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小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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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小官人- 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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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里已经接了状子,姓冯的这会儿已经领着手下拿人去了。”

    许杰口中所说的,自然是快班首领,冯捕头。

    “今日似乎不是放告日吧?”李谦问道。

    事实上,这会儿不是明末,官场上亦尚未形成“三六九日放告”的惯例。而像朱元璋这样的勤勉过人的君主,也不可能会允许地方州县里出现主官偷懒的现象。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杭州府城毕竟有两个首县,每日只需一个衙门接告就行,单日仁和,双日钱塘。

    造成这样的现象,主要是两县所辖区域不明确所致。百姓们可弄不清楚自己该归哪个衙门管,反正一有起事来,便胡乱找个县衙就告上去,县官还不敢不接……

    而今天,是六月初三,轮到仁和县接告的日子。

    “今日应是仁和县接告,但那人却是直接来了咱们县衙。”许杰想了想,猜测着说道:“想来,应是那边的路子走不通,才找上了咱们县。”

    李谦轻轻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这个说法。毕竟仁和县是李家和老杨家的地盘,官府通常都愿意卖他们几分薄面,傻子才会跑仁和县去告呢。

    如此一来,倒是更加验证了他先前的猜测。

    这纯粹就是个阴谋,对方并无把握将案子给坐实,所以状子才没递到仁和县衙。

    “还要封铺子?”李谦面色微沉,再次开口问道:“谁下的命令?”

    “王主簿。”

    “姓冯的这是又倒戈了?”

    “是……”

    “这个二五仔!”李谦冷笑道:“当真以为少了那么个把柄,我就治不了他了?为何不见你找我说起过此事?”

    许杰心尖儿一颤,讷讷不敢接话。

    不是他不想,而是县里还有其他几位老爷的威压,三班首领互相之间都提防得厉害,他又哪敢随意跑到李谦面前来告这刁状?

    事实上,经过了前任县尊一事,许杰心中也是存在着一些阴影的。别看王知县今日得势,指不定明天就会让人给整垮了……如果自己牵扯太深的话,反而容易被秋后算账,痛打落水狗。他实在是不太敢确定,往后李谦到底还会不会帮着王知县出谋划策,对付其他几位老爷。

    没办法,李谦这家伙看上去也太懒散了些。自从搞定了户房后,便没有再出手的意思,以致于让许杰等一干下属都忍不住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打算就此放手了。

    也正是因为这么个原因,许杰虽然没有接受王主簿的拉拢,却也是抱着两方都不得罪的想法,打算作壁上观的。直到今日,王主簿那不知死活的家伙,居然主动招惹到了李师爷的头上!

    这下乐子可就大了,许杰绝对相信,李谦有整倒王三爷的能力……莫说是一个小小的主簿,便是二尹三衙四老典全加起来,都还不够看的!

    至于李谦所说的把柄,指的则是他们皂壮快三班,以及刑房的共同受脏之事。如今他既已站到了李谦的阵营中来,对方自然就不可能再去翻那些旧帐,因为那样意味着他也要跟着受牵连。

    “你怕什么?对付区区几名胥吏而已,我还犯不着去揭你们那些破事!”李谦见其一副受惊的模样,自然也猜出了几分他的真实想法,却也并不去戳破,而是问道:“我就问你,想不想上位?”

    许杰闻言愣了愣,紧接着便是连连点头,他做梦都想!

    李谦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你想上位简单,把那姓冯的给我挤下去!只要他下去了,就换你来顶上!

    其实这哪还用得李谦来吩咐?许杰一直都在想着,该怎样才能更进一步,成为名义上的快班班头,实际上的三班总捕头。为此,他都不知隐忍等待了多久。

    而眼下,机会来了!

    ……

    ……

    许杰和杨清走后不久,祝振东又登门求见了。

    前些时日,李谦确实是打算放手让小荣好好锻炼锻炼,尝试着靠他自己的能力来辅佐王知县的。因此才会闭门谢客,将小祝也给拒之门外。

    他当然知道,户房才刚收归王知县手中,即便是有钱英这位新任掌案的全力配合,也只是令行于县衙中而已。下边的各区粮长,可不一定就买王知县的账,给他找些麻烦再也正常不过了。

    而王知县并不亲自负责收税,户房司户也不需要亲自下乡,这麻烦自然就得落到小祝等户房书吏的头上……夏秋两季的税粮收解,虽说是由各区粮长直接负责,县衙却也得遣派户房的书办过去看着,充任会计是一个,另一方面则是行监督之责。

    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收不齐赋税,首先倒霉的会是那些粮长,其次才会轮到王知县这位父母官,因此他们能玩的伎俩也不会太多。

    李谦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安心做个甩手大掌柜,放任不管。

    这么一来,小祝作为户房三十多位书办中的一个,下乡时自然就吃尽了苦头。

    一见到李谦,他便迫不及待地诉起了苦,仿似一个外出多年归来的游子,终于回家见到了亲生父母般心酸委屈,满肚子苦水一股脑儿地使劲往外李谦身上倒。

    “先生,您可不知道,那些粮长都是个什么德行!”一提起那些粮长,小祝就有些来气,只见他一脸愤愤道:“他们一个个都跟长了朝天的鼻孔似的,莫说是我们这样的白衫书办了,便是连钱司户都没让他们放在眼里过!其实不单是我,我问过别人,情况大抵上都和我差不多……”

    “税粮收不上来,你难道就没想过,去找荣荣帮忙出出主意?”李谦问道。

    “找过了,荣师爷的法子不能说不好,至少在其他地方,税粮早就收得七七八八了,唯独在我这儿不大管用……”

    小祝愁眉苦脸道:“起先,我照着他教给我的法子试了试,效果确实不错,人家对我倒是客气了不少,且还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可偏偏就在不停地找理由推脱,今日说他们家公正外出访友,明日又说是入山狩猎去了……总之,他们家公正就没一天是得空的!”

    李谦闻言不禁有些想笑,这不正是三顾茅庐里的桥段么?看来古人们还是很有智慧的,早就学会了不少让人碰软钉子的手段。

    “没道理呀……”李谦疑惑道:“我虽不知荣荣教给你们的是什么法子,可照你所说的情形来看,应当是颇有成效的,为何独独到了你这儿就行不通了呢?”

    “我也不知道……”小祝挠了挠头,对此也同样是十分费解,“要不,又怎敢求教到您这里来了?”

    “看来,这人是有意在刁难你了!”李谦很快便做出了结论,问道:“你先前得罪过那位粮长?”

    “哪能呀?我就一小人物,连人家的面都没见过,又怎会平白无故得罪了他?赵员外那是何等人物,我压根儿就惹不起他……”

    “什么?”李谦打断了他的话头,追问道:“你说他姓赵?南城赵家庄?”

    “是啊。”小祝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那就不奇怪了……”

第097章 按察使司的传票() 
“那就不奇怪了。”

    李谦只自言自语地说了这么一句在小祝看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却也未作任何解释,便径直挥了挥手道:“你且先回去吧,此事我自会处置。”

    小祝闻言脸色一喜,忙追问道:“先生这是打算亲自出手了?”

    “怎么?你还打算备下厚礼,事后酬谢我不成?”李谦瞥他一眼,没好气道:“那倒也不是件坏事,多的我就不跟你开口了,意思意思一下,五百两就成,如何?”

    小祝吓了一跳,心说,先生就是先生!五百两银子说得轻轻巧巧,好似一伸手就能捞到似的……真当我们户房和朝廷管印钞的衙门一样,宝钞要多少有多少?

    “嘿嘿……”他笑着伸出两根指头,比划道:“打个折扣怎么样?”

    “二百两?勉勉强强吧……”李谦的表情显得不情不愿,像是吃了多大的亏一样。

    “二百也拿不出……”小祝苦着张脸,打个商量道:“先生,看在咱们这么熟的份上,您就甭坑我了吧!就一口价,二十两如何?”

    “滚!”李谦一脚就踹了过去。

    ……

    ……

    如果说直到现在,李谦还不明白事情的真相如何、对手是谁,那他就真是蠢得可以了。

    很显然,赵家已然和王主簿联起手来,开始对付自己了。

    此前的户房一事,事前还没几人知道是自己在幕后推动,但到了事后自然也就瞒不住人了……既然快班都转换了阵营,早前自己使的那点小手段,又哪还不会被王主簿所知晓?

    从小祝下乡征收课税时所碰到的钉子,到今天的众多客人齐齐到店里去投诉,乃至香皂铺子被官府查封……这一系列的事情,说白了都和自己有关。更准确点来说,对方的矛头其实是直指自己的,小祝也只是跟着受到了自己的牵累罢了。

    这没办法,谁让他头上早就刻了个“李”字呢?

    李谦不得不承认,这回的事情有些棘手,因为香皂铺子已经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即便是自己最终能证明香皂无害,也难以彻底消除民众心中的阴影。

    什么产品都讲究一个口碑,口碑一旦坏了,生意也就黄了……尽管这个规律在后世的某些行业上并不适用,但在大多数时候,包括如今李谦所身处的这个年代来讲,口碑往往都直接决定着产品的销量。

    只不过,李谦知道事情肯定不会如此简单,对方应该还留有后手才是。

    果不其然,正当他着手应对之时,王主簿与赵家的后招便出来了。

    翌日,桃李村张家兄弟举告,李谦买通时任户房典吏的钱英,壮班首领许杰等一干钱塘恶吏,倚仗权势,强买良家女子为奴为婢,因其妹年幼不谙世事,李谦又使计将其奸污,收做了通房,并屡有禽兽之行……

    李谦不知他们的状子是请的哪位讼棍捉刀代笔,总之在那一纸讼状上,自己被妖魔化的非常彻底,成了恶霸中的典型,文人中的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噢对了,张家兄弟,便是傻妞的那两位哥哥。

    李谦的来头太大,状子先是被递到了钱塘县衙。王知县接了,但不敢审,于是便将状子给上呈到了府衙,并在签押房里郑重地拍拍李谦的肩膀,说了一句“本县相信你是无辜的”,然后就撒手不管了……

    姚知府接到状子后,也不敢审,然后状子又被呈送到了按察分司。

    宁绍按察分司对此非常重视,但副使大人认为,涉案之人乃是致仕乡宦,又得天子看重,对待此案必须慎之又慎,不能有任何的疏忽大意!是以,还是交由大宪您亲自来审理,才更为合适些……

    一番推诿下来,状子最终被呈送到了浙江按察使的案头上。

    按察使大人也想推,可他发现自己推无可推,再往上可就要推到京师刑部了……屁大点的案子,你也好意思惊动六部?知不知道人家京官也很忙的?

    明朝的行省之权一分为三,地方上的最高行政衙门为承宣布政使司,而提刑按察使司则司法,都指挥使司自然是掌军。三权分立,主要是为了形成一种互相制衡的局面。

    其中按察使司之下,朝廷又设有按察分司督查行政、司法,皆由按察副使或按察使司佥事充任。如浙江便分为宁绍、温台,金处,严衢四个分司,余下的杭州、嘉兴、湖州三府,为按察使司直接所辖。

    按察使司衙门,简称臬司,主管之官按察使也称为臬台。

    如此一来,副使大人的推诿,倒是显得十分合情合理了。毕竟他直接负责的只是宁波、绍兴两府诸事,只因时常往来于府城的按察使司衙门,才让姚知府给逮着了……这种不让人省心的下属,简直可以直接下令,命人拖出去打死了!

    一肚子苦水没地方倒的臬台大人,只好捏着鼻子接下了这桩案子,并给李谦下发了过堂的传票。

    来的公人对他倒是十分客气,并未直接下令拘人,反而一脸的媚笑奉承,一个劲儿的嘘寒问暖,谀词如潮,马屁纷飞……李谦觉得,这人不像是来传人去过堂受审的,说是社区送温暖的倒更为贴切些。

    这便是“刑不上士大夫”的好处了。

    通常来说,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纵然是身犯国法,在尚未定案之前,地方官府都是不能随意使用刑枷的,否则便会犯下众怒。若对方只是个秀才还好说,地位不算太高,犯了事可交由学政衙门处置,治学宗师一言即可取其功名。

    但李谦是进士呀!

    他非但是两榜进士,而且还曾一只脚踏入过朝堂,然后又迅速抽身而退,甚至还侥幸得赐了一幅天子墨宝……这么一位简在帝心的臣子,即便是身在市井乡野,山高皇帝远的某个旮旯里,地方官都得客客气气和他说话的。

    无他,只因他有直奏天子之权,奏疏能直接送达御驾之前。

    因此,便是身为一省大宪的臬台大人,都不得不小心伺候着这位爷……没办法,这家伙早已跳出了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若他身处官场还好说,把柄一抓就一堆。可人现在醉心田园,深居简出,身上无职,手上无权,致仕乡宦一枚,正是“无官一身轻”的超然之态,还能让你抓着多大的把柄?

    来人待了很长时间,唠唠叨叨半天,虽早已点明了主旨,却仍未说明具体的过堂时间,生生摆出了一副要和李谦闲话家常的架势。那股热情劲儿,简直快要赶上七大姑八大姨了,就差没问他今年带不带女朋友回家过年了……

    马屁话初听几句还成,多了会嫌腻得慌,李谦感到有些不耐烦了,便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头,径直问道:“臬台传我几时过堂?”

    “这个嘛……”来人望他一眼,神情略有疑惑,继而才接着道:“大宪并未明说几时过堂,只让卑职给您发了传票,具体的过堂细节,您还是亲自去问大宪吧。”

    李谦闻言愣了半晌,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道:“还有这种操作?”

    差人挠了挠头,似乎有些难以理解他话里的意思,片刻才点点头道:“估摸着,我家大人便是这么个态度,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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