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消息,张献忠顿时脸都绿了,一边怒吼着一派胡言,提刀当场砍了前来通报的细作。
其实张献忠很清楚,这份密报是真的,但只能说那细作比较倒霉,触了霉头引来杀身之祸。
“义父,既然凤阳无法拿下,不如立刻挥师前往庐州、安庆,当与其他起义军联合之后再回击凤阳!”
张献忠义子,并称四将军之一的刘文秀建议道。
“被区区百名官贼击退,若是传出去,天下哪还有老子立足之地!”张献忠厉声呵斥,吓得刘文秀不敢多言。
张献忠话锋一转接着道:“若是现在撤军,只会落入洪走狗的包围圈,所以决不能再退,给我传令下去,立刻伐木造梯!”
“可是义父,我军粮草匮乏,恐怕坚持不了三日!”同为张献忠义子的艾能奇,满是担忧的说道。
“尤其是都督佥事,援剿总兵左良玉,其人能征善战,手握重兵,而且正驻兵距离凤阳不远的许州!”
站在一边的寇军将领孙可望插嘴道,不过他很小心的观察着张献忠的神情,生怕触了霉头。
总兵左良玉的名气可是不小,手下兵士战斗力更是不俗,是一个十分难缠的对手。
“左良玉不过一自保之徒,拥兵自重自成一派,连皇帝小儿的命令都不听!”张献忠满是自信的冷笑连连,环视众将接着说道,“和我军作战完全是赔本生意,所以左良玉绝不出兵驰援凤阳!”
“至于粮草匮乏,还用老子教你们,立刻扮成官军去周边村落劫掠,顺便给老子抢些女人回来!”
张献忠本不过是一个无赖、恶霸。
所谓为天下百姓请命,只屠上层士绅不过是蛊惑的口,只是随便说说,谁傻谁相信。
虽然明末明军堕落散漫,常常拿无辜百姓的头颅充当军功,劫掠屠杀时有发生,但自称起义军的寇军更是不堪。
中都凤阳,东城。
作为凤阳达官显贵,商贾富豪居住的东城,拥有着整个中都最繁华的街道。
住在这里的人,即便是奴仆家丁,走在街上也觉得高人一等。
不过这几日肃清城中叛军细作,整个凤阳城全面戒严,一时严重影响了东街的生意。
本来盘查肃清细作这种事,交给县令县衙即可,只是最忙碌的反而是满脸亢奋的营兵和卫所兵。
对于敲诈勒索,营兵和卫所兵同样很有经验,他们不会去查官家乡绅,只盯着那些没什么背景的富贾。
数天以来,极度亢奋的营兵和卫所兵废寝忘食,争先恐后的闯入富贾家里。
毫无顾忌的的搜查,临走时不仅顺手牵羊,还以审查的名义绑走富贾家中儿女。
若是家中男丁被绑入牢中,顶多是挨一顿暴打,威胁恐吓一下,若是貌美的女眷带入牢中后果不堪设想。
之所以只抓儿女,是因为家主是一家人的盼头,家主被抓只会让家人惶惶终日,一时半会定是凑不齐赎金。
但绑走家中儿女,尤其是独子独女,那些走投无路的富贾立刻会筹集资金赎回家人,这一招可是屡试不爽。
简单来说,就是说你是寇军细作,那你就一定是,谁也百口莫辩。
所以凤阳城内的富贾,纷纷拿出金银托关系赎人,卫所军官和营兵军官顿时赚得盆满钵盈。
营兵和卫所兵做生意倒也很有诚意,给钱就放人绝不含糊,一般就是女眷也是不碰的。
唯一让这些商贾富豪悲愤的是,营兵和卫所兵总是前后各来一次,甚至有时候会反复上门。
只是谁也不敢和这些凶神恶煞的恶魔谈正义和法度,只能乖乖闭嘴筹钱赎人。
搞了这么大的肃清行动,总不能一个细作都没抓出来,到时候若是被人检举可是没好果子吃。
很快营兵和卫所兵很有默契的开始抓人,每天的菜市口都有十多人被斩首,其中不乏被拖来充数无辜之人。
给钱的就放人,不给钱的就砍头,一时民怨沸腾,甚至不少暗骂张献忠,怎么就没能攻下凤阳城。
凤阳守备府,满眼血丝的守备朱国正,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
每天天还未亮,就起身忙着派遣营兵,抢在卫所兵之前,绑架富贾子女以此敛财。
并且派人将钱财送往朝中上下打点,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要扳倒一直在头上作威作福的知府。
这一日,许久不出现的朱国正,忽然召集属下聚于府邸。
一众属下嫡系军官悉数到场,就连新提拔的千总张汤怀也赫然在列,只是很快朱国正的提议就吓坏了众人。
“寇军虽败依然势众,万万不可出城追击,还守备大人三思!”张汤怀虽然资历尚浅,却是第一个起身劝谏的。
“贼首张献忠率贼寇屠杀盘踞三里岗,据报正在伐木制作工程器械,寇军虽众但多为步卒,岂有不灭的道理。”
“况且寇军新败,士气低迷,待本官亲率一千精骑,定能大获全胜!”
“大人。。。”张汤怀本要再劝,只是被身边的千总陈敬豪拉了一把。
“我意已决,尔等不必多言!”
其实守备朱国正并非鲁莽之人,当初审时度势,率部驰援城西就能看得出来。
之所以朱国正会率兵出击,还要从半天前刚刚返回的细作说起。
当初肃清凤阳城内寇军细作,虽然主要的目的是勒索那些富贾,但也抓了不少细作。
朱国正并未将这些人全部诛杀,而是挑选了一些识时务的放走,去刺探张献忠的情报。
活命,这些名知必死的细作自然乐意效劳。
半天前一个细作回返,向朱国正禀报了一件出人意料的大事。
简单说就是寇首张献忠,在是否攻击凤阳城,这个关键的问题上和属下将领产生了分歧。
很快分歧变成了冲突,张献忠留住部队,当着众人的面砍下了那偏将的头颅。
寇军先前吃了败仗,现在张献忠又丧心病狂的斩杀将校,一时间寇军人心浮动。
按照细作的说法,此时跟在张献忠身边的本部人马,只有区区八百。
朱国正听后勃然大怒,怒斥那细作诓骗于他,令人将他打入大牢严刑逼供。
只是将那细作活活打死,得到的情报依然如故。
就在朱国正犹豫的时候,其余细作陆续回来,说法和被打死的细作所说相差无几。
加上在朝廷任职的高官遣人送来密信,向圣上举荐,希望朱国正可以再立新功,
若是能够顺利斩杀,连总督洪承畴都无法消灭的张献忠,加上朝廷有人推举,那么入京位极人臣将水到渠成。
在自信心极度膨胀之下,朱国正一意孤行,已经决定率凤阳全部的千余骑兵亲征张献忠。
一脸愁容的张汤怀回到驻扎军营,将会议发生的一切悉数告之韩羽。
韩羽微微皱眉,坐在一边暗自寻思:“张献忠绝非善类,目前故意示弱绝对有诈,看来朱守备是有去无回了!”
不过对韩羽来说朱国正身死是小,但这一千余骑兵,是凤阳城唯一可以让寇军畏惧的机动力量。
虽然骑兵对寇军优势极大,但朱国正并非名将,守成有余进攻不足,而凤阳骑兵也不是关宁铁骑。
一旦在不利的地形下被包围,一千骑兵肯定是有去无回。
只是就算韩羽很清楚张献忠的打算,但他人微言轻,依然无法改变守备朱国正,带着一千余骑兵急着去投胎。
“张大哥,明日再尝试一番,定要劝说守备大人不可冒进!”
韩羽想了想向张汤怀建言道。
“自当如此!”
张汤怀深以为然,他深感知遇之恩,自然不想看着守备朱国正送死。
第十三章 内忧外患()
在得知守备朱国正已经决定率兵出征,韩羽依然让张汤怀前去劝阻,完全是出于私心。
韩羽很清楚再次强谏,只会让守备心生厌恶。
不过寇首张献忠也不是善茬,守备朱国正和那千余骑兵,八成是回不来了。
目前最的是做好自保的准备,当然这些打算,韩羽并不打算告知张汤怀。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凤阳城门前不远处的校场上冷风正劲,千余凤阳骑兵整装待发。
骑在马上的朱国正一身戎装,脑海里全是预想的凤阳大捷,不自觉的露出满足微笑。
守备朱国正已经年近半百,若不尽快取得功绩,恐怕将来再难升迁。
现如今寇军新败士气低落,内讧反目自相残杀,正是千载难逢杀敌立功的好机会。
朱国正之所以这般自信,是因为这些年来,明军多次正面轻松击溃数倍寇军。
而此次率领的凤阳千余骑兵,对于普遍只是步卒的寇军来说,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退一步说就算无法取得战果,也完全可以借助骑兵机动力撤离,寇军就是跑断了双腿也追不上。
到时候只要凑些头颅交差,向朝廷表功奏疏之时,还不是想编多少编多少。
“守备大人在此,还不速速打开城门!”
一众骑兵很到凤阳西城门前,一面容俊朗的什长拍马上前,冲着城头朗声喝道。
只是城门依然紧闭,守城营兵对于什长的喝问置若罔闻,丝毫没有开城的打算。
“大胆,尔等违抗军令,难道活腻了不成!”那什长只觉脸上无光,指着守城营兵冷声呵斥。
“守备大人,贼寇势众不可冒进,万望三思啊!”
忽然从一边冲过来的张汤怀,上前拽住守备朱国正战马缰绳沉声劝谏,言语铿锵有力,完全是铁了心要拦住守备率兵出城。
“张千总,本官命你速速打开城门,否则别怪军法无情!”
朱国看着跪在马前的张汤怀又气又好笑,这个榆木脑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只是时间紧迫,若是让知府得知他率兵出城,一定会前来拦截,到时候一切计划都会付之东流。
好说歹说张汤怀根本不为所动,朱国正气恼之下扬起马鞭猛抽数次,张汤怀依然毫无反应,好似那马鞭根本没抽在他身上。
“张汤怀上前听命!”
张汤怀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跪在战马之前俯首领命。
“本官命你暂领凤阳营兵,协管凤阳军务,等本官回来再收拾你小子!”
朱国正说完不顾挡在前面的张汤怀,猛地策马向前疾驰,跟在一边的兵士连忙将张汤怀拉到一边。
“开城门,违令者斩!”一身戎装的守备朱国正高举马鞭,冲着城头营兵大喝。
眼看守备朱国正发怒,守卫城门的营兵哪敢抗命。
立刻上前打开城门侍立两边,城门洞开,朱国正扬鞭一马当先,率领凤阳骑兵鱼贯而出。
一直站在街巷冷眼旁观的韩羽上前,将满脸怅然的张汤怀扶起。
韩羽既没有劝说,更没有宽慰。
反正想要的都已经得到,虽然只是一句暂领凤阳营兵,协管凤阳军务,倒是可以好好利用。
回到营地张汤怀一言不发,一个人走到校场,手持红缨枪舞得虎虎生风,借此发泄心中的沉郁。
坐在校场边缘的韩羽静静看着,脑海里都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
韩羽并乎守备朱国正死活,不过若是张献忠获胜,士气大振之下,难保不会再度卷土重来。
很快韩羽意识到一个严重而致命的问题。
目前凤阳城目前只有守军四千众,抛开掌握在知府颜容暄手里,那近千卫所兵不算,营兵本来的三千众。
被守备朱国正带走了一千精锐骑兵,剩余的两千营兵都掌握在两个千总手里,而张汤怀虽然新晋千总,但手中兵力只有数十人。
也就是说朱国正所谓暂领凤阳营兵,协管凤阳军务命令,怎么看都像一个敷衍的笑话。
唯一的好消息是张汤怀刚刚晋升,因为朱国正亲自批示,饷银倒是按照千人之数足额发放。
这也多亏了朱国正最近做了不少绑票生意,现在可是财大气粗,否则早已被上层克扣的朝廷饷银连军费都不够,哪有钱拉拢张汤怀。
有利条件的是有钱有命令,不利条件是缺兵少将,面对虎视眈眈的四品知府颜容暄,也许还有一线转机。
很快噩耗传来,果然不出韩羽所料。
不到一天,数个满身是伤的骑兵狼狈而回,惨败的消息彻底轰动了整个凤阳城。
从伤兵那里得知,守备朱国正率领一千骑兵误入敌军埋伏圈。
在无数陷阱和树林河流的不利地形下作战,根本无法发挥机动力的明军骑兵,激战不到半日近乎全军覆没。
也就是说用不了多久,制作好攻城器械的张献忠所部寇军,一定会卷土重来。
只是让韩羽疑惑的是,同样得知这个消息的知府颜容暄,却十分诡异的沉默了起来。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韩羽,立刻拜托张汤怀手下队长王威,希望他派人盯着知府的动向。
王威也是实诚人,感怀韩羽当初仗义执言的救命之恩,亲自带人潜伏在知府府邸周围查看动向。
这天晌午,已经有了消息的队长王威,心急火燎的来到军营找到韩羽。
从队长王威那里得知,最近出入知府府邸的之人甚多,他带人趁着夜色抓捕其中几人严刑逼供。
很快得知知府颜容暄保住一家老小性命,已经和潜入城中的寇军细作有所接触,显然已经做好了开城投降的准备。
而在今夜戌时,设宴宴请掌握兵权的营兵千总和卫所千户。
韩羽心中冷笑,知府颜容暄宴请一众掌握兵权的军官前往,想必已经做好了摊牌的准备。
这也难怪颜容暄有恃无恐,作为凤阳知府本是最地方高官,掌握着绝对话语权。
手下又有卫所近千死忠,营兵千总态度暧昧摇摆不定,从表面上看没有人可以阻挡颜容暄开城投降。
而且既然并未邀请张汤怀前往,也就是说在颜容暄的看来,这个属下只有区区数十人的千总,实在没有招揽的必要和价值。
此时天际阳光正烈,到夜晚戌时尚有数个时辰,在韩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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