谅解。作为后辈,能一再得到前辈们的厚爱,我内心十分的感谢。”
周老师继续看着你。
你停了一下,继续说:“不管怎样,我知道这都是很失礼的,我真诚地恳请前辈们的原谅。”
周老师看着你脸上的表情,他说:“我们已经见过好几次了,可以说,一次比一次更为熟悉。我可以再直接一点吗?”
你说:“当然。”
周老师说:“是不是正如传言所说的,因为你爱上了唯心,留恋和她的朝夕相处,所以,无论如何不愿意离开她?”
你一下子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你看着周老师。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你看。你们这样对视了数秒钟。
然后,你说:“我,我没想到您会这样问。”
周老师不说话。他等着你说下去。
你对这个问题显然感到意外,但你的平静并没有被扰乱。周老师觉得,你虽然吃惊,但并没有慌乱。你心里的某种东西一直很安定。你只是困于表达某种歧义甚多的东西,但你并没有什么希望覆藏遮盖的。
他期待地看着你。然后,他听到你说:“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
你迎视着他的目光,说:“如果要最简单地回答这个问题的话,是的,我不想离开她。现在尤其不想。”
你说:“我的确希望能有更多的机会和她朝夕相处。”
你回答这个问题的速度和方式,给周老师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第六百七十三章 商调函(下)()
一
周老师说:“很高兴听到你肯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周老师说:“你知道博桑对国家、对这项运动意味着什么,对吗?”
你说:“我明白。”
周老师说:“每个公民,对于国家的光荣都负有责任,对吗?”
你说:“对的。”
周老师说:“我不是要过问你的私人生活,对你或者唯心都没有恶意,你能理解吗?”
你说:“我理解。您对我们都很爱护,都很成全,也很宽容。”
周老师说:“那么,我能更坦率一点吗?”
你说:“请说。”
周老师说:“你明白做老师的,有一个界限,一般情况下,是不能越过的吗?”
你说:“我知道。”
周老师说:“扪心自问,你越过了吗?”
你说:“越过了。”
周老师说:“越过之后,作为这件事里面的成年人,你采取过什么措施来控制自己,控制事情的发展吗?”
你说:“我也诚实地告诉您吧。我想离开这里,也不是一天了。事实上,从第一天感觉到可能会有这种麻烦的时候开始,我就在想要离开。”
周老师说:“现在,不就是离开的最好机会吗?自然而然地顺着这封商调函离开,名正言顺,不会引起任何流言蜚语和议论猜测。分开一段时间,不是对你们两个都好吗?”
你说:“之所以一直没能离开这里,实在是有几个原因:第一,老汪找个助手也不容易,我这样突然地一走,他这边又要陷入忙乱,他帮了我这么多,我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兼顾一下老汪的需求第二,我无法战胜您所提到的那种留恋。很惭愧无法战胜它。第三,是因为,我不能确定就此离开,是否对唯心而言,真的就是最好的选择。我不想伤害她,不想让她难过。”
你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常常有种感觉,以前什么时候,在类似的情况下,我也断然离开过。但那一次的离开,却似乎给她造成了深刻的痛苦。”
你说:“每次我想到离开的时候,心里就会产生强烈的内疚。会有个声音在心里反复呼吁,留下来吧。留下来,才是对她更好的。”
你说:“我心里一直很矛盾。抉择困难。”
二
你停住了。你看着地面。周老师感觉到你内心的波动。
你闭上了眼睛。你的身体在椅子上摇动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周老师问:“怎么了?”
你有一会儿无法说话。你伸手抓过热水袋,按在胃部。你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你看着地面,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周老师站了起来,他看着你开始发青的脸色,关切地问:“怎么脸色这么差?你在生病吗?你觉得不舒服吗?”
你说:“没事的。胃有点不舒服,暖一会儿就好了。”
你说:“对不起,听起来,表述得挺错乱的。但我,只能,用语言解释到这个程度了。”
你再次不能说话了。你弯下腰去。热水袋从你手里滑落下来,掉在地板上。
你失去了对呼吸节奏的控制。
周老师看着你无法隐藏的痛苦的样子,他说:“胃很痛吗?你需要到床上躺会儿休息下吗?”
你看着周老师,他逐渐变得面目模糊,你感到汗水流进了眼睛,你很想躺下,但是你根本动弹不了。
周老师说:“放松点,我帮你。”
他抱歉地说:“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正在生病。如果知道,我今天不会过来问你上面的那些问题。”
他说:“没关系,别管什么前辈不前辈的,来,搭住我的肩膀,把胳膊给我,你慢慢呼吸,慢慢地站起来。”
他说:“你手边有可以止痛的胃药吗?如果没有,你躺下以后,我这就出去帮你到药店买。”
你很想对周老师说“不用麻烦您了”,可是,你痛得委实是语难成句。
你咬紧牙关,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你强令自己不要发出任何的声音。
三
“是这个吗?”周老师从你躺靠着的枕头边翻到一个白色的药瓶。他把瓶子给你看。
你汗如雨下,困难地点头。
周老师把药倒在你手心里,又递给你水杯。
你控制不住牙齿的颤抖。牙齿轻微地磕碰着水杯的边缘。
周老师说:“慢一点,慢一点。”
你松开水杯,失去力气地重新倒回枕头上。一种微微的甘甜在胃脘里散布开来。你感觉到自己紧绷着神经和肌肉慢慢松弛下来。你觉察到自己满脸都是汗珠。
周老师把干毛巾递给你,说:“怎么样?吃了药,感觉好点了吗?”
你接过毛巾,你点头。你慢慢擦掉脸上的汗珠。
周老师转动着手上的药瓶,仔细看着上面的说明。
你闭上了眼睛。你知道,周老师也将是知情人了。这件事情,越来越隐瞒不住了。
周老师的眼光从药瓶上抬了起来,他吃惊地看着你。
他说:“这?这是晚期癌症的用药?是吗啡类药?”
你虚弱地点头。
周老师的脸色变了一变。他再次看了那药瓶一会儿,他说:“确诊了吗?老汪知道吗?”
你再次点头。
周老师说:“成校长呢?”
你摇头。
周老师问:“那个,小女孩呢?她知道吗?”
你摇头。
周老师说:“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能答应博桑方面的吧。”
你点头。
周老师恍然,他痛惜地说:“我明白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真的很抱歉。我今天真是不应该这样突然来造访的。”
力气逐渐回到了你身上。
你微微笑了一下,说:“没关系。早晚都是会知道的。”
周老师说:“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你。实在是太遗憾了。你还这么年轻,又这么有才华我觉得很难过。”
你说:“有生就有死,有开始就有结束,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可难过的。谢谢前辈今天帮忙照料
我。”
你说:“很抱歉不能去博桑。您还记得以前在训练场我跟您说过的话吗?这儿就是我的终点,我哪里都不会有可能再去了。不管我答应去哪里,我都没有命再去了。所以,大家都是不会因为我的拒绝而有实际上的损失的。”
周老师点头,说:“是的。我记得。我当时不明白,你对我说,你以后自然明白。”
周老师说:“你放心,博桑的事情,我来向那边的校长解释,你安心养病,这些事情,我和老汪都会帮你料理好。不管诊断是怎样的,你始终还是要积极治疗,不要放弃希望。如果可能,我觉得,你们还是早点让成校长知道比较好。”
你点头。你说:“谢谢。”
周老师说:“对于那个女孩,你有什么打算吗?”
你说:“她也会慢慢知道。我相信,虽然她还很年轻,但她也会坚强。我会帮助她。”
周老师点头。
他说:“是的。她也有一种内在的力量。我也相信她。这力量,有一部分,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你的。”
他说:“你很棒。不仅是技术上。你,名副其实,很强。”
你笑了笑,你微弱地说:“过奖了。”
四
你的葬礼过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汪指导都不能从低迷的情绪中振作起来。
周老师知道之后,有天晚上专门去汪指导家里看他。
他们在一起喝了酒,聊了很多。
周老师把那次拜访你的情况对汪指导说了。
他说:“人老了,大概心肠就会变得坚硬起来了。”
他说:“现在想起来,我那天为什么要那样地盘问他和那个女孩的关系呢。”
他说:“我碰到他心里最疼痛的地方了吧。”
他说:“在他身体那样疼痛的时候。”。
第六百七十四章 艰苦战斗(上)()
♂
(一)
正如你所说的,我也会慢慢地知道究竟生了什么。 ?
随着疼痛作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剧烈,你也越来越难掩饰住病情的展。
那天,训练结束后,我看到了你第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在这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之战当中孤军奋斗的艰难困苦。
你的对手是你不能打败的东西。我们全都不是它的对手。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没有资格战斗。只要我们在坚持,我们就在战斗。
当我走进你的办公室,当我的手碰触到你的肩膀的时候,我也就走进了你的孤独的战斗。你此前一直将我隔绝的,那种战斗。
我身为凡人,几乎无法帮助到你的,那种战斗。
(二)
那天,完成了规定的训练动作后,我照例先去收拾枪械,更换衣服。等我收拾完毕,来到你办公室门前的时候,看到s从门里走了出来。
我和s打了个招呼,推门进去,但是,办公室里面空空荡荡的,你并不在里面。
我问s:“指导人呢?”
s说:“他刚突然说今天结束了,然后就出去了,他没和我说去哪里。也许是去卫生间了吧,或者临时有什么急事?要不,你等一下?他应该还会回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心里很不安。我说:“我去场地看看。”
s说:“今天作业好多,我先走了啊。明天见。”
我点头说:“明天见。”
我在场地各处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你的身影。于是,我又回到了指导办公室门前。
我现门再不是虚掩着的了,它已经关上了。
我拧了拧门把手,门并没有从里面锁上。于是我敲门。我说:“指导,我来了。可以进来吗?”
里面没有动静。我再次敲了敲门,还是没有回应。但是,我仿佛听到里面有什么出嘎拉一声脆响。你在里面吗?
我迟疑了一下,把门轻轻地推开。
房间的灯刚刚还是开着的,现在却被关上了,室内光线昏暗。
我在晦暗的光线中,隐隐约约地看到你闭着眼睛,靠坐在椅子里。
我轻轻地叫了一声:“指导?你刚才去哪里了?”
我说:“这灯怎么了?坏了吗?指导?我可以开灯吗?”
你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也没有回答。
(三)
你刚从卫生间回来,你刚刚经历了一次剧烈的呕吐。
那一刻,你正处在你生平感觉到的最剧烈的疼痛当中。它在你和s谈话的过程中生,逐渐上升到肆虐狂暴的顶峰。它比你之前忍受过的疼痛强烈千百倍。
它一下子就揪住了你的意志,并且把它狠狠地摔向一架陡峭的楼梯下。
你在不断的翻滚当中,顺着狭窄的楼梯一路跌落。
你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跌落。你虽然很想抓住什么,但你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抓不住。
你在一阵比一阵更厉害的剧痛袭击下,心神散乱,恹恹无力,你无法再让自己继续处在谈话中。
你只得匆匆结束了对s的辅导。你挣扎着去了卫生间。你在那里呕了整整一池的血块。你看着那些黑色的血块。你打开水龙头,让流水把它们都冲进了下水道。
你直起腰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站在飓风中心的一只小舢板上。你被摇晃得头昏眼花,你竭尽全力地保持着平衡。
当你终于扶着墙壁,慢慢地走回办公室,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时,你觉得室内雪亮的灯光像箭雨一般朝你的眼睛射了过来。你觉得千万支利箭片刻间就密集地命中了你的眼球。
你不得不闭上眼睛,你伸手在墙壁上摸索着。你摸索到了控制电灯开关,你按了一下,你让自己陷入了黑暗当中。
然后你就被剧痛彻底攻陷了。
你无法保持站立。你扶住办公桌的边缘控制着自己想要就此滑倒在地的愿望,你跌坐在椅子里。
剧痛像雪崩一样从高处溃决而下。它们劈头盖脑沉重地砸压在你的身上。你被吞没和埋葬了。
有一刻,你除了剧痛什么也感觉不到。
你痛得双手在桌面上直抓,恨不能把手指深深地抠入桌面里。
你抓到了一只铅笔,你用力地掰着它。它很快就在你的力量下嘎拉一声断裂了。
可怕的疼痛达到了令你分崩离析的程度。
你开始全身直冒冷汗,就连摇晃一下也觉得犹如万箭穿身。你从来没有这样痛过。你完全失去声音了。
(四)
那天晚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