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捕头,你在山里这段时日很辛苦,先歇息几日。至于追捕逃犯的期限,我看先不用管,费了这么大力气进山来,又付出几百人的代价,必须要把逃犯全部抓回去,我们才有脸面出山,现在就出去太丢人,况且逃犯抓不完,下次还得来,倒不如一次抓完了,少受一茬罪。你说呢?”何县尉手拿茶杯慢慢品着。
“如今我们人手折损大半,一百五十个捕快进山,现在只剩不到五十个,足足损失一百多人,拿什么再去抓逃犯,不如就此出山,下次再说。再呆在山里,我怕兄弟们一个都回不去。”杨丛义直接反驳。
“杨捕头,你这是贪生怕死!穿了捕快这身衣裳,就得风里来雨里去,深山密林要钻,刀山火海要闯,像你这样吃点苦受点累,就叫嚷着要回去,能成大事吗?看你年纪轻轻就得陈大人信任,委以重任,带领五县一府捕快进山,不想你却是偷奸耍滑之辈,致使损失一百多名捕快!如此作为,你对得起陈大人吗?”何县尉突然发飙,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就开始教训杨丛义。
见得何县尉这副嘴脸,把各种帽子黑锅一起扣过来,杨丛义心里白眼直翻,却淡定的回道:“何大人,陈大人给的期限已到,我只是要把抓到的逃犯送回去复命,至于还要不要继续抓捕逃犯,我想陈大人会有决定。既然何大人一心为公,看淡生死,请何大人留在这儿,继续抓捕逃犯吧,我先把抓到的逃犯送回去,如果陈大人要求继续追捕,我再召集一批捕快进来协助就是。不知道何大人觉得这样可以吗?”
陈大人早就说过,捕快都要他统领,遇事不明,不便做主的时候再找何县尉,现在他已经有决定,只是要来跟何县尉通报一声。
“你小子有种,以后有你好受。滚吧!”何县尉大怒。
“不知道何大人这个滚字,是对陈大人说的,还是对我说的?”杨丛义不怕,也不生气。
“我是让你滚!午时之前,带那些逃犯,给我滚的远远的,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多谢何大人,告辞。”杨丛义转身就走,留何县尉气的胡子在抖。
“嘭”一声茶杯摔在地上的声音传出来。
“一个小吏敢跟我如此说话,要不是看陈知军的面子,早剁了喂狗!”何县尉在屋内暴怒。
杨丛义只当没听到,快步离开。时间不多了,不知道忠义盟何时会动手,如今得罪了何县尉,再不赶紧走,到时候出了问题,他肯定又要把黑锅往自己头上扣。
找到几个捕快,杨丛义一声吩咐:“召集所有捕快,押上全部逃犯,即刻下山回城。”
捕快听的奇怪,有人问道:“杨哥,怎么这么急,发生啥事了?”
“进山追捕逃犯,三个月的期限已经到了,必须要带人回去复命。赶紧去叫人,半个时辰之内全部下山。”杨丛义解释道。
“杨哥,我们还值着岗呢,怎么走?”有捕快左右为难的问道。
“值什么岗,谁安排你们值岗?”
“刘将军安排的,他们的人绝大多数搬东西去前山寺了,奶头山没多少人,就安排我们值岗。”捕快回道。
“你们是捕快还是禁军?是归刘将军管,还是归我管?再说一次,半个时辰之内,所有捕快全部下山。”杨丛义再次命令。
捕快们经这一提醒才醒悟过来,守山是禁军的事儿,他们跟着瞎忙啥,何况人家一袋一袋搬着稻米,最后也都落进人家的口袋,跟他们没一点关系,那还给他们守啥山。心里不是滋味的捕快,一溜烟的跑了,赶紧去召集同伴,准备下山。
半个时辰之后,所有捕快押着捆绑好的逃犯在前寨寨门口集合。
“这一路出山回城,路上不好走,都把眼睛放亮点,如果有逃犯想跑,不要警告!”众人听的一愣,不警告是什么意思?
没等捕快发问,杨丛义接下来的话可把他们吓一跳:“直接杀了,把头带回去就好,方便又省事,不用守着,不用再管拉屎拉尿!”
“好,杨哥威武!”有捕快兴奋的插嘴喊起来。
“好是吧,那就把刀洗干净点,全都给我拔出鞘。”杨丛义高声喊道。
众逃犯一听,吓的面色惨败,生怕捕快们偷懒,直接一刀把他们砍了,赶紧不停的口称“不敢”。
训话完毕,一众捕快押逃犯,七八十人浩浩荡荡的下山,奶头山上随之一空。
奶头山与前山寺之间时常有官军往来走动,附近的土匪早就远远的逃了,杨丛义他们一行人,一路十分顺利,路过村寨,还能讨口水喝。
第二天下午,他们就在半路遇到从前山寺返回的禁军,兵卒们连续在两地之间奔波多日,早已怨声载道,疲惫不堪。
以他们这个状态,想返回奶头山也要等后天,到那时奶头山估计也是一片焦土,无所留恋了。
捕快与禁军没有过多交谈,很快就擦身而过。
杨丛义没有走过回前山寺的路,据有经验的捕快说,以现在的速度还需要两天半。听了这话,他就让队伍放慢速度,告诉捕快们回去的路还长,要保存体力,用三四天时间回到前山寺就行。
前山寺需要时间安排,他们走的太快,刚好赶上前山寺出事,就不好摘掉嫌疑,到时何县尉、刘将军暴怒之下乱扣黑锅,扣到他头上,他可顶不住。需得等一等奶头山过来的人,大家一起去见证前山寺的好戏才好。八、九百担粮,他们也真敢捞!就让他们白忙一场吧。
就在杨丛义的刻意控制下,捕快们离开奶头山的第五天,一队禁军从背后匆匆赶来,追上他们,一路疾奔前山寺而去。
捕快有人高声叫问:“兄弟,你们怎么跑这么急?不搬粮啦?”
“还搬个蛋,奶头山都让土匪烧了,一把火全没了。”有兵士回答,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还能从声音里听出来有点轻松。
粮食被烧了,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最后一粒粮食也落不进他们的腰包,反而还要他们一趟一趟的跑,腿都要跑断了。
“土匪?幸好我们走的早,不然我们就遭殃了。”不少捕快大呼幸运。
“别高兴的太早,禁军兄弟们跑的这么急,怕是前山寺也不安全。都打起精神来,别让土匪偷袭了。”杨丛义赶紧叮嘱道。
“杨哥你多虑了,我们身上一个铜钱都没有,土匪来找我们麻烦,那就是吃饱了撑的。”有捕快不以为然。
“别大意,眼看就要出山了,不要出什么幺蛾子才好。加快速度,日落之前必须赶到前山寺。”杨丛义一声令下,众捕快也不好再多说,立马开始赶路。
虽然忠义盟都有计划,但另一方势力不明,难道他们没计划?他们把逃犯弄进山,忠义盟要把逃犯送出山,原本逃犯是几方攀扯的重点,但官军在牛头山惨败,事情突然就逆转,只要禁军援军进山,逃犯就无关紧要。现在奶头山被毁,不出意外,前山寺应该也已经毁掉,事情又起了变化,难保逃犯不会再次成为争斗的焦点。
忠义盟的立场对杨丛义有利,他自然支持,必须安全的把这些逃犯带出去,让这次进山追捕逃犯的行动终结,暂时平息争端。等陈大人知军的位置坐稳,有些事情他应该就能有几分能力掌控,比如那个只知道挑事的何县尉。
“什么?前山寺也被一把火烧了?谁这么大胆?”捕快们赶到前山寺附近时得到消息,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下来。
“说不清楚,没发现有土匪的踪迹,也许是天干物燥,自然起火吧。”前去打探的捕快说道。
“前山寺还剩多少粮食?”杨丛义问道。
“听说大火烧了一夜,前山寺人少,天又黑,根本灭不了火。不光是从奶头山搬来的粮食没了,连从怀宁运来六百人的口粮都烧光了。”
“山里这么多粮食,还大老远从怀宁运粮?”有捕快不解的问道。
“怀宁运来的是大家的口粮,是公粮,山里收缴的是私粮,私粮要进私人口袋的,能给大家吃吗?”
“真他娘的黑!那么好的新粮,看得直流口水,不给我们吃,尽给我们掺壳带石子的陈粮。这下好了,谁都没得吃!气死那帮王八蛋!”有土匪气不打一处来,张口骂的痛快。
“别信口开河,赶紧走。这个地方怕也不安全了。”杨丛义催促道。
“杨哥,我们的口粮不多了,出去还有三四天,要不我们去谷仓刨刨看,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粮,我们补一补。”有捕快提议。
“刨出来你也拿不走,刘将军在那儿看着呢,何况也没多少,刨了一两天,就翻出来七八担,估计最多也就一二十,也不够禁军吃几天,哪儿轮得到我们。”
“好了,不说粮食的事儿了,省着点,路上快点,两三天也够我们回城。”杨丛义看天色还早,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便带着队伍越过前山寺继续赶路。
一过前山寺,外面就是官府能够管辖的范围,就是有毛贼,面对杨丛义他们这么庞大的队伍,也不敢动心思,况且还是人手持刀的捕快。
捕快们押着逃犯一路小心在意,两天就出了山,在山前遇到一营进山支援的禁军之后,随即又加快速度,最后用半天时间回到城里,把逃犯往监牢一送,这才算是完成任务。
第100章 分锅大会(上)()
捕快们押着逃犯一回到城里,这群又脏又乱,像野人一样的人,就引起了大家注意。
在这个荣耀的时刻,捕快们当然不会吝啬吹嘘自己的言语,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出了多少汗,流了多少血,把追捕逃犯说的无比艰难,而他们自己是多么多么勇敢,各种惊险故事一大堆,说都说不完。
杨丛义不想跟他们一起乱侃,交代他们赶紧把逃犯送回大牢,免生事端。
看捕快们押送逃犯去大牢,杨丛义不去凑热闹,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办好,不然抓回来多少逃犯都是白忙了。
经过通报,杨丛义直接找到陈大人,简单汇报了抓捕逃犯的经过,然后将山里发生的一些事情粗略一说,就建议陈大人赶紧把进山支援的禁军全部招回来。
陈大人听说杨丛义带回来三十九名逃犯十分高兴,任务算是已经完成。又听说山里大营的粮草全都烧光了,立刻就明白马上召回禁军的重要性。
当即挥毫写了一纸公文,命令高统制一日之内召回进山的禁军,两日内要看到他们回城。又叫来黄县丞,叫他立即断绝运进天柱山的粮草,已经出发的马上运回,随军进山的马上召回,不能少一担粮草。
做完这一切,断绝禁军继续滞留天柱山的可能之后,才有时间与杨丛义细聊山中种种遭遇。当然杨丛义没有多少隐瞒,山里经历的一切,除了跟忠义盟有关联的,其他所有他经历的事情,看到的和听到的,全都一五一十的说给陈大人听。
等陈大人听完,自然就知道杨丛义在山里所作的一切努力,虽然损失了上百名捕快,但这责任不该杨丛义一个人来负,孤身犯险,上香炉峰抓回三十二个逃犯,这场功劳是他的,毋庸置疑。陈大人许久得不到天柱山里的消息,一度还十分忧心,如今对天柱山里发生的事情了然于胸,谁有过,谁有功,也看的很清楚。
看着杨丛义一身脏乱,陈大人心有不忍,赶紧让他回去清理清理,好好休息。
杨丛义自去休息不提。
天柱山里如今可是乱成一团,何县尉被四五百个土匪从奶头山一直赶到前山寺,路上要是慢一点就会丢了性命,幸好还有禁军护卫,何县尉这才算毫发无伤。
“何大人,眼下怎么办?所有粮草都没了,就二十几担过火的粮,能够我们吃几天?”刘将军十分懊恼,他的三四百贯钱一下全都没了。
“刘将军不急,援军马上就到,粮食也会送来,最多只要撑三天,在这儿守三天,我们就还能打回去。”何县尉气喘吁吁,路上跑的太累,回到前山寺许久,好像还没缓过气来。
“何大人,我拿什么跟土匪打,就这点粮,打几天粮没了,支援又不到,我们饿肚子回去?”粮草一烧,刘将军底气信心全无,他的积极性大受打击,眼见自己的财富没了,哪里还有心情。
“那你的意思是?”
“撤,立即出山。”刘将军毫不犹豫。损失了两百多兄弟,一个铜钱都赚不到,他这一营的实力原本最强,现在立马就下降到最后,估计连厢军改转的禁军营都不如,赶紧回去积蓄实力吧,再跟土匪打下去,他这一营就没了。
“现在不能撤,不说撑三天,在这儿撑住两天,所有的支援的都会来,粮草、人马,我们可以一路再回去,灭了红岩洞。红岩洞最近可搜集了不少东西,灭了他们,我们的损失一下就能补回来。只需要两天,失去的东西,全都能回来,你急什么?”何县尉苦口婆心,一番利诱。
“红岩洞真有那么富有?”刘将军犹豫了,钱对他太有吸引力。
“当然,不然他们敢在半路拦你们,就是因为东西多,来不及运走啊。”何县尉见对方心动,继续利诱。
刘将军一想也对,要是穷酸土匪洞,他们还守什么,官军一来直接跑了就是。定是跟奶头山、红沙谷一样,粮食满仓、牲畜成群,官军一来,土匪根本来不及搬走。
“好,那就守两天。何大人,你赶紧派人去山外看看,我去山后组织防御,四五百土匪拼起命来,禁军也难以抵抗。”
何县尉自然是应一声好,这个时候必须要稳住刘将军,不然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回去,他可不甘心。两千贯啊,他至少也能分一千贯,现在一个铜钱都没了,心疼的要滴出血来。要不是奶头山发现了土匪放火的踪迹,他几乎就怀疑是这刘将军暗地搞鬼,想独吞前山寺的这批财富。
刘将军在后山与土匪对抗,山林里偷袭,土匪很在行,一旦正面对抗,他们就不是训练有素的禁军对手,前前后后打了一天,留下不少尸体,没占到多少便宜。但他们并没有想过退缩的问题,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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