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小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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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小官人- 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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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率先沉不住气的是张司户。

    他也没法不焦急,因为直到现在,他还不清楚钱典吏究竟向县老爷汇报了什么要命的东西……他在县尊身边也是有眼线的,可惜今天由于知县长随祝振东的清场,致使他买通的那名长随根本就无法靠近签押房一步。

    只不过,这偌大的县衙里也藏不住多少秘密,尽管不知道其中详情,但仅从钱典吏今日的异常举动,就能看出几分端倪来。

    当他得知钱典吏亲自抱着一摞厚厚的账册,径直前往后衙时,就意识到了事情不妙,怕是真让此僚看出了账目上的一些问题,抓到自己的把柄了……

    尽管如此,张富也仍然不认为自己会大祸临头。

    他自信自己不会暴露出太多问题,即便是真有,也不会太过严重,否则小荣师爷也不会找人核查了几天,都无法发现任何的问题了……他这会儿还不知道,在此事上,自己是完全被蒙在鼓里的。

    “我真后悔,当初没有一棍子把你打死!”他眼睛死死地盯住钱典吏,恶狠狠地说道。

    “那我是不是该多谢户书大人的手下留情?”钱典吏假模假样地向他拱手一揖,言行却是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尊敬,反倒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浓浓的不屑。

    “你没机会了!”

    见他俨然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张司户更是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方能解恨。“今日,哪怕是你跪下来给我磕上一天的响头,我都饶不了你!”

    “是吗?”钱典吏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来,语声淡淡地道:“依我看,是户书大人你,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呵,这是我听过最大的笑话!”张富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斜乜了他一眼,熬然道:“凭你?还整不垮我!”

    “你还当真以为,投靠府台大人,做了这钱塘县的内奸,就可保你安然无恙?”钱典吏还给他一个同样的眼神,“别再做梦了!官是官,吏是吏,就你这么一个小人物,府尊老爷可没那心思护你周全!该舍的子儿,终究还是要舍的……”

    此刻的钱典吏,似乎很有倾述的欲望,轻叹一声便继续道:“说白了,咱们这样的人,无非就是一枚棋子罢了,命运总归是无法自主掌控的,为了大局着想,下棋之人可不会在意某颗棋子的得失……”他目光忽然一凝,抬头直视着自己的顶头上司,语气断然。

    “张富,这一回你栽定了!”

    “你……胡说八道!”那张工于心计,老谋深算的脸上,此刻终于现出了几分少有的慌乱。张富一拍桌案,霍然起身道:“姓钱的,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自然是能要你命的东西!”钱典吏释然一笑,“张富,你我相斗多年,最终你还是输给了我。至于我发现了什么,你也无须心急,今日便会见分晓!”

    事实上,王知县会如何处置此事,他也说不准。

    不过当他发现此事系于李谦在幕后布局后,心中倒是少了几分担忧,毕竟李师爷虽也年轻,却并不算气盛……总的来说,他应该不是王知县那样的愣头青,一脚踢爆钱塘县衙的所有秘密,让大家一块儿完蛋的。

    那是一个行事异常沉稳的年轻人。

    他擅于利用自身的优势,一举一动,看似冲动的背后,似乎都有其目的,从未因为一时的莽撞而吃过亏……

    最了解你的人,永远都是你的对手。

    尽管李谦身份尊贵,心怀怨恨的他也曾有过报复对方的想法,但经过了深入的分析研究后,他彻底放弃了这样的打算。

    这个人……自己惹不起!

    早就收起了那些小心思的他,直到昨夜才真正醒悟,自己先前的决定是多么的明智……

    从此次协助县尊的布局夺权中,就可看出李谦的心机手段到底有多恐怖……他不显山不露水,做这一切时,几乎瞒过了所有人的耳目!

    恐怖如斯!

    得知此中内情的钱典吏,其实心中也感到非常的奇怪。

    按理说,这不该是一个未曾涉足官场的年轻人所应有的能力。便是连他这样的老油条,混迹公门多年尚且打磨不出如此本事,何况是像李谦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知钻研学问,亦或是醉心于风花问月的读书人?

    他这一身的本事,又是从何处学来的?

    钱典吏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只知道,但凡是跟李谦作对的人,下场一定会很惨,譬如眼前的张司户,譬如现在正在家里边养伤的赵家公子……他相信这只是个开始。李谦与赵鹏积怨已深,不斗到其中一方偃旗息鼓,怕是难以善了的。

    当然,他更看好李谦。

    钱典吏将自己的全部身价都押在了李谦身上,彻底倒向了王知县这一边,并担任起了急先锋的角色。因为有李师爷的存在,他不再惧怕张司吏会狗急跳墙,胡乱攀咬,将他也给拖进泥潭……

    所以此时此刻,他终于选择了撕破脸,正面硬钢自己的顶头上司。

    是男人,就要刚正面!

第088章 落幕() 
外签押房里,两位五百年前是一家的老爷也在互刚。

    “堂尊……”王主簿扬了扬手中的清单,阴着张脸问道:“这是何人所为?”

    “张富。”王知县的回答简洁明了。

    “……”

    王主簿觉得,自己应该把话说得更清楚些,否则这位大老爷还会继续装糊涂的。于是,他再次开口道:“卑职的意思是,如今眼看便是征收夏税的关键时期,却有人翻起了旧账,若是为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耽误了夏税征收的大事,咱们谁都吃罪不起,尤其是堂尊您……”

    “哦?那么王主簿的意思是……”王知县挑了挑眉。

    “此人存心破坏大局,必须彻查!”王主簿的话掷地有声,仿佛错的人不是张富,而是揪出其贪污腐败罪行的钱典吏似的。

    王知县早已对他的不识趣十分不满了,闻听此言更是禁不住怒火中烧,一拍桌案道:“没错!必须彻查,一定要彻查!查查这么些年来,他张富到底做了多少假账?以权谋私的罪行又有几何!”

    “堂尊……”

    王主簿却是没想到,这位大老爷会突然间变得如此强势,不再畏惧于他们这帮地头蛇……他虽是外地来的官员,却也早就和本地的胥吏们打成一片,相互勾结,营私舞弊……事实上,此前架空王知县的计划就是由他提出,一众官吏共同执行的。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审视这位年轻的县老爷了。

    神情滞了滞,他色厉内荏地又道:“堂尊,这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

    “谁在户房司吏的位子上,都免不了这些,否则的话,咱们县里从上到下,六百多口人,怕是只能喝西北风了!”王主簿为张富做着无力的辩解。

    王知县这回可不再迷糊了,尽管他也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但他就是听不惯这种贪污有理的理论。身为朝廷命官,竟也公然将此等腌臜之事挂在嘴边?

    “莫如本县这便下令,让这六百多口人齐聚县衙,咱们再好好说道说道?”王知县如今是身怀利刃,背后自有高人指点,哪还惧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县主簿,“又或者,本县准你告假,亲自动身入京,与圣上理论一二?”

    “这……”王主簿傻眼了,干笑道:“堂尊此话倒是风趣……”

    “本县可没和你开玩笑!”王知县摆出一副‘我很认真’的严肃表情,似乎非常希望他进京去找皇帝理论……

    王主簿气焰顿消,心说你这不成心让我去送死么……找当今圣上去理论?那和茅厕里打灯笼,找死有何区别?

    衙门里的经制正役其实很少,六房中,每房最多只有一司吏两典吏总共三人,这正是当今圣上所定下来的数额。

    朱元璋显然觉得,旁人都和自己一样精力过人甚至是“超人”,一人便能处理许多事情,不需要劳烦他人来帮忙。然而实际情况却是,一个房科的事务十分之繁琐,压根儿就不是三两个书吏便能独力完成的。

    县里诸事的运转,单靠那少数在编制的经制吏根本就忙不过来……也只有老朱这样的人物,为了集权,才一人挑起了皇帝的梁子,并兼任着宰相的职责,还为此忙得不亦乐乎。所以他认为,自己可以胜任的事情,别人也一定能胜任,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人来办事儿……

    但真正执行起来难度颇大,地方上的官吏拿着那么点儿俸禄,可不希望为公事累死累活,二十四小时加班加点地干活……因此,衙门为了办事,就雇了不少非经制吏。这些人没有朝廷下发的工资,和临时工的性质差不多,有没有钱拿全靠自己,且数量要比在编的胥吏要多得多。

    所以王主簿的话并不算太夸张,钱塘县衙的胥吏人数众多,但这种事情,显然是不适合与皇帝去理论的。首先你就不合规矩,还敢摆上台面说事儿?

    不过真要算起来,县里也确实是没有六百多口的。

    六房三班里的正式工加上临时工,共计有近三百人之多。除此之外,县境还设有学宫、驿站、巡检司等管理机构,都有正式的官吏编制。再有便是养济院,安济坊及漏泽园等官办的公益机构,亦有府州县各级衙门委任的管理者,同样也需县里给开工钱。

    总之,这些机构数量十分庞大,林林总总加起来,早就超过了县衙里的总人数。

    关键是,除了六房三班以外,很多下属的机构都严重缺编,该用胥吏来干的活儿,全被换成了不花钱的役夫,而县里每个月开出的工钱,却仍是按照六百多人来下发的。如此一来,那多出来的差额,自然是落进了某人的腰包。

    这人会是谁呢?

    自然是经手之人张司户,得到最多孝敬的,则是他这位掌着六房文书的县主簿。

    因此,王知县一旦较真起来,他是断然不敢同意的。真要任由对方召集起阖县胥吏来清点的话,他将项上人头不保,脑袋别想再要了……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渗出,心中却仍有些不甘,做最后的努力道:“那么敢问堂尊,眼下已是五月中旬,夏税征收之事,应当交由何人去办?事情繁杂,依卑职来看,此事莫如缓上一缓,待夏税收讫之后,再做定夺,若张司户能够将功补过,戴罪立功……”

    “休想!”

    王知县断然一喝,冷声道:“王主簿,那张富究竟是你什么人,与你有何关系?竟能请动你到本县面前为他说项?唔?”

    “……”

    ……

    从后衙里出来,王主簿径自步行前往户房。

    一路上,他一直都阴着张脸,像是谁都欠了他钱似的,唬得众多胥吏远远见了他都纷纷躲避,惟恐触及这位上官的霉头。

    七拐八绕地来到了前堂月台下,王主簿快走几步来到户房门外,揪住一名没眼色路过他面前的书办,劈头便是问道:“张富在不在?”

    书办早就吓傻了,惊慌失措地摇了摇头,嗫嚅着答道:“在……司户大人在钱科房。”

    “哼!”王主簿冷冷一哼,松开那人道:“现在,立刻,马上让他滚过来见我!”

    话落他一甩袖袍,转身便回了自己的主簿厅。

    ……

    ……

    一切的一切,由始至终,可说是从未脱离过李谦的掌控。

    这一局中,每一个他视为关键人物的心思及反应都让他给算得分毫不差,事情最终的结果,也正如他之前内心中所推演的那般,圆满落下了帷幕……

    这场大戏落幕,也意味着王知县的胜出,成功夺回了重中之重的户房。

    县衙里的争权夺利,似乎并未影响到桃花庵里的平静。树荫下,李谦仍然躺在自己那张特制的摇椅上睡大觉,且边上还有人为他扇风按摩,好不惬意。

    户房一事的结果已经出来了,王主簿一方选择妥协,张司户没有被县里开革,而是调去了养济院,担任一名副手……这倒不是王知县不想开革他,而是暂时还办不到,因为那一千五百两的窟窿还没填上。

    更何况,张富犯的罪行也不小,牵连的人又实在太多,暂时不宜捅开。否则一旦引起朝廷的注意,派人下来彻查可就麻烦大了。

    争斗的最终结果,往往是妥协,采取重拿轻放的态度来处理。

    没办法,两方都握有对方的把柄,闹将起来只能是大家黄泉路上相见。倒不如各退一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来的轻松自在一些。

    但毫无疑问,王知县是这一局中的胜利者,当然可以开出各种各样合理亦或是不合理的条件,对方必须无条件答应,否则依着他那样的脾气,还真有可能拉着大伙儿一块到阎王那去报道……

    他所提出来的第一个条件,自然是勒令张富限期补上那一笔巨额亏损,最晚要在月底平了账。而不是通过夏税的征收,将这笔烂账再摊派到老百姓的头上去。

    余下还有诸多不平等条约,王主簿等人都必须无条件答应下来,否则县太爷会跟你玩命!

    王主簿不傻,当然不敢舍了万贯家财,和王知县死磕到底。所以他痛痛快快地一一答应了下来,眼角挤出了几滴屈辱的泪水,一如签订了城下之盟,丧权辱国的统治者一般,心怀满腔悲愤。

    不平等条约中,王知县提出,钱科房典吏递补司户一职,而他原先的位置,则由户房之外的刑房吴书办来接任,此外还将知县长随祝振东调入户房……这些,当然都是出自李谦的授意。

    钱典吏作为头号功臣,接掌户房是题中应有之义,众人对此都无甚异议;老吴混迹县衙多年,也是时候出人头地了,因此这是李谦对他提供情报的奖励;至于小祝……为了让这条梦想不大的咸鱼,实现他的人生理想与抱负,李谦决定提携他一把,让他晋升为吏!

    听完了小祝的汇报后,李谦看着他那一脸掩不住的喜色,笑道:“本打算让你直接入职典吏的,奈何这些刀笔吏个个都是人精儿,居然没让我逮着机会弄下来几个……这可就不大好办了,总不能,让县尊特地为你加个典吏的名额吧?”

    “不妨事,不妨事的……”

    小祝听得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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