泽笼络。至于其女,寡人先前不是已封她为公主了么?”齐王闭着眼,从嘴里吐出了几个字。

    “此番伐燕,匡梁立有大功,待寡人下一道旨,就将田葭嫁给匡氏为妻罢,也算一石二鸟,既赏了匡梁的功,也让田葭绝了离开齐国的心思!”

    如同回光返照般,齐王振作起了精神,哈哈大笑,功高盖主又如何,颇得人心又如何,田单,他注定要在异国孤老,不能享儿孙绕膝的安乐晚年!

    他田法章输了一辈子,竟似乎要在这场与臣子田单的战争里,取得最后的胜利了!

    “牢牢绑住田单的一子一女,务要让他投鼠忌器,叫他在赵国空老,不能进一言,献一策!”

    翌日黄昏,齐王宫中,用飨后迷迷糊糊睡过去的田葭,被一阵惊慌的脚步吵醒,随即,便听到了她期盼已久的满城钟鸣……

    齐王田法章,薨了!

    PS:晚上还有两章

第200章 秀外慧中() 
宽阔的临淄齐王宫对一个孤苦的未亡人而言,显得非常空寂,君王后一只手扶着冰冷的棺椁,一只手默默擦去流下的泪水,齐王的棺椁前,蜡烛无声地燃烧着,将跪坐之人的长影洒在墙上。

    已经是第五夜了,明天,齐王田法章就将出殡,在这最后的时刻里,君王后忽然想独自和丈夫相处一会,于是就将包括田建在内的一众子女统统赶了出去,只留一名齿发动摇的老太史。

    “谥号定下来了么?”也不知对着油灯发了多久的呆,君王后才问太史。

    太史垂首:“禀太后,先王谥号定为‘襄’。”

    “襄……齐襄王。”君王后默默咀嚼着这个谥号的含义,她本是莒城太史之女,从小便能识文断字,十余岁能颂《周书》,自然知道这个字代表什么。

    辟地有德曰襄,取之以义;甲胄有劳曰襄,亟征伐。

    作为一个光复了国土的“中兴之主”,齐王田法章似乎是当得起这个封号的,可君王后却从中听出了浓浓的讽刺意味:齐国的疆土,明明是田单光复的,即墨、临淄、聊城、狄,几乎每一场硬仗,安平君都亲临前线,厉气循城,立于矢石之所及,援枹鼓之……

    可先王呢?只是跟在后面,逐个接收而已,别说什么“甲胄有劳”,十几年里,他连战场都没去过一次。

    这个看似美谥的谥号,与其说是对田法章的过誉,还不如说是史官们为安平君打抱不平,在暗中讽刺田法章哩!

    君王后有些不满,她很想让史官们重议谥号,改成丈夫生前更想得到的“惠”,便带着商量的口气询问道:“谥号就不能变更了?”

    “不能。”老史官面色古板,语气决绝,手里紧紧握着简牍,眼睛却瞥向了身后的台阶,仿佛君王后若要强逼,他就要一头撞死在上面。

    谥法这种制度,本就是臣议君,子议父,对于谥号,各国的标准不尽相同,有宽有严,不过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谥号的善恶,是根据诸侯的形迹来定,这一点在齐国尤甚。

    齐鲁是儒家较为兴盛的国度,从孔子时候起,儒家就有意识地把谥法作为褒贬人物,挽救社会风气,调整人际关系的手段,齐国的儒家更是进一步作出了《谥法解》,作为定谥的重要依据。虽然一部分齐儒已沦为君王的奴仆,可在谥法方面,却一个个执拗得很,史官受其影响,亦是如此。说不定在确定谥号的时候,太史就已经做好了”死谏“的准备,毕竟齐国史官从春秋姜齐开始,就有秉笔直书,悍不畏死的名声……

    出生于史官之家的君王后自然明白这一点,叹了口气,没有再自讨没趣,挥了挥手,让史官下去了。

    “看来百年之后,我只能以‘襄后’之名与你相伴了。”

    君王后苦笑,她感觉到丈夫生前的无奈了,执政者虽然看似大权独揽,可以在朝堂上一言行,可实际呢?却依旧受许许多多的事情掣肘,权臣会觊觎你的权力,律法和祖制传统又会设置一个条条框框,让为君者无法逾越,一旦越过了君与臣之间的那条线,君王轻则被臣子百姓视为路人,严重的,甚至视你为仇寇,当年的齐闵王就是因此犯了众怒。

    毕竟连孟子都光明正大喊出来了:“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这也是当年齐宣王最终不敢大用孟子的原因之一吧,连他也说不准,自己哪天就会变成“独夫”。

    至于齐襄王,在君王后眼里,他是一个对她始终如一的好丈夫,可也称不上是一位完美的君主,比齐闵王强,却远不如齐宣王、齐威王。

    他有严重的不自信,这导致他遇事容易踌躇,不能第一时间做出决断,当年被困莒城时如此,如今处理外交关系亦然。这种深深的不自信,也导致了他与田单复杂的君臣关系。

    这一切君王后其实都看在眼里,但出于对丈夫的宠溺偏爱,却从未说出口。

    现在,却是没机会让他知道了。

    君王后又亲手续上灯油,抚摸着崭新的棺椁道:“大王啊,你生前恐怕还不自知,你之所以如此忌惮田单,打压田单,是因为嫉妒他罢?”

    他嫉妒田单能得人心,嫉妒田单力挽狂澜,嫉妒田单做了他做不到的一切——他心里,其实是很想做一个万民敬仰的英雄。

    可到头来,他只是在政治的漩涡里,重复了上一代人犯过的错误,拘泥于阴谋权术的局限里,反倒让人觉得小家子气,失了王者风范。

    齐人不笨,明眼人多得是,从定谥号这件小事里,君王后已经察觉到,朝野上下,对齐王生前在平原君已经卸任回国后,却久久不将田单召回的不满了。

    齐国人,依然爱戴那位将军,他们忘不了田单的救民于倒悬之恩。

    这就让君王后有些骇然了,好在田单忠于君、忠于国,不然的话,一旦他有了异心,谋权篡位,裂土为王不在话下。在齐国,有的是愿意投靠他,为他卖命的人,这些人过去十多年层出不穷,大多被田单主动拒绝了。

    摊上这样的臣子,哪个君主不头疼?哪怕君王后心胸再豁达,这下,也不敢让田单归国了。

    可如此一来,田单的一双儿女,安置起来就不得不谨慎了,搞不好是会引起民愤的。

    田虎倒是简单,一个十四五岁的木楞小子,他没有继承乃父乃母的聪慧,只有一身能使一丈长戟的气力,让他继承田单的封号爵位,再让新王多同他往来,多年以后,或许又是一员能效忠齐国的猛将。

    可田单那个鬼机灵的女儿,就有些麻烦了,田单不在时,她才是安平君府的主心骨,在稷下也有些人脉,更别说前段时间,还传出了和赵国公子长安君的绯闻……

    思前想后,君王后还是决定遵照丈夫的遗愿,将她在国内寻一家能效忠王室的重臣嫁了。有一点齐襄王拿捏得很准,那就是田单重感情,对家人爱护有加,为了这对儿女的未来,他就算对齐国王室有了不满,也会默默地忍着。

    等到次日,齐襄王出殡仪式结束后,君王后便支走了齐王建等人,让后胜将“公主”田葭唤来。

    作为田氏宗亲,田葭同样穿着孝服,而且是较重的“齐衰”,淡黄色的生麻布十分粗糙,虽会擦伤少女那白嫩的肌肤,也将她衬得楚楚可怜,她平日里本就喜欢素颜,如今更被衬得皎洁无瑕。君王后见了,也不由心生赞叹,这小女子,平日里躲在宗女们的妆容里不显山不露水,不想今日单独一瞧,竟是这样的明丽美貌。

    “更难得的是自小就聪明无比,秀外而慧中,真不愧是安平君之女。”

    君王后话不多说,寒暄几句,询问她在宫中的衣食起居后,便表明了意图。

    “葭儿,我齐国有律法,女子十七不嫁,家人坐之,你已及笄一年有余,离十七也不远了,老妇想要做主,为你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

    田葭一时间有些发愣,贝齿咬着嘴唇,她先前是绝不会想到,齐王田法章就算是死了,也不让她们一家好过!

    她立刻下拜道:“此事,恕小女不敢应允!”

    田葭反应很剧烈,这在君王后意料之中,她听说过这个少女和长安君的恋情,听说了他们的木鸢传情,但那又怎样?君王后的地位,她肩上的重担,决定了她必须对使她与先王相识相爱的浪漫爱情麻木不仁,君王后已经料到了田葭的说辞。

    君王后扳起了脸:“这是先王生前的意思,是出于君意的赐婚,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而是王命!”

    王命,必遵!以情为借口?以父母之命为借口?都没用!

    但君王后万万没料到,田葭竟搬出了一个让她无从反对的理由。

    田葭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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