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又一道闪电,大家都看清了,和推车人打斗的,是一个又高又瘦的汉子,脸上两撇八字胡,鬼头鬼脑,相貌猥琐,瘦得腰如杨柳,比平常女人还细,这时,雨点已经落了下来。
在屋里观望的阿秋和月容,却是怎么也弄不明白,看样子这个瘦子正准备偷这些官府骑兵,推车人明明对那些骑兵充满敌意,却为何要在半夜里帮他们去打小偷?他在白天热心救助小孩,又在夜晚帮着骑兵抓小偷,到底是是非不分,还是天生的乐于助人?
“原来你是小偷,”旁边有人对那瘦子叫道:“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听声音,说话的是白天与推车人对骂过的骑黑马的人。
瘦子没有说话,又有一个人开了口:“朋友,你到底想偷什么?说了实话,我可以绕你一命。”这个声音,不紧不慢,嗓子有些沙哑,尖里尖气,让人听了甚是不舒服。
“抓起来,胆大包天的狗贼,竟敢偷到咱们头上来了。”骑黑马的汉子气势汹汹地说着,“弟兄们,给我上,抓住小偷。”随着他的话音,好几个人同时奔向前去,却听得“哎哟哎哟”几声叫,乱哄哄的人影,又都退了回来,显然是被小偷给打痛了。
“没有金钢钻,别揽瓷器活。”推车人在旁边说起了风凉话。
“你有金刚钻,怎么没把他抓住,哎哟,好他娘的痛。”骑黑马的人出言反驳推车人。
“这倒是奇了,我好心帮你们,却帮出毛病来了,真是你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推车人把“狗咬吕洞宾”说成“你咬吕洞宾”,显然是在骂人。阿秋和月容暗暗想笑。
“朋友,”只听那个沙哑的声音又说道:“好功夫,佩服之至,如此身手,却来小偷小摸,却是大材小用,不如咱们交个朋友,你缺银钱,尽管开口,咱们好商量。”
推车人说:“哎哎,怎么,你们要和贼同流合污吗?”
“这位朋友,”那个沙哑的声音这回对着推车人说:“谢谢你帮忙,请问尊姓?”
“我一个庄稼把式,没什么尊姓。”那人显然不愿意透露姓名。
这时又一个大闪电,将院里照得亮亮堂堂,就如白昼,瘦子和推车人相向对峙,旁边站着一群白天见过的骑兵,还有两个人,是白天没见过的,这两人应该就是后来的客人,躲在屋里的阿秋见到这两人的相貌,却吃惊地“啊”了一声。
虽然此时雨点已经落下来,风声雨声响个不停,但这声惊叫,还是被院里的人听到了,有几个人扭过头来向这边观察,阿秋赶紧往旁边躲了躲,其实天色黑暗,她站在窗后,即使不躲,外面的人也看不见。
“这俩人我认识,”阿秋轻声对月容说:“他们都是商怀庆府里的,矮的叫疤鼠,是商怀庆的护卫,我说刚才听着那个沙哑的声音有些耳熟,原来是他。高一点的是易山,也在商府里。”
疤鼠和易山,显然是从武昌来的,两个姑娘心下都异常疑惑,这两人和自己脚前脚后到达这里,来做什么,去往何处?都不得而知。只是猜想到了一点,那些骑兵,大概便是来接着这两个人的。
院里,人影一闪,接着响起一阵呼喊声,原来是那个身材瘦长的小偷,将身一纵,便向外面逃跑,一群人影,在追赶堵截,紧接着,又传来一阵“哎哟,啊呀”的叫声,院里乱成一团,看样子又有不少人被打倒了,雨势渐急,院里积了水,有人倒在水里,发出“叭叽”之声。
“那个推车的人这回没帮忙。”月容说道。
院里乱了一阵,又乱哄哄地追到了院外,听到疤鼠沙哑的声音说道:“别追了,你们追不上的。”(。)
第八十四章(6) 乐于助人()
“喂,推车的,你怎么不拦住他?”骑黑马的人责怪起推车人来,说话毫不客气,仿佛在责骂自己的下属。让旁人听了直觉得这人蛮横无礼之极,并且不通人情,推车人反驳道:“你们都武艺高强,天下无敌,还用得着我去拦吗?”
雨势渐急,豆大雨点噼呖叭啦地掉下来,这些人乱了一阵,便回到屋内躲雨,推车人也悄悄离去了。时候不大,院里便恢复了平静。只有一道道闪电,一声声炸雷,时而响起。
一场争斗,消于无形,两个姑娘议论了一阵,不得要领,便继续躺下睡觉,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忽然又听外面有声音在叫喊。
月容推了推阿秋,“快,你听,外面喊什么呢?”
外面,风声雨声依旧,远处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喊叫声,却听不清喊的是什么,接着,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又传过来,好象什么东西倒塌了。接着,院里响起店伙的叫声:“各位客爷,都起来了,来水了,发水了,快起来。”
此处距江边不远,若是长江发了水,那可是非同小可,阿秋和月容都吃了一惊,赶紧爬起身来,向窗外望去,只见院里白亮亮的一片,可不正是水进了院子了?伙计在院里提着个马灯,正冲各个客房喊话:“各们客爷,起来了啊,水进来了,咱们的房都是老房,呆会要是塌了,那可乖乖不得了了。”
阿秋和月容赶紧匆匆收拾了一下,提着包袱跑出屋子,院里的水并不深,只没脚面,阿秋问道:“小二哥,长江决口了吗?”
“没有没有,”店伙赶紧摇手,“是江汊的水,漫过来了,要是长江决了堤,那还了得?我早就跑了。不过话说回来,江汊里的水也能把房子冲倒了,大家还是小心点吧。”
这倒是实话,小镇里房子多不结实,遇水浸泡,容易垮塌,此时雨季,江汊水、山洪水虽然比不上长江水汹涌,若是越积越多,也能形成灾涝。这时各个房间里的客人,也都跑了出来,院里一片吵嚷声,咒骂声。
“轰隆隆,”不远处,传来一阵沉闷而可怕的声响,伙计喊道:“不好,谁家的房子又倒了。”
随着房子倒塌声,一阵哭喊声传来,阿秋和月容不约而同,跑出了客店的大门,黑漆漆的夜色里,只看见前面似乎有烟尘冒起,因为天还在下雨,并不显眼,哭喊声正是从那里传出来,她俩踏着地上的积水,向前跑去。
“我的娃儿,”声音逐渐听清了,是一个女人在哭喊,仿佛是她的孩子遭了难,阿秋和月容不顾满地是水,迅速跑过一条小街,只见两间矮房,已经倒塌,几个人影正在倒塌的废墟上晃荡,有一个人喊道:“找到了,找到了。”
这声音正是推车人的声音,原来他已经闻声来援,月容和阿秋跑到跟前时,只见推车人正俯身掀起一根木梁,那木梁带着上面的草皮屋顶,异常沉重,推车人虽然力大,却也异常吃力,阿秋和月容赶过去,从旁边扶住,三人合力,将木梁掀起来。
“好,下面,把那块板子拿开。”
阿秋和月容使劲移开一块锅台大的木板,便隐约看见一个孩子的身影,阿秋手快,一把拽出来,那孩子哼了一声,接着便痛苦地哭起来,但身后边的女人却是喜极而泣,“我的娃儿还活着。”
推车人一松手,手中的梁柱轰然落地,一阵烟尘泛起,呛得人直咳嗽。阿秋将孩子交给那女人,“快,检查一下哪里有伤,赶紧找郎中。”
然而天色漆黑,根本就看不见,孩子只顾哭喊,也说不清楚,推车人向远处喊道:“小二,店小二,把马灯提过来。”
“好嘞,客爷,又是你啊,你真是热心肠的人,我替李大嫂谢谢你了。”店小二提着马灯,一边嘴里罗嗦着,一边跑过来。
大家在这里围着受伤的孩子,察看伤情,安慰村妇,忽然推车人一个箭步,向外窜去,把阿秋、月容、店小二等人都吓了一跳,夜幕里,推车人的身影一闪而逝,跑向远处,只听见没脚面的积水里,一片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去做什么了呢?
阿秋猜测道:“是不是别处又有险,他去救人了?”的确,这人是个热心肠,赶去救人,倒也说得通,但大家并没听到哪里还有房倒或是人呼救的声音,心里甚是奇怪,阿秋拉了月容一把,两人循着推车人的脚步,向前跑去。好在街巷里遍地都是积水,引起反光,前面推车人跑动的身影,若隐若现。
没跑多远,阿秋和月容发现又拐回到客店里来,在客店门口,好几个人影,正打成一团,此时地上积水没脚面,溅起一片水花,这几人身形闪展腾挪,还有人举着兵器,斗得异常激烈,推车人被围在当中,原来是好几个人打他一个。
客店门口,还堆着好些人,站在旁边观看,看身形打扮,正是那群骑兵。
推车人身形如飞,在人丛里跳来跳去,虽然以一敌众,却是左冲右突,勇不可当,但围攻他的人群,个个武艺也不俗,其中有一个人,身形瘦长,正是刚才被赶跑的那个小偷。
难道是小偷又招来同伙,进行报复?阿秋和月容跑到近前,这时店小二也跟着跑了过来,嘴里不住惊叫:“我的天啊,怎么又打起来了,下着雨,发着水,你们什么仇什么恨,非要打架不可?我说两位姑奶奶,别往前走了,小心伤着。”
“扑通”一声,正在打斗的人群里,一个人栽倒在水里,原来被推车人一脚踢倒,地上积水眼见越来越多,对纵跳移动,颇为不利,推车人以寡敌众,脚步不灵,自然吃亏更大,但他身形如风,拳脚翻飞,在人丛中窜来跳去,直搅起一片水花。
“喂,”店伙计叫道:“别打了,大家停手好不好。”但是没人肯听他的话,他又冲店门口看热闹的那些骑兵喊道:“各位爷,你们帮帮忙,拉拉架,也算积个德,刚才这位爷帮过你们,你们这回该帮帮他了。”
只听一个人阴阳怪气地说:“他的武功天下第一,还用得着别人帮么?”
阿秋和月容在旁边听得大怒,心说这些人真是狼心狗肺,不通人情,眼见推车人虽然英勇,但受人围攻,取胜也不容易。阿秋从身上取出一把飞刀,将手一扬,便甩了过去。(。)
第八十四章(1) 朋友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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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秋飞刀甩出,只听“哎哟”一声,前面打斗的人群里,一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同时还给同伴造成了阻碍,推车人乘势反击,一拳又打倒一个。
夜色黑暗,阿秋甩出飞刀,并不显眼,那些人也没有看清是外人帮了推车人,店伙站在旁边,却看得清楚,惊叫道:“哎哟哟,姑奶奶原来好,好。”
推车人得势猛攻,抬腿又踢翻一个,瘦长个子的小偷一看形势又不妙,打了一声呼哨,几个人同时朝四外散去,踏起一片水花,推车人也不追赶,哈哈一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朝阿秋拱了拱手,“妹子,谢谢了。”
“这些人是土匪吗?”阿秋问。
“对,那个瘦竹竿,是惯匪王巨贵,以后你们遇到了,都得小心点,这家伙杀人越货,连偷带抢,净干拉稀的事。”
阿秋不知道“王巨贵”是谁,月容走南闯北,见识颇广,听说过此人,她“啊”了一声,说道:“原来是他,我听说这人是个财主,跟他哥哥一起为匪,手下还有不少人马,怎么也半夜出来亲自偷东西?”
“他不偷东西,怎么成的财主?”推车人笑道。
闹腾了一夜,这时天色已经蒙蒙亮,只是阴雨绵绵,天地间仍是朦朦胧胧,阿秋和月容算了客栈的店钱,便决定回江里开船启程。推车人和她们告别:“我叫陈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陈大哥,再见。”
陈朋又对疤鼠和易山哼了一声,说道:“再见了,各位朋友,本来呢,我是懒得跟你们说声再见的。不过有些事,我还提醒各位的好,那位姓易的朋友,今天晚上这些小偷,是冲你来的,自己多加小心吧。”
姓易的朋友?阿秋和月容都知道说的是易山。只听疤鼠问易山:“老易,他们冲你来的?你认识他们吗?”
易山大惊失色,他听推车人说,小偷是冲自己来的,不禁心里一阵打鼓,自从躲入商府,感觉甚是安全,这回跟着疤鼠出来公干,原本以为也就是打打秋风的事,谁知道还是惹上别人追杀了,他心里明白,若是有人盯着自己,无疑还是因为那本书。或许是仙人会的家伙,又阴魂不散地追上来了。但是这些隐情,是不能跟疤鼠说的,只好支支唔唔地说:“不认识,黑灯瞎火的,我又认不出来都是谁,也许是以前打过架的冤家。也许他们认错人了。”
推车人说完,也没再理会易山,便扬长而去。阿秋和月容回到江里,寻到小船,幸亏没被大水冲走,两人解缆上船,迎着滔滔大浪,在江里拐着之字,抢风行驶。
风雨小了,但江上依旧浪涛翻涌,宽阔的江面上,行船很少,两个姑娘凭着一身武艺,船技精熟,冲破雨雾,破浪向前,江上偶有渔夫船夫,见到两个姑娘驾船乘风破浪,英姿飒爽,无不竖起大姆指,叫一声:“好样的。”
这天,到了岳阳附近。
徐厚和小个子、满伯华、老齐等人,已经在这个地方建起了秘密基地,从长沙运来了枪支,也成立了武装小队,闹得红红火火。阿秋和月容的小船,在江里看见前面来了一只渔船,船头飘着一面小彩旗,知道是自己人来了,便驾船迎面驶去。
船到跟前,果然是小个子站在船头,迎着风浪边划桨边唱歌,因为花锦绣父女常在此路过,和小个子很熟悉,月容招手喊道:“小个子。”
“哈哈,是月容啊,快跟我上岸,我带你们去看大戏。”
“不行啊小个子,我们得到长沙去,有送信的任务。”
“送信也得上岸,前面湖里风浪大,走不了,到岸上,我们派骑兵替你们跑到长沙去,误不了。”小个子笑哈哈地说着,撑船带着月容和阿秋驶到岸边,离船登岸。以前月容和父亲送信时,也常采用这种方法,把信交到湖里的自己人手里,再传到长沙去。
两个姑娘跟着小个子来到江边一个小村,把何原的信件交给湖里武装小队的两个队员,骑上快马,赶往长沙,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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