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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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燕王- 第2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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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丛义回道:“是啊,之前去福建有些差事,刚好办完返回临安。前两日路经绍兴时,本想去寻一寻陆兄,登门拜访,可拙荆随行,多有不便,这才作罢。正觉遗憾可惜之时,不想却在此地再遇陆兄,真乃意外之喜。”

    陆游一听此话,受宠若惊,忙回道:“小弟何德何能,敢叫杨兄亲自去寻?若早知道杨兄路过山阴,小弟定然晚走几天,请杨兄去寒舍作客。”

    杨丛义哈哈笑道:“也幸好没去,不然在绍兴耽搁了时间,可就遇不上陆兄了。”

    他正要再说什么,却听清尘在后面喊道:“夫君,前边没事吧?”

    听到清尘的问话,方才发觉偶遇陆游一时高兴,竟忘了后边的马车上还有她主仆二人,于是赶紧回道:“没事,偶遇故人。”

    后边没再回话,也没追问。

    陆游站在一旁小心问道:“杨兄,后面是同行的嫂夫人吗?”

    杨丛义笑道:“正是拙荆。”随即又道:“我让她来见过陆兄。”

    “不可如此,还是小弟去见嫂夫人为好!”陆游一听此话赶紧推辞。

    “也好。”杨丛义点头,官道上尘土飞扬,过往行人也随时会出现,确实不宜下车走动。

    二人转身,几乎并行朝后边两丈外的马车走去。

    靠近马车,杨丛义便笑道:“清尘,你可知道我们遇上了谁?”

    “谁啊?”马车帘子拉开,清尘端坐在车内,宝剑也早已放在一边。

    “小弟陆游,见过嫂夫人!”陆游一看清车中两人为一主一仆,不等杨丛义介绍,马上抬手躬身施一礼。

    “陆公子不必多礼。”清尘面上一红,微微欠身,点头还礼。

    这时才听杨丛义笑道:“清尘,这便是我跟你说过的绍兴大才子陆游陆兄。”

    清尘端坐,看了一眼陆游,说道:“夫君时常跟我提起陆公子才名,多有推崇,说陆公子假以时日,必能名满天下,今日有缘得见,实乃有幸。”

    “杨兄谬赞!小弟在绍兴虽略有些名气,若说名满天下却是万万不敢想!”陆游十分惊讶,赶紧一番谦词推谢。

    杨丛义笑道:“来日方长,陆兄怎知日后不能名传大江南北、千古留名?走出绍兴,这天地广阔,大有可为!”

    陆游抬手道:“多谢杨兄勉励,小弟此番离开老家前往临安,便是为安心求学,准备科举。”

    杨丛义一听这话不由得笑道:“陆兄终于从温柔乡出来,博取功名了吗?”

    陆游脸上神色一滞,而后才点头道:“在家待着也是无趣,年近三十,也到立业之时,再荒废时日,小弟便无颜见列祖列宗了。”

    “如此甚好,正可一路同行!”杨丛义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见对方神情黯然,他知道很可能是受到陆母和唐婉影响,在家待得不舒服了,便想远离家门,避得远远的,一边求学,一边散心,是以也就没有进一步追问。

    “小弟的马车损坏,怕是不能与杨兄同行了。烈日炎炎,久在半路耽搁十分不妥,杨兄和嫂夫人先走一步,等到了临安,小弟一定登门拜访!”太阳底下不多时,陆游额头已有汗珠。

    “马车损毁终会修好,前边几里就有凉亭,不如把行李搬上为兄的马车,我们一同去凉亭等候,等修好马车也好同行。况且你这马车放在路中,也影响他人通行,与人发生口角十分不妥,为兄帮你挪至路边吧。”杨丛义将手中剑放回马车。

    “万万不可,怎敢让杨兄动手!就先放着吧,等仆人回来搬就是。”陆游一听杨丛义要亲自动手,赶紧拒绝。

    杨丛义是官员,他是有身份的人,怎么能让他做这些下人做的粗活?传扬出去,对两人的名声都会有损。

    谁知杨丛义却道:“自力更生,方能丰衣足食。这等小事都是举手之劳,烈日当头,怎能等待?一起搭把手吧。”说完便向倾斜的马车走去。

    陆游一听此话,脸色微变,似有所悟,随后急忙跟上杨丛义的脚步。

    不多时,一个大木箱子从倾斜在地的马车中抬出来,又收拾出来几件杂物,而后两人合力将损坏的马车抬至一旁。

    当陆游的行李装进杨丛义的马车后,原本还算宽敞的马车顿时拥挤了不少。

    对于杨丛义的决定,清尘也不好说什么,虽然她不想他们的生活闯入太多外人,但有些事她纵使不情愿,也不好拒绝,甚至都不愿意表露出来。

    马车不大,两个箱子,主仆二人,就已将大半位置占据。

    断了车轴的马车厢里已经没有贵重东西,没必要继续守护,杨丛义邀上陆游,赶着马车一路步行。

    陆游乃文弱书生,走不了多久便大汗淋漓,抬不动腿脚,越走越慢。

    杨丛义看在眼里,便说道:“想当年我初出蕲州,从黄梅县山中一路经宿松走到太湖县,历时几个月,初时腿脚酸痛,难行五十里,七日之后便已习惯,可日行百里。此后又从怀宁县赶赴临安,一个多月步行两三千里。自从入仕为官后,天南海北,出行工具都是马匹,马匹虽快,一日两三百里,但不能持久。同一匹马第一日能行三百里,第二日能行一百里,第三日想走十里都难,而人就不同,只要吃饱喝足,莫说连行十日,就是百日也不成问题,这便是人与动物的不同之处。为何会如此呢?”

    陆游一惊,不知如何回复。

    杨丛义自道:“因为人有强大的意志,若自己信念坚定,不想倒下去,便没人能将自己推倒。而动物不同,他们随遇而安,更不存在追求。故而,胜人贵在胜已,只有战胜自己,才能有可能战胜别人!”

    陆游拖着虚浮的脚步问道:“不知杨兄所说的胜己是何意?如何战胜自己?”

    杨丛义笑道:“举个例子,比如说为兄好酒,明知好酒误事,却怎么也改不了戒不掉,但如果某一日为兄将好酒之恶习戒掉,再也不因喝酒而误大事,是不是就在这一点上战胜了以前的自己?以后若有人有心设局,想用酒来陷害为兄,为兄是不是就能避开陷阱,战胜了自己的同时又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第401章 陆家内情() 
陆游不语,似有所悟。

    杨丛义随后又道:“再比如,为兄畏水,江河湖海都不敢去,可三年前突然有人找到为兄,让我督造回易,打造船队,去南洋西洋回易,如果为兄因为畏水,不敢接下此差事,那么此时我就不在这里,很可能已经回到老家打猎种地。为兄战胜了自己畏水的弱点,才顺利为朝廷办完远洋回易,之后才获得另外的差遣。这莫不与战胜自己有关,不能战胜自己身上的弱点与缺点,不但走不远,更不可能跑赢别人,走到终点。便是胜人与胜己的道理。”

    停顿片刻,见陆游不语,他又道:“很多时候胜已比胜人更难,等陆兄到了临安,在这天下闯荡一段时间之后,如果没有迷失自己,你很快就会明白这句话的道理。”

    “小弟受教了!”陆游抬手道谢。

    杨丛义轻点头微笑。

    陆游此番离开家乡并不开心,之后的遭遇也是坎坷不平,他不得不跟他说点什么,先给他点提示和暗示,以免之后遇到困难自暴自弃,将大好青春才华耗费在乡间草野。

    五月正午的太阳火辣异常,官道两旁是大片绿油油的稻田,无半点树荫能纳凉。

    拉车的马匹热的大口喘气,口鼻“噗噗”直响,在这么下去,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得撩蹄子,卧倒在路边耍赖不走了。

    杨丛义、陆游二人也是热的汗珠滚滚而下,抬起衣袖,擦了又擦。

    坚持行了半个时辰之后,终于看到一个凉亭。

    炎热的夏天,面对酷暑的唯一办法,那就是躲起来,避免被太阳直晒。

    马车停在阴凉处,众人走进了凉亭。

    继续前行十里左右就有驿站,即使太阳快落山时再赶路,今晚也能在驿站住宿,众人倒不怕等不到陆游的仆人修好马车赶来。

    四人在凉亭闲坐无事,便听杨丛义讲远洋回易的经历和宣威军广南之行。

    一个多时辰后,一辆马车自东向西快速驶来。

    陆游时时关注着官道上的马车和行人,一见那马车,立即招呼一声,起身跑出凉亭,朝那马车招手,口中喊道:“我在这儿!”

    马车上应了一声,一抖手中缰绳,疾驰过来,稳稳在凉亭下停住。

    一人从马车上跳下,快步上前,急道:“小主人,你没事吧?”

    陆游双臂张开一抬,道:“没事。”

    “老奴不是让你在原地等吗?不怎么跑这儿来了。方才找不到你,差点把老奴急死了!”那下人说着,眼角微红,有些湿润。

    陆游笑道:“没事,我这不是没事吗?我都多大的人了,不用你事事操心。方才遇到一位故人,便跟着他们先走了一程,来这凉亭等你。”

    “小主人,以后你要去哪儿,也给老奴留个信儿啊,方才要不是老奴临时起意往前赶一阵儿,就跑回山阴向老夫人请罪去了。”那下人眼角垂泪,十分委屈。

    陆游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说了不让你来,你偏要来,现在回去也不晚!”

    下人委屈道:“是老夫人不放心小主人独自出远门,让老奴跟着来照看,小主人在这儿,老奴怎么敢走。”

    陆游道:“好了,不说了。”说完便朝凉亭走去。

    那下人在身后跟上。

    到了凉亭,陆游向杨丛义夫妇二人道:“杨兄、嫂夫人,小弟的马车已经修好,也该告辞启程了。”

    杨丛义起身道:“歇了许久,我们也要走了,一道去临安吧。”

    陆游点头,与杨丛义等人一起走出凉亭。

    几人先后登上马车,缰绳一抖,马匹奔驰,车轮转动,直朝临安而去。

    当晚一行人并未在驿站休息,而是直接赶到钱塘江边,住进了客栈。

    洗漱过后,一身疲乏去了大半。

    杨丛义叫了一桌饭菜,邀陆游共进晚餐。

    饭后清尘主仆早早回去休息,杨丛义则留陆游聊至二更天方才各自回房。

    闲聊中,杨丛义得知陆游与唐婉在三年前已经分开,也就是他们相识于静湖亭几个月之后。

    在陆游夫妻二人分开之前,他的父亲突然病故,人去茶凉,往日为官时积累的人情关系逐渐淡泊。陆家祖上世代为官,到陆游这一代男丁数人却无人搏得功名,是以陆母对此耿耿于怀。而陆游在众兄弟中颇具才华,且年纪尚轻,犹可造就,于是陆母便逼迫陆游苦读,以求取功名,进入仕途,重续陆家荣耀。

    然而陆游与唐婉自幼相识,感情很好,每日不是吟诗作对,便是外出郊游,完全不把功名放在心上,而且自从成亲之后,更是极少走进自家庞大的藏书楼。

    而这个陆家藏书楼非同一般,乃当时民间三大私人藏书之一,当初朝廷南渡,皇家藏书多有缺失,皇帝便诏令绍兴府去陆府藏书楼誊抄典籍一万三千余卷,可见陆家藏书之丰富。

    守着这么一个天下闻名的藏书楼,后代却挣不到功名,徒留笑柄,这让陆母如何不忧伤愤怒?

    特别是在陆母看到陆游婚前婚后判若两人,年少时一心求学,成亲后却与唐婉整日厮磨,根本无暇顾及应试功课进仕为官,将功名大业完全抛之脑后。加之陆游的父亲突然病故,陆家顿时便与朝廷断了联系,想到陆家世代都有功名在身,陆游祖父曾官至尚书右丞,他父亲也做过转运判官,而他这一代却无一人有功名,陆家日薄西山,却无主事之人能重振陆家,陆母焦虑愤懑之下,先找陆游与唐婉谈话,而后却直接强令陆游休妻。

    陆游乃孝子,父亲不在了,母亲的话不能不听,只能含泪休妻。

    经此一难,陆游心性逐渐收敛,数月后陆母给他另娶一门亲,现如今家中已有两个儿子。

    自那以后,陆游开始苦读备考,求取功名,这次进京也是为日后科举做准备。

    与陆游一番闲聊,杨丛义方才知道这其中曲折,不经唏嘘。

    而对陆游曾经显赫的家世也是十分羡慕,特别是他家的无数藏书,拥有民间三大藏书楼之一的藏书,如果还不能考取功名,那确实很丢陆家的面子,经此一述,杨丛义也能理解陆母的苦心。

    毕竟陆家不论以前多么显赫,若无后来人顶上去,用不了几年必然衰败,一两代之后便会消逝无形,再富丽堂皇的建筑,一旦柱梁消失,整个腐朽,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陆游此番进京,便是为功业功名,若他知道他的命运已经掌握在秦桧手中,近十年不能入仕,不知会作何感想。

    杨丛义几次想要提醒他以后所有考试不必太认真,保留几分势力,不要锋芒太露,以免招来别人嫉妒,从中作梗,又担心如果他真的听信自己,而名落孙山,错失功名,会怨恨自己,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忍住了。

    人这一生,很多事都已注定,即使他提醒了,有陆母在后边催促他全力以赴,有天下闻名的陆家藏书楼为伴,他也不一定会听,很可能明知会招人嫉恨,还是要拿下第一名。有时候为风骨,有时候就为挣一口气。

    杨丛义回到房中,心中不平,久久不能成眠。

    钱塘江边,风平浪静,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几人吃了早饭,到江边包了艘船,带上两辆马车,又一起渡过钱塘江。

    等到了对岸,他们的马车还未靠近临安城,陆游便下了马车。

    只听他道:“小弟有长辈在城外,需得前去拜访,暂时不进城了。杨兄,我们暂且别过吧,日后方便再去寻你。”

    杨丛义跳下马车,笑道:“也好,既有长辈在,理当先去拜访。为兄近期应该不会离开临安,等你安排妥当,可来殿前司兵案寻我。”

    陆游笑道:“好,只要杨兄方便,小弟安定下来便去寻你。再会!”说完抬手行礼。

    “再会!”杨丛义抬手回礼。

    两人各自上车,在一路口分道扬镳,杨丛义驱着马车直上涌金门。

    此番历时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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