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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处最为宽大的草庐前,一个身穿翠绿百草袍,眉目清丽,静静沐浴在阳光之中的恬淡身影,无声的闯入穆山的视线里。
无涯驾驭着鱼肠剑,停留在草庐前,抱拳作揖道:“冒昧打扰,还请前辈见谅!”
“索性闲来无事,倒也谈不上打扰!”姜竹茹随意的应答着,双目却是来回的在穆山身上移动着:“魔气……,看来你是去过了魔界!”
“前辈好眼力。”有求于人,穆山自然要放低姿态,道:“魔界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妹妹在魔界里也不知吃了多少的苦头,如今正自昏迷不醒,素闻前辈医术超凡,无人能及,还望前辈能够出手相助。”
“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的分内之事,只是令妹在魔界滞留的时间过长,魔气早已侵入了五脏六腑,想要救她,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姜前辈……”听到姜竹茹的话,穆山的心顿时扑通扑通的加速跳动着,脸色却是泛上了些许的铁青,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听闻百草庐的神农鞭可救人于弥留之际,如今我妹妹不过就是多吸了几口魔气,难道连神农鞭也救她不得?”
“神农鞭虽是神器,却也不能活死人白骨。令妹的魔气已经与五脏六腑紧密的结合一起,若是强行驱逐,怕会毁坏她的肺腑,如此救她,不啻于杀她!不过,你也不用如此丧气,既然人已经送到我这里来,我自是会尽力为她炼制几颗化气丹,至于能否顺利将郁积她体内的魔气化解,那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尽人事,听天命!”穆山自顾自的将凤仙抱进了草庐之中,轻轻的放在一张软藤织就的大床上,温柔的替她盖上被褥,而后才对着姜竹茹抱拳道:“多谢前辈!若是能够与救回丫头,日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什么死不死的,姐姐,不如就让他陪我聊天解闷好了!”
“一株海棠树?”穆山疑惑的盯着盛放在窗口外的海棠花,那淡淡的粉红,带着一种魅人心魄的美丽,肆无忌惮的招展着。
“你,你……,你竟然真的能够听到我的话?”
穆山双手环胸,一脸得瑟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别说你个小小的妖,就是那些修行上千年的老妖怪,也别想在我面前变化遁形!”
“你真的能够听到我的话,这不可能……,百草庐里修为高的人有很多,可是除了姜姐姐,谁也听不到我的声音,因为、因为……,我不是妖,我是人呀!”
第五百一十七章 花妖解语()
“人……”穆山轻声笑了笑,道:“慢慢等吧,以你现在的修为,距离化形成人,也不远了。”
“你这笨蛋真讨厌,都跟你说了,我不是妖,我是人,你怎么就听不懂呢!姐姐,你来告诉她实情。”
“她,曾经的确是人!”姜竹茹走到窗前,怜爱的伸出手抚摸那淡红的海棠花,似是被勾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脸上满是惆怅伤感之色,道:“她是受了我的牵连才变成如今的模样……。不过真要追究起来,大部分的责任还要落在你母亲身上。哎……,往事不可追,不说也罢,如今你既然来了,那就好好的陪她说会话,权当是替你母亲赎罪好了。你们慢慢聊,我去替你妹妹炼制化气丹。”
“我母亲……”穆山面色一僵,伸出手,有意叫住姜竹茹,只是姜竹茹此去是要给凤仙炼制丹药,穆山又不敢耽搁她的宝贵时间。
“喂,笨蛋,你母亲是谁呀?姐姐怎么说我被困在海棠树里,主要的责任要算在你母亲身上?难道你母亲是祖龙的夫人?”
“祖龙……”听到这个名字,穆山的瞳孔瞬间竖了起来,心中对于姜竹茹方才说的话也信了几分,道:“可以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还有,不要叫我笨蛋,我叫穆山,可聪明着呢!”
“不是笨蛋……,可我看你的样子有点傻傻的呢!”
轻风徐徐的从窗外掠过,满树的海棠花轻轻的摇晃起来,那荡漾在空气里的微微声响,仿佛一个纯真孩子的咯咯笑声。
“傻傻的……”穆山眼角微微的抽动着,对于自命聪明的人,得到的竟然是这么一个评价,如果说出这句话的是身旁的乌鸦,穆山早就对他饱以老拳,只是男子汉大丈夫,实在拉不下脸面来跟一个女子计较,尤其是跟一个因为自己母亲而遭到池鱼之殃的女子:“你要是再这样口无遮拦,我可就要走了!”
“好好,你不傻,我以后再也不说你傻,总可以了吧。真是的,才说了你两句就发火,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这么小肚鸡肠呢!”
“说重点!”穆山脸上的青筋突突的跳动着,加重语气道:“既然你是人,怎么成了海棠树?”
“都是祖龙那个坏蛋害的……。忘了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只记得那时候我正在树下采药草,采得累了就躺在花丛里小睡一会儿,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可舒服了,头上还有很多漂亮的蝴蝶飞来飞去,口里咬着一颗大大的苹果,酸酸甜甜的味道可好了,这样的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要逍遥快活……”
淡淡金黄的阳光,火焰一般在淡粉的海棠花上摇曳着,暖暖的色调仿佛一张张童真的笑脸,在阳光里无邪的绽放着。
“可是突然之间天空就暗了下来,然后祖龙那个大坏蛋就强行撕开了外面的结界闯了进来,大吼大叫说是姐姐欺骗了他,要姐姐永远都痛苦愧疚,然后就把我的灵魂,还有师叔、师伯、师兄、师妹他们的灵魂,从身体里面扯了出来……”
早晨的露珠在海棠花细腻美丽的花瓣上滚动着,仿佛滑过美人脸庞上的两道泪痕,渐渐的脱离了花瓣,慢慢的,慢慢的往下坠落。
“那种感觉……疼死了……。姐姐哭着喊着求她放过我们,可那个大坏蛋就是不肯听,把我们的灵魂揉进了各种草木里……”
“把人的灵魂,禁锢在草木里……”穆山低声的呢喃,歉意的看着窗外开得正盛的海棠花,道:“这就是祖龙的神通吗?那么,要怎么才能把你们救出来?”
“救不了的。姐姐说过,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将我们活着从草木里剥离开来,只有祖龙能够办得到。可是过了这么多年,我们的**早就腐烂了,就是把我们救出去,我们又该到哪里栖身呢?”
“你们……”穆山把脑袋从窗户里伸出去,左右环顾其他的树木,道:“其他的人呢?我们说了这么久的话,怎么没听到他们的声音?”
“他们……,他们早就不在了……。被困在草木里,只有姐姐还有伏洛哥哥能够听到我们的声音,他们又都很忙,经常都不在。没有人陪我们聊天解闷,又都看不到能够解脱的尽头,所以他们都心灰意冷,甘愿与草木同朽,魂魄散尽,如今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嗨……”穆山低低的叹息了一声,道:“命运虽是残酷,然而终究会有峰回路转的时候,可惜他们还是不愿意相信那份可能到来的希望,选择了最窝囊、最无能的放弃……!小丫头,你可要坚强的活下去,总会有法子能够救你脱离苦海的。”
“我才不会放弃呢!伏洛哥哥说过,我是世间唯一一个能够得到长生不死的幸运儿,伏洛哥哥是天皇伏羲的后人,能够看穿未来,他的话一定不会错的。”
伏洛……,外祖父……,他竟然敢断言眼前的小丫头会获得长生不死的命运?
徐福为求长生不死,炼制长生丹,心机算尽,不知祸害了多少的人,最终反而被贾诩所暗算,如今能否保住性命尚且是未知之数。这丫头何德何能,会获得徐福梦寐以求的长生不死?
或许,只是外祖父为了不让她自暴自弃而编造出来的善意谎言吧。
一念至此,穆山脸上的神色变得愈发的怜悯和关爱,道:“自古以来,多少修仙练道之人,呕心沥血的苦修功法,炼制丹药,想要获得长生不死的寿命,可惜他们都缺少了一点仙缘。既然伏洛说你拥有仙缘,那你可谓是天下间罕有的幸运儿,可要好好的珍惜上苍给你的福缘哦。”
穆山摇头晃脑,满脸遗憾的笑道:“可惜了,我只是个凡夫俗子,看不到你成仙的那一天了。等你飞升以后,每逢清明时节,记得给我多烧点纸钱哦。还有,我叫穆山,记住了,到时候别把纸钱烧到别人的坟墓上去。”
“噗嗤……。你这人真有意思,还烧纸钱呢。伏洛哥哥能够看到我,因为他是天皇伏羲的后人。竹茹姐姐能够看到我,因为他是人皇神农的后人,你能够看到我,一定是因为你也是某个厉害神明的后人,你一定拥有着漫长的寿限,哪有那么容易就死的。”
“今天真的很高兴,谢谢你肯陪我聊天解闷,我叫解语,很快我就能够修成人形了,到时候我再带你到百草庐里四处逛逛,百草庐可美丽了,有瀑布,有花海,有霞谷,有月虹……,还有很多很多隐秘的地方只有我才知道哦。”
第五百一十八章 再入俗世()
几天的时间里,穆山一直杵在姜竹茹的卧室里,守着依旧沉睡未醒的凤仙,隔着门窗,看着外面娇艳欲滴的海棠花,听着解语充满童真的顽皮话语,身心竟是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舒缓。
听到外面传来较为沉重的脚步声,穆山头也不回的问道:“乌鸦,外面的情形如何了?”
“越来越激烈了,估计用不了多长的时间就能分出胜负来。”无涯子大步走到床前,道:“郭嘉献计,决水淹城,下邳已成水中之城。”
“奉孝……,他跟阿瞒走到了一起?”穆山思忖片刻,感慨道:“这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两若能同心戮力,相信平定天下用不了多长的时间。”
“你难道就不替吕布担心吗?虽然他的武艺天下无双,可是对手也不弱,关羽、张飞、许褚等人皆有万夫莫敌之勇,联起手来只怕就是吕布也招架不住。更何况我还在曹操的军营里,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几天的时间里,穆山虽是一直都呆在百草庐,可是却有无涯子一直给他充当跑腿的,是以对外面的情形还是比较了解的。或许关羽、张飞和那个叫做许褚的联起手来,吕布会招架不住,可是对于拥有赤兔马的吕布来说,天下间怕是没有人能够留得下他,就连自己也没有任何的把握。
穆山的好奇心一下子被钓了起来,道:“哦,什么人物还能让你特别的关注?”
“你的老相识,徐福!”
“徐福……”穆山双眉一扬,眼中满是凌厉的杀机,道:“都说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果然一点不假!在昆仑之丘时,陆吾怎么就不把徐福给生吞活剥了呢!难道是嫌弃他的肉又老又臭?”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是他那么容易收拾,又岂能让他活到现在!”
“小子,化气丹已经炼成了,咱们该离开了。”无涯子右手一翻,拿出一颗充满香气的碧绿丹药,慢慢的将沉睡的凤仙扶坐起来,喂到他口中,接过穆山递来的水,缓缓的给她灌了下去:“虽然我不知道吕布跟曹操他们之间的恩怨,然而我是修道之人,对于别人的杀机更加的敏感。徐福且先不去说他,单单是刘备和曹操这两人,他们对吕布可都是抱着必杀的心态,毕竟吕布现在的臭名可是比他的武艺还要高。杀丁原、杀董卓、背袁绍、叛刘备,如此两面三刀的人物,怕是没有人能够容得下他!”
穆山没有理会无涯子的絮叨,双目紧紧的盯着依旧昏睡的凤仙,道:“丫头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姜前辈呢?还是让她来给丫头把把脉,看看她如今的情形到底如何了?”
“前辈去休息了,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炼制丹药,对她的精神损耗还是很严重的,她需要静养几日,你就不要再去打扰她了。而且她要我告诉你,丫头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她的意志了,挺了过来,不出十天半月,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无涯子轻轻的将凤仙放回床榻上,道:“莫说是前辈,即便是人皇神农,也不能活死人白骨。至于能不能挺过来,还是得看这丫头的造化。”
“即是如此,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咱们这就离开,前往下邳!”
穆山抱起了凤仙,跟在无涯子背后,再次跨上了神剑鱼肠,翱翔于万里苍穹之中,朝着徐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千山万水,在视线之中不停的轮回着,壮丽山河,远远的眺望,更是多了几分雄浑和苍凉的意味。
接近下邳城时,天色已转黯淡,然而那几缕斜挂山头的残阳,依旧朦胧的将下邳的惨状勾勒了出来。
古老的城池,矗立在**水泊之中,显得有些孤独无助;城头的旌旗缓缓的飘动舒展,将旗面上烟熏的痕迹以及灼烧的洞口**裸的展现在穆山的视线中;水面上仍旧漂浮着几具死尸,应是之前攻城时战死的勇士。
离得近了,穆山和无涯子也不愿太过招摇,降落在附近的残破村落,雇了一辆马车,缓缓的朝着围在城外的军营驾驶过去。
穆山抱着凤仙,坐在车厢里,低声的问道:“乌鸦,有她们的消息吗?”
“你小子可真是会使唤人!”无涯子满含怨念的回头瞥了穆山一眼,不甘不愿的抖动缰绳,驾驭着马车前进:“想我无涯子,好歹也是昆仑七圣之一,如今竟然沦落到给你当马夫的地步,难不成是上辈子欠你的?造孽啊!”
“司马雨尘自从脱离了司马家之后,行踪就一直飘渺不定,如今谁也不知道她在哪里。秀娘那丫头,自从你走之后就一直呆在龙隐山上,甚少与外界往来,可是前些时日我到龙隐山去造访,问起她的下落,竟是无人知晓,这却是有些奇怪。而且你师傅王越……,怎么说呢,就是觉得他跟以前比起来,有点不一样了。”
脱离了司马家……,雨尘,她能到哪里去……
秀娘,她肯定会等我的,可是怎么会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