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之后,陈原安抚一阵王贵,因为王贵还要等车队,陈原就先告别王贵,来到城下,这时,天已然亮了,城门守军已然能看到城下的陈原。
有人飞跑叫来城上正巡城的张汎,张汎下令,打开城门,他又亲自跑下城门,将陈原接进城中。
有人去料理马匹,有人送来饭菜,张汎更是将近些日子城防事简单说一说。
陈原吃过之后,休息有半个时辰,陈原连县衙都未去,直接赶往铁场和盐场。
铁场和盐场,一个在大路北,一个在大路南,都是宽敞的大院落,相对而居。
路南就是盐场,这时王贵的车队已经在车队上排成长长的一排,不断地往里面搬运着土盐。
盐场大院总共三个门,中间一个大门,东西院墙两边,还各开一个小门。
将土盐搬进盐场的地方,正是东边的小门那里。小门外,一棵大槐树下,槐花开的正香。
王贵正站在树下,跟对面的老古说些什么。老古一辆的憔悴,两眼布满血丝,却是一直笑眯眯的跟王贵说着话。
陈原穿过人群,来到树下,老古一抬头看见陈原,嘿嘿一笑道:“我就知道兄弟会过来,没想到这么早就过来了。王先生跟我说,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哎呀,这些日子,可把我累坏了。”
一旁的王贵打趣道:“老古,你说这么累,要不我们换换如何,你给王太守家管盐,我来管你的盐场和铁场如何?”
老古有些骄傲的扬起脸道:“那怎么行?这可是我兄弟亲自点将让我来做的。虽然辛苦,我还是甘之若饴。”
三人哈哈大笑。
时间不大,有人土盐卸完,总共128石,账目记好,却不给付钱,只是给了王贵一张白纸条,王贵叹口气道:“老古,你又是白条啊,若实在是没有精盐,你将这卖土盐的钱给我也成。”
老古道:“农都尉已经回来了,精盐不就是几天的功夫,一定能熬制出来,你不信我,还不信农都尉吗?”
王贵用手点指老古道:“你呀,你呀,也快成奸商了。”
“要向你王先生多学习。”
几人又是一阵笑。
王贵跟陈原等人告辞,带着送土盐的队伍离开,陈原让他10天后过来,将以前积欠的精盐一起清还。
王贵带着队伍离开,老古在陈原面前这才叹口气道:“兄弟,你幸亏回来了,老哥都快撑不下去了。”
没想到刚才还谈笑风生的老古竟是如此说,陈原也是吓一跳。
连忙问道:“老哥,到底何事,为何如此劳累?”
“盐场出盐太慢,铁场迟迟没有进展,你说老哥能睡的着觉吗?这不是你心中赚钱的头等大事,可要是砸在老哥手里,你让我怎么跟你说呢。”
老古说着,就动了感情,差点哭出来。
安抚几句,陈原让老古带着自己先到盐场看个究竟,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两人一起进了大门,盐场大约有50亩地的大院落。
正对着北面的大路,一条新铺的石板路,将院落一份为二,东面正是熬盐的一个个木棚,西面则是晒精盐的空地,空地是下面铺的石板,上面抹的石灰,正如石灰墙一般。
这地板中间也是被画了一个一个的大的格子,这中间的格子,正是排水的凹槽。
这石灰地板上,厚厚的一层雪花盐,白花花一片,东面的棚子下,还正有些小伙,已经赤裸着上身,露出健美的肌肉,挑着盐筐,将刚刚熬好的精盐,倒在这西边的空地上。
靠着熬盐的木棚,与晒盐的空地,各有一个小门,都是靠着大路。一个是买土盐的,就在木棚那边,土盐车停住外面的大路上,直接搬进木棚即可。
而卖盐也是车子停在外面的大路上,通过晒盐那边的那个小门将晒好的精盐装上车。
这两个小门后,都有一间小房,有个类似账房先生一般的人坐在里面,一边算账,收钱,办理着各种进出手续。
每一个木棚下,都有一个陶釜正熬制着精盐,有人在下面生者火,上面的陶釜不断冒着白烟,烟雾缭绕中,有人拿着笊篱不断地从釜中撇清脏污,直接倒在旁边的一个木桶里。
木棚与木棚之间也是打的棋盘形的格子,中间是两尺宽的青石板路,联通着各个木棚与西边的晒盐场地。
水井在南边,有人不断挑着水,往正熬制的陶釜里蓄水。
盐场忙忙碌碌,生产也算有序,就是熬制精盐的陶釜太小了,大的也才两尺大小,一般的都跟炒菜锅一样大小。怪不得现在王太守家不得不望“盐”兴叹,这要换成大铁锅才行啊。
这不是规模化生产之道,这是规模化的盐场,却用着小家庭作坊的器具。
这陶釜正是以前陈原和老古自己熬盐时候用的,大生产当然跟不上进度了。怪不得,直到现在王太守那边只能是望“盐”兴叹。
陈原看了一阵道:“老古大哥,我走之前,不是说让你生产大铁锅吗?怎么一个都没见。”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老古连声叹气道:“大铁锅,你说的那种铁场做不出。”
“好,我们去铁场。”陈原说着话,让老古带路来到对面的铁场。
铁场布局和盐场有些相似,却要大上20亩左右。土围墙中间一个大门,两边院墙都有小门。这边西边门却是进料的地方,靠着西门堆放着成山一般的煤,还有收来的废铁,另外一个地方还堆着送来的红褐色的铁矿石。
每一堆之间,都隔了老大的空地,秩序谈不上好,不过至少不会乱。
对于这一点,陈原还是满意的。
中间石板路东边,是各种工棚,工棚下面铁匠下身系着围裙,上身赤裸着,站在炉火边,手里拿着铁钳夹出烧的通红的铁块,正打造各种工具,叮叮当当声响成一片。
只是此时,制作铁锅还是要紧事,陈原问道:“老古大哥,制作泥磨在哪里?”
老古往前面一个大木棚下一指道:“就在那里。”
陈原看去,大木棚下,三个年纪和老古差不多之人,正蹲在地上,比划着,吵嚷着,一旁是制作泥模的各式工具,零乱的摆放着。
陈原道:“走,我们过去,今天就将这泥模问题解决。”
第67章 铁锅泥模()
铁锅的制作关键就在于泥模,陈原后世曾经在佛山的博物馆看过详细过程。
明清时期,佛山当地制糖熬盐等产业兴旺发达,带动其余相关产业的大发展。其中,当地的制作铁锅可谓在手工业发展中一枝独秀。
佛山铁锅的生产采用烘模技术,先用当地特有的红山泥制模,再对泥模进行烧制,一锅一模。工艺主要分为制模、熔铁、浇铸3个程序。泥模主要有两层,外层使用泥土、粗砂与稻草、木糠等混合而成,质地松软粗糙,色泽橙红,透气性极佳;内层光滑细致,使用极其细腻的黏土和细砂调和而成,呈暗灰色,在一些位置还雕刻花纹;中间颜色较暗的层次实际是内层与外层之间的一个过渡混合渗透层,是在进行高温烧制时形成的。
佛山铁锅之所以质量上乘,第一道工序———制作泥模———是关键。而泥模铸造的关键技术是烘模,即所谓的烘范。就是将泥模放入高温炉内加盖烘烧,炉内以木柴或木炭为燃料。高温使铸型脱水,强度增加,又能烧掉易产生气体的有机物和其他杂质,使泥模中的稻草、木糠碳化,提高其透气性,避免铸件产生气孔,以达到铸件金属组织均匀和提高铸件表面光洁度的目的。
正是这种烘范工艺,保证了佛山铁锅产品质量的优秀,为其远销全国和海外打下基础;也正是这个技术,使得佛山铁锅赢得“官准专利”的保障,为铁锅产品的规模化生产带来契机。
第二道工序———熔铁,要使用化铁炉熔化铁水,将木炭、生铁或废旧铁放入化铁炉内进行熔化浇注。铁料要求匀薄,便于熔化成铁水,使用风箱进行鼓风。
最后一道工序浇铸要在泥模出炉后仍带有余温的情况下进行。将泥模垂直置放于刮平的砂地上,注入铁水,在此过程中要防止模型倾倒和铁水溅射,待冷却后,以手锤敲碎模型,取出铁锅。
陈原曾经在佛山的博物馆那里看过详细介绍,因此心里有数,再加上老古本就是南阳多年的铁匠,对于制模也是知道一些。
老古找来的三个老铁匠,老彭,老林,老石,三人,也是多年打铁,经验丰富,见老古和陈原一起进来棚内,一起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肃立一旁。
陈原笑呵呵的看着这三位老铁匠,据老古说,这是他挑出的最好的三位了,因此抽出来,专门做铁锅的事。
这铁锅是陈原去平城之前就交代老古的,他以为是很简单的事,老古又是老铁匠,因此就没有多说什么。没想到,还是在这里卡住了。
陈原看看地上一堆红泥,还有捏成的其他的其他样式,小狗,小猫,小鹿,还有犁地的小牛后面拉着犁子,有一小人扬起鞭子,正催着小牛耕田。捏的这些小动物,倒是栩栩如生,真是一双巧手。
陈原笑起来道:“这个是谁捏的?”
老彭是个红脸的老汉,酒糟鼻,现在红的发烫一般,扬起头,看一眼陈原道:“农都尉,您说的铁锅太大,泥都难成型,我就试一下,看这红泥到底能做多大的模。这些都是我捏的。”
老彭有些紧张,他感觉陈原可能要怪罪他。
结果,陈原哈哈一笑道:“捏的很好啊。有什么发现?”
“你看最多也就半尺大,就像那个鹿一样,我试过很多次了,再大这红泥就会塌。”
说着话,老彭一指地上旁边还有一堆的红泥,陈原仔细一看,都是一些大的泥鹿,只是大了之后不是头掉,就是尾巴掉,更多的是中间因为太长而塌陷。
老彭心里一阵紧张,这几天来他们一直忙这个,却没什么进展。他们以前也做过泥模,不过都是很小,大不过半尺。而这铁锅,陈原的要求就是直径4尺,深一尺多。
用这红泥做这泥模,根本难以成形,只要超过一尺,这红泥捏出来的东西会自然塌落,根本难以成型。
更何况这铁锅是个大大的圆形,用红泥成模,更是难上加难。
陈原蹲下身子,随手从地上抓起一把红泥,团成一个圆球,随即一拍,排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再把他拍薄,那个红泥圆片已经直径半尺了。
老古还有老彭这些铁匠一起看向陈原,老彭嘴里还不停的说着:“农都尉,此事不该你做啊,该是我们分内之事。”
陈原扭头呵呵一笑,指着地上那薄薄的跟牛皮一样的红泥圆片道:“这个该怎么立起来?你们谁有办法?”
其实这几天,他们正是受困于此,因此这泥模一直难以做出来。
包括老古的都面面相觑,这里面老彭是具体负责的,再次对陈原躬身施礼道:
“农都尉,这个立不成,我们已经试过好多次了。”
“真的立不成?”陈原微笑着看着老彭问道。
老彭心里有些紧张,但是看陈原一副平静的笑容,也少了一些惧意,再次施礼道:“真的。我们试过好多次了。”
陈原笑道:“你们可见过篱笆墙?”
4人同时笑道:“到处都是篱笆墙,怎么没见过。”
“可见过糊泥巴的篱笆墙?”陈原又是微笑着看着这4人。
篱笆墙糊泥巴,太常见了,可谓到处都是。
电光火石之间,老彭突然想到什么,这篱笆墙能立在地上,糊上泥同样也能立在地上。
那只要红泥糊在可以立住的东西上,那这泥模不就是可以成为了吗?哪怕大一点,像这4尺大的铁锅一样。
陈原笑道:“这红泥难以成形,尤其是大的模型,但是他可以依附于其他东西啊。你看多大的篱笆墙,上面都可以糊泥,糊满都没问题。更何况一个只有4尺的铁锅。
你们可以试试用干草编成网状,中间交叉,就像一个小小的笼子一般,尽管很薄,但是再用红泥,看看做这泥模如何?”
红泥的可塑性虽好,但是支撑强度不够,只能依附于网状结构,还有笼状结构。老古他们以前做的泥模都不是太大,因此几乎没遇到这个问题,今天陈原一句话就将这个问题点醒。
关键节点,对于内行人,都是一句话的事。
陈原这一句话点醒他们几人。
老彭等人急忙找来长长的干草,简单编织成一个上粗下细的大篓子,一周糊上红泥,一个圆圆的铁锅样式呈现在地上。
这铁锅泥模直径直达4尺,还是稳稳的立在地上,不塌不松。
“这就是给他们筋骨,别看是干草,只要有了这结构,就是能牢牢的立在这里。”陈原微笑着指着新立的泥模道。
老彭做了半辈子铁匠,打过无数的铁,也玩红泥甚久,泥模也做过许多,今天,他才是开了眼界,这么大的泥模,居然稳稳立在自己脚下,若非亲见,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
老彭这才知道,这个农都尉竟是如此的厉害,连制泥模的问题,竟被他一言解决大问题。
心中又是惭愧又是佩服,连连叹道:“农都尉一句话,可是教我们许多啊。”
老林、老石更是连忙躬身道:“如此小事,还要农都尉出面,真是折煞我等。”
“我也只是见过别人这样做而已。没见过,想不到,也是正常。你们将下面铁锅之事先办好,才是要紧。”
陈原平淡的说道。
有时候人的思维误区,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这往往得靠天才的想象力来,这几个老铁匠,只是有一生的经验,可面对新的问题,一筹莫展,也不算什么稀奇。
陈原过来,稍稍露一手,4人,都是佩服的不得了,心中陈原的形象越发高大,他说一句话,都该认真去听。
“我们一定尽快将铁锅做出来。不辜负农都尉。”老彭赶紧表态道。
“一定不辜负农都尉。”老林和老石也赶紧帮腔道。
陈原满意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