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小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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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小官人-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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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黑锅来得莫名其妙,上一任的钱塘县令,本来还在等着看自己那位老对头的乐子呢,不成想祸从天降,一番兜兜转转后居然降临在了自己的头上……向来警觉的他,隐隐已经嗅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直觉自己这是让人给算计了。

    那位县令二话不说,点齐自己的人马展开了浩浩荡荡的调查,但结果让他失望了。他手底下的仵作也认定,那位检校的确死于他的辖区,就连尸检结果都惊人的一致。

    意外身亡!

    死者的身份太过特殊,因此这桩案子从头到尾都不需要呈报按察使司,卷宗直接就呈送到了京城。

    不出意外的,皇帝龙颜大怒,钱塘县令因渎职罪被罢官免职,永不录用。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霸道无比的朱元璋认为仁和县令也有连带责任……没把河堤建好,致使上差落水身亡?总之,他对仁和县令也做出了处分:罚俸一年,留用,以观后效……

    这之后,京里又派来了浙江道的监察御史,着手三查此案……十三道监察御史既是京官,也是地方官。他们常驻于京师,有事带印出巡,事毕回京缴印。

    浙江道御史耗费数日全力追查,却始终查不出另外的结果,心里说不害怕是假的。正愁眉不展之际,一个人的出现,让他看到了转移皇帝目光的希望。

    李谦致仕还乡了!

    回到杭州后,李大官人不大不小地闹出了几次事情,按台大人成功抓住机会上奏,言语间却丝毫没有贬损之意,只是非常客观地陈述了相关事实……最终回京复命时,他也只被罚了半年的俸禄而已,当真是险之又险。

    案子查到这里也就算是结了,至少表面上不得不结。

    朱元璋再是霸道,都不能连着推翻三位官员的调查结果,再派人来个四查……他表面上确实没查,私底下却派来了锦衣卫……所以巡察御史前脚刚走,宋忠后脚就来到了杭州,秘密调查起了这桩案子。

    事实上,朱元璋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这是意外,心里早就认定了这里面有阴谋!

    在这一点上,老朱其实非常的曹操。他不但对地方官心存怀疑,就连京官也不大信任,当派出的巡按御史都无法给他一个真相后,他终于动用了天子近军——锦衣卫。

    宋忠的办事能力可真不是盖的,作为锦衣卫前任指挥使的心腹,尽管他当年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小伙子,官职也不高,却深得毛骧的信任,还因此学到了不少本事。磨剑十年,如今终于得以展露锋芒,他怎可能不尽心尽力?

    经过仔仔细细的分析后,宋忠十分敏锐地察觉到,此案看似有两位官员成了牺牲品,实则不然。

    真正的替罪羊只有一个,正是原钱塘县令!而另一位县令只是被罚了俸禄而已,目前还在留职任用着呢,仕途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这么一番分析下来,宋忠立即就着手调查了这俩人,最终发现钱塘县令这替罪羊当得并不冤。因为他在任期间,和杭州知府的关系很糟糕,甚至还和顶头上司对着干过……

    要说这钱塘县可能是风水不太好,前任刚因为此事背了个黑锅,这一任县令依然是个倔脾气。

    尽管王知县不曾和知府大人顶过牛,上任之初却是大放豪言壮语,说是做了这一方父母官,就一定会为百姓们谋福减负,总之就是诸如“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之类的话……当然,这会儿还没几个人知道什么是红薯。

    若单单只是如此,当然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关键是他王伦还对当今天子特别崇拜,将圣上惩治贪官那一套剥皮塞草的法度奉为圣典,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出他对贪官污吏的深恶痛绝……

    这可就触及到不少人的痛脚了,他又哪里还能有好日子过?

    不可否认的是,锦衣卫在京师是个庞然大物,到了杭州就成了一条过江之龙,未必能斗得过本地的地头蛇。别看他们搜集情报能力不弱,其实到了地方上,如果借助不到本地官府的势力,那点儿人手还真不够看的。

    既然王知县和杭州官场是对立的,那么便是可用之人,分化拉拢也就很有必要了。

    只不过这人是个“新警察”,斗争经验太过欠缺,远比不上张通判这样的官油子。是以宋忠对他的能力并不抱什么希望,才决定让李谦这位“老司机”去带带他………

    这样的任务对李谦来说,倒也确实没什么安全方面的隐患,可难度却真不算太低。可圣命难违,他不得不满心憋屈地领下锦衣卫的任务,和猪队友王知县组团了。

    不指望能带他超神,先把手底下那帮胥吏给驯服,整合起来为己方所用再说!

第072章 影子师爷() 
翌日清晨,钱塘县照常排衙,似乎与往常并无太大区别。

    可今天注定是个不一样的日子,属官属吏们才刚作了个揖,堂上却是兀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震得一干下属齐齐打了个激灵,早晨还带着的那点儿睡意也全都消散无踪,愕然望向了高坐堂上的王知县。

    县老爷发飙了……

    其实这也在一众属官胥吏的预料之中,整个县衙里个个都是明眼人,只有王知县这么个睁眼瞎,才会傻乎乎地重要张富,将其倚为心腹……所有人都知道张司户要挖坑给县尊跳,只是在昨日之前,还没人能知晓具体的计划而已。

    如今既然事情都浮出水面了,整个县衙还真就没人不知道此事的。

    他们没想到的,只是县老爷会选择在今日早堂上发威,反应过来后倒是觉得这也挺符合常理的。县老爷马上就要完蛋了,不趁着现在逞一逞威风,往后可就没机会了……

    眼下只有两条路可选,他要么屈服,与自己等人同流合污,任由他们这帮胥吏把持县衙中的种种职权,上下其手,行那营私舞弊之事。要么就等着丢官罢职,甚至是掉脑袋吧!

    砰!

    王知县面色威严,抓起案上的惊堂木又是重重一拍,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堂下众人。不过这瞧在众官吏眼中,怎么看怎么像是纸老虎发威,压根就没人会心生惧意……

    “咳咳……”丁县丞不得不轻咳两声,拱手问道:“堂尊可是有话要训示?”

    “训示?本县当然有训示!”

    “还请堂尊示下!”

    丁县丞暗暗撇嘴,表面上确是恭敬无比,微微躬身作聆听状。其他人可就没那么客气了,也只是略一拱手,便算是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了。

    “张富!”

    “卑职在。”

    张司户懒洋洋地拱了拱手,身体却依然是挺立着的,举止毫无半分恭敬之意。如今已到了图穷匕见之时,他自然无须再端着小心,装出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尽管早就料到会有如此局面,王知县依然感到有些不悦,这帮子油胥滑吏也太不把自己这县老爷放眼里了!

    他猛然抓起案上的惊堂木,重重一拍,色厉内荏地喝问道:“本县且来问你,端阳节之事由你全权安排,为何会出现江西文人闹事?你这差事是怎么办的?!!”

    这就是故意挑错,寻机责骂了,文人之争和他张富可没太大的关系。

    他是户房司吏,本来也管不到秩序这一块,往常都是由三班衙役来负责,这一回碰上了这么个不管事的知县,才得以大权独揽,居中调度。可若是因为这个,都能鸡蛋里挑骨头的话,那他王知县的霸道程度,就真的足以直追他的偶像,当今天子了……

    张司户深知他是因为账目亏空一事,才有意责难自己,倒也没想要辩解,很干脆地就认了错,任由他随便骂……反正作为一名胥吏,混了这么多年公门,他早都挨骂惯了。

    一个书生的骂人水平能高到哪里去?

    说成隔靴搔痒都算是抬高了他,且就让他骂上几句又有何妨?

    王知县唾沫横飞地骂了他一阵,转而又将矛头对转了其他胥吏,反正是以前让他看不顺眼的,在他面前最不恭敬的那些人,全都让他寻了由头给拎出来狠狠批了一顿。

    随后,王知县居然又开始了他的豪言壮语,长篇大论……

    “本县为官,为圣上守牧一方,做这一方百姓之父母,就当造福一方黎民,如此方能不负圣恩……尔等为胥为吏,亦当谨守上下之分!勤敏本分!兼修德才……”

    ……

    ……

    若说师爷是知县的影子,那么如今的李谦,就真正成了个“影子师爷”了。因为王知县向荣荣问计,荣荣则要找他问计。

    王知县当堂发飙的事情,李谦在昨天就知道了,因为那就是出于他的授意。

    本来,王知县是不太同意这么干的。别看他如今大权旁落,对于狠狠坑了他一把的张司户同样也没好感,甚至是十分痛恨,但最不希望动张司户的也是他。

    因为眼下已是五月初,马上就要收夏税了。先不说事情能不能成,如果这个时候拿下了户房司吏,谁来帮他完成税粮征收一事?

    李谦和荣荣却不在乎这一点,反正税粮收不上来,朝廷也不会要他们的脑袋……当然这只是其一,真正让他们下定决心拉张司户下马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深谙人心。

    时间还来得及。

    只要速度够快的话,拿下了张司户,照样会有人接替他的岗位,且会比他还要更加勤勉办事,更加出色地完成任务……别看户房被张司户把持多年,看上去好像是一体的,实则他们内部也必然存在利益分配不均,互相勾心斗角的情况。

    事实上,每个机构里的正职和副职,都是天生的对头冤家。

    尽管很多时候,他们之间表面上一团和谐,亲如夫妻,指不定心里却恨不得对方出门就摔死,走在路上被车撞死,吃饭让食物给噎死,喝水让水呛死……

    所以两位师爷说干就干,第一件事就是要着手除掉张司户,扶一个听话的人上位,如此便能将户房的大权收回,牢牢地攥在自己人手中。

    李谦的眼光确实不错,荣荣足可胜任师爷一职,不像王知县那种职场菜鸟,只会夸夸其谈,空喊口号,碰到事情就慌了神。

    按照荣荣的想法,是先在私底下查账,表面上不动声色,待找出张司户做假账的证据后,再革了他司吏的职务,但李谦对此只认同一半。

    要说荣荣的想法也没有大错,就是还不够成熟。

    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毫无必要,因为就算张富是个傻子,都能猜到王知县要从账目上入手。而他一个精明的县衙大管家,又岂会那么容易在这方面露出破绽?

    李谦心中其实也有着自己的计划,只是担心说出来会打击到荣荣的信心,因此才小小的修改了一下,让他们也成为自己行动中的一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县衙里可不光只有户房。

    三班六房,其实也是可以用文武来划分的,尽管这样的分法不太确切,却符合他们职权的特性。

    六房有司吏、典吏这样的经制正役,此外还有书办和帮差这样的非经制吏,大体上都是文职人员;而三班就相当于武职的打手了,公堂上站班喊堂威、维持纪律的皂隶,传唤被告和证人,侦缉查案、追捕凶犯的捕快,以及负责巡逻警戒,随时听候差遣捕盗的民壮。

    由于户房事务繁杂,导致户房司吏权势颇重,但凡有些经验的县令,都会将这个部门紧紧攥在自己的手中。事实上王知县也是这么做的,或者说他曾经以为自己早就掌握了户房,殊不知张富就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总的来说,李谦的目标也是拿下户房,但他一点儿都不心急,因为他要的不只是一个户房。

    他先是表面上拒绝了王知县,营造出一个自己并不打算管闲事的假象,让县衙那帮人放松对自己的警惕,如此才方便于行事。之后,再借助王知县的瞎咋呼,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县老爷身上,他再以最快的速度拿下三班。

    这其实算不得什么高明的手段,说白了就是拉一批,打一批,让愿意效忠于己方的胥吏上位而已。关键点就在于找到这帮地头蛇的弱点,逐个击破。

    这一点,李谦并不担心。

    他手中可是握有两个人的把柄的,如今所欠缺的,只是对于县衙各方面情况的细致了解罢了。而在他的暗中授意下,刑房书办老吴告了几天假,从今日起专职负责给他打下手。

    此刻,俩人正坐在临街的一家茶馆里,守株待兔。趁着这个间隙,老吴口中还在不停地向他汇报着衙里各个部门的情况,三班六房一众首领的个人信息,互相之间的关系等等。

    李谦的要求是讲得越详细越好。他一边眯眼听着,脑海中一边迅速过滤着各种信息,分析着哪些人可用,哪些人必须开革……

    “许班头是前任县老爷颇为倚重的人,他原先只是个小小的白役,干的都是些传话跑腿的差事,得了县老爷看重后,才得以转入经制正役,短短一年内就坐到了壮班班头的位子上……原本他是可以再进一步,成为快班首领的。只可惜,县老爷在几月前被罢官去职了,原先的许多心腹之人也都见风使舵,做了那墙头之草……”

    待到将许杰的基本来历讲完后,老吴已是口干舌燥,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两口润润喉咙,正打算再开腔时,李谦却是出声问道:“堂尊平时训话要多长时间?”

    “一个时辰吧……”老吴有些汗颜地答道。

    “……他可真能讲啊!”李谦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他已经来这里等了大半个时辰了,王知县那边却还没结束放人……

    老吴见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好干巴巴地说道:“应该快了……”

    李谦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是快了,下回可不敢劳动县尊出马了!”

    老吴深表赞同。

第073章 贪污有理?() 
钱塘县衙,二堂。

    堂上的王知县仍在滔滔不绝,堂下众属官胥吏昏昏欲睡,心中有如万马奔腾,甚至还暗暗画起了小圈圈,问候王知县十八代祖宗……他们不怕责骂,就怕听到这位县老爷的长篇大论。

    王伦终究只是个书生,很多脏话他真没法在大庭广众下骂出口,那样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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