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江发现,前方战堡的城门开着,但在城门前拦着两排木栅栏,还有两队士兵在巡逻。
王振江看到后,暗道:“设卡吗?有意思,看来这次不无聊了。”王振江用手摸了摸蓄了点胡须的下巴,眼神闪烁,在大同府的日子太无聊了,正好碰到了这样的事,能看一出好戏。
商队负责人可没有王振江那样的兴致,在看到战堡前面的情况后,找到王振江,请示道:“三少爷,看来前面的边军是设了卡了,您看……”
王振江笑着回道:“先去前面问一问怎么回事再做决定。”
“好的,三少爷。”
谭良栋亲自守在关卡前面,早就看到王家的商队,随后就看到商队里走出两人,朝着关卡走来。
王振江走近关卡后,看到了谭良栋,愣了愣后抱拳道:“在下是王氏商队的主管王振江,不知军爷在此……”
谭良栋也认出了王振江,笑着道:“我是驻守在这吕梁营的把总,谭良栋,从现在开始,吕梁营要在这儿设卡,凡是要过关的,按货物抽税。”
跟随王振江一起来的商队负责人想要说什么,王振江摆摆手让其退下,看了看战堡上下关卡内外不断巡逻的士兵,道:“多谢告知。”然后和商队负责人一起回到商队。
负责人有些不高兴,说道:“三少爷,这守关的丘八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竟然敢设卡!”
王振江问道:“刚刚那个谭良栋说他是吕梁营的把总,边镇这何时出了这么一个营了?”
“这……”负责人哪里知道这个。
“要出塞的商队不只我们一家,待会等别的商队来了再说。”王振江让商队就地扎营。
商队负责人也没办法,跺了跺脚,去安排事情了。
第二支来的商队是梁家商队,梁家要比王家霸道,直接就和谭良栋起了冲突,梁家商队的护卫队甚至要冲卡。
梁家商队的负责人出塞这么多年了,就没有哪个边镇将领敢拦梁家商队,梁家背靠诸多大人物,骄横惯了,根本不把一般的边军将领放在眼里。
但谭良栋可不是边镇将领,吕梁营也不是边军,见梁家商队的护卫队要动手,战堡上立刻站满一排人,拿着弩箭对着梁家商队的护卫队。
商队负责人看到战堡上的一排人后,脸色变了变,挥挥手让护卫队撤下去,咬着牙道:“敢如此对我梁家商队,很好很好!”撂下狠话后,梁家商队的负责人往后退了去,和王家商队待到了一块。
第三支、第四支商队陆续抵达战堡,看到战堡前的情况,再看到已经有两支商队停在了战堡前,已经明白了大概发生什么。
当晚,从四支商队里分别跑出一骑,朝大同府方向而去。四支商队的负责人经过简单商议,一致决定直接动用大同府和行都司的关系,要把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将领给搞掉,他们连玉林卫的守备将军张珪都懒得找了。
次日,谭良栋在玉林卫公然设卡抽取税金的消息传到行都司和大同府,行都司和指挥使和大同知府震怒,直接朝张远施压,并且行都司还专门派去官员,直接到玉林卫,要拿掉谭良栋。
张远得知消息后,苦笑了一声,这谭良栋胆子真是太大了,没有什么不敢干的。从心底里讲,张远是支持谭良栋的,商人走私太猖獗了,要杀杀他们的嚣张气焰。但张远毕竟是大同总兵,指挥使和知府都发话了,他无论如何都要表示一下,当即表明自己会警告谭良栋,同时也给行都司下了个套,说吕梁营从属于行都司,吕梁营的具体事务他这个总兵不好插手。
指挥使听完张远推卸责任的话,当即怒甩袖子,知府脸色也很深沉,对张远的不配合很不满意。
最终指挥使和知府对张远没法,不欢而散。张远让幕僚代笔,给刘策回了信,说自己没法把吕梁营留在大同镇,并把吕梁营这段时间的表现大概说了一下,最后说出了自己对谭良栋的看法—桀骜不训!
行都司的官员带了两个随从,和第五支要过玉林卫的商队一起出发。来到战堡外,行都司的官员看到战堡外摆着的栅栏和拒马,恨恨道:“胆大妄为,目无法纪!”这些要出塞的商队也有他的份子,在玉林卫多耽搁一天,他就多一天时间拿不到钱。
直接催马来到栅栏前,行都司的官员甩了甩手里的马鞭,高声道:“谭良栋在哪里,让他滚出来!”
谭良栋走出战堡,看到行都司官员,冷声道:“你是谁?”
行都司的官员从腰间拿出一张令牌,对着关卡上的所有人道:“我是行都司经历司经历,特奉指挥使大人的命令前来,谭良栋,你可知罪?”
经历司经历,正六品官员,谭良栋在战堡设卡抽税在行都司的各项规定里都没有相关的处罚办法,但对于经历这样的官员来说,罗织罪名扣帽子是最简单不过的事了,当即先声夺人,质问谭良栋。
谭良栋不知道里面的道道,但他岂会怕了行都司的官员,当即道:“行都司的人,正好,回去跟你们那指挥使说说,该给我们吕梁营的饷银去哪了?至于知罪,我又有何罪?”
经历盯着谭良栋,手拿缰绳,随时准备闯过栅栏,对谭良栋动手。然而战堡上一排拿着弩的士兵正对着他,让经历不敢动手。
“谭良栋,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就一句话,把欠吕梁营的赏银补发了!”
经历恼怒不已,但看了看战堡上把弩箭对着自己的一排士兵,只得往后退,临走前撂下一句狠话:“谭良栋,你闯大祸了!”
大同府,行都司,经历面见指挥使,把谭良栋的一并行为直接报告给指挥使,并说谭良栋此行为形同谋反。当然,谭良栋让行都司补欠饷银的事经历就给略过了。
指挥使很发愁,张远不肯配合,就算他想对吕梁营采取强硬措施都没办法。明初朝廷在山西、陕西、四川、湖广、福建五承宣布政使司设立行都司,是为了方便管理边境卫所,同五军都督府职能所差无二,但正德之后,卫所制日益衰败,行都司的权力也跟着衰弱。现如今九边各镇采取的基本是募兵制,想要让边兵帮忙办事,没钱想都不要想。
大同知府也知道了谭良栋的事,更发愁。各大商家背后的人物通过各种各样的关系找到知府,给知府施加了很大的压力。然而在行都司这样的地方,边兵云集,纵然文贵武贱,但你文官还真拿武将没办法,卫所制崩溃募兵制以来,边军大大小小的兵头不要太多。
“这吕梁营不属于边军的序列,我这还真不好办啊。”知府对着前来拜访的代王府管事道。
代王府管事喝了一口茶,道:“知府大人,咱家有些不明白,这吕梁营这么不给你和指挥使面子,他就不怕日后在边镇寸步难行。”
知府苦笑了一声道:“刘管事,你有所不知啊,这吕梁营是今年冬天过来协防的,是巡抚刘策那边的人。”
“哦?”代王府刘管事转了转手里的茶杯,“那就有些不好办了,看来我得去找一趟指挥使。”
谭良栋在战堡设卡拦商队,也惊动了代王府的人,以往在边镇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即使总兵张远对走私很不满,但最多也就抱怨几句,从没设卡拦过。
行都司,代王府刘管事问道:“指挥使大人,能否直接调动边兵把吕梁营搞掉,出兵费我们可以出。”
指挥使摇了摇头道:“不行,吕梁营在玉林卫,张珪又是张远的嫡系,我调不动,调其他地方的边兵,这吕梁营有些战力,调的人太多了有很大麻烦。”
“那对这吕梁营就一点办法也没了?”
“有,但不是现在。”
“怎么讲?”刘管事问道。
“在边镇我确实对吕梁营没啥好办法,但只要他们出了边镇,半路上有很多办法。吕梁营是过来协防的,最多再过两个月他们就得走,而他们什么时候走由我这边签发命令,到时就有办法了。况且,我知道有个边军将领跟谭良栋有过节,到时可以让他动手。”
刘管事听后眼前一亮,点头道:“好,到时也跟代王府这边说一声,咱家也派点人。”
(本章完)
第60章 60。无奈,准备()
玉林卫,战堡前,已经有六家商队了。王家商队,商队负责人这几天心情很差,经常冲手底下的人发火,也就王振江能和他好好说上几句话。
“三少爷,这都已经五天了,大同府怎么搞的,还没解决!”
王振江这五天来也没闲着,他凭借着王家三少爷的身份,动用了不少关系,拿到了吕梁营的情报,包括吕梁营的来历和行都司欠饷的事情。听了负责人的牢骚后,王振江给他递过一封信,道:“你先看看。”
商队负责人看完了信,有些惊讶道:“这吕梁营怎么会是客军?还有这行都司,竟敢扣这些丘八们的饷,这不是要闹出乱子,难怪大同府没办法。”负责人做生意这么多年,深知欠伙计工资是一件犯忌讳的事,更别说欠当兵的饷,这已经是要命的事了。
“这事情很麻烦,我的意思是再等两天,若大同府还解决不了,咱就自己出塞,出点血就出点血。”王振江道。
负责人迟疑了一下,但最后也只能无奈道:“好吧。”继续拖下去,等天气更冷了,就别想着出塞了。
大同府,行都司,指挥使送走代王府刘管事后,手里直接签了一份命令,是关于结束吕梁营协防返回永宁的命令,但现在吕梁营受张远节制,命令必须通过张远才能执行,更何况看谭良栋现在的架势,把命令强行下达,他也不见得会执行。
总兵府,张远接到行都司关于结束吕梁营协防的命令,笑了笑,直接叫来自己的亲兵,道:“你把这份命令给了张珪,就说我说了,让他把这份命令等过了年再给谭良栋。”
“是!”
两天后,知府和行都司仍旧没有实质性的行动,王家商队决定出塞。谭良栋按货物抽税,一辆车抽八两银子,王家商队一共十五辆车,吕梁营一共收了一百二十两银子。
王振江交了银子后,见到谭良栋后,问了一句:“听说把总大人是来自吕梁?”
对于配合自己的商队,谭良栋还是很和善的,点点头道:“是的。”
“哈哈,谭把总,吕梁是个好地方啊,盛产煤炭,说不定以后大家还会有合作的地方。”王振江笑了一声后道,还给谭良栋留下了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王家商队出了塞后,其余各家商队眼见耗下去也不是个事,都纷纷排着队出塞。
敢在冬天出塞的商队不多,玉林卫这过了九家以后,后续就再也没有商队。谭良栋从这九家商队一共收了九百八十四两银子,再加上从蒙古人老营那里缴获的一百多两银子,基本把吕梁营的奖赏亏空给抹平了。
银子收齐了,谭良栋在战堡前摆了个大桌子,把六百两银子摆在桌子上,根据各队正统计的功劳发赏银。
各队按预先安排的顺序依次来领赏银,谭良栋亲自给发。拿上银子后,士兵还会来上一句:“多谢把总大人赏赐!”
谭良栋则回道:“遵守军纪,奋勇杀敌。!”
九百多人依次而过,谭良栋说得口干舌燥,但也基本摸清了各队大致的战斗力。有战斗力强的小队,平均每人就能拿五钱银子,而有的小队,一队整体下来就能拿个一两银子,之间的战斗力差距很大。
战堡这边的赏银发完后,谭良栋带着剩下的四百两银子到伤兵营,战死受伤的都有抚恤银,这是谭良栋在柳林就承诺过的事。
除了这事,谭良栋把在蒙古老营俘虏的郭世贵、李阿信等人也带上,让他们在战堡安心待了半个月,该干点活了。
谭良栋不是傻子,这次他强硬对抗行都司和大商队,眼下来看他是赢了,但后续肯定会有很多事情在等着他,无论有没有事,他都要做好准备,未雨绸缪。
伤兵营,康军伟正安排人巡逻,在见到谭良栋后,报道:“把总,这两天伤兵营外有几拨可疑的人出没。”
“嗯,知道了。这次我要在伤兵营待一段时间,你把兄弟们都召集起来,拖了那么久,该给兄弟们发点好东西。”
康军伟早就看到谭良栋后面的人背着的小麻袋,里面发出银子碰撞特有的“哗哗”声,当即道:“是!”
伤兵营的伤兵领取的是两份银子,一份是战功的赏银,一份是抚恤银,但伤兵们由于受伤提前撤出战斗,战功赏银并没有多少,主要还是抚恤银。这也是谭良栋的平衡手段,让伤兵和战兵能拿到的赏银差不多,避免吕梁营内部出现过大的悬殊。
五百两银子发了二百八十两,剩下的二百二十两是战死士兵的抚恤银,这些全部被记录在案,等回了柳林就交给战死士兵的家属。
解决完赏银的事,接下来就是怎么应对行都司和大商人们的后续行动。对于谭良栋来讲,他是吕梁营把总,手头掌握着兵力,按照这个时代的习惯,能动刀子就不动嘴巴。
郭世贵、李阿信等人在战堡待了半个月,见谭良栋没有把他们怎么样,就都安下心来。此次谭良栋带着他们来伤兵营,众人也都很合作,没有闹出什么不愉快。
伤兵营所在地是在玉林卫的郊外,谭良栋找了块平坦的开阔地,对李阿信道:“李阿信,你原先在京城的火药局做过,如果有原料的话,你和你手下的人能不能配出火药来。”
这是李阿信的看家本领,点点头道:“可以。”
“好,你把需要的原料给我列个清单。”
李阿信写下了所需要的原料,除了老三样木炭、硝石、硫磺,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看着手头的原料清单,谭良栋皱了皱眉头,木炭好讲,大同府也是产煤之地,木炭或者木炭的代替品还是很好找的,难的是硝石和硫磺,这两样属于管制物品,市面上很难找到大量现货。
不得已,谭良栋只能再去找一趟粮官。上次和粮官合作,双方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