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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行,”胡栓笑着摇头,“现在仙家正是春风得意,大家都拿他当神仙一样供着,你要敢冒犯他,村里的人,就先把你的脖子给拧断了。”
“这群老头老太太们,就是傻乎乎。那怎么办?”
“有办法,”胡栓把自己和阿宁商量好的计策,如此这般地向几个年轻人讲了一遍,大家齐声叫好,便按计而行。大胜兴冲冲地说:“这主意真是妙极了,赛过诸葛亮,我再去联络几个人,咱们一定把这个瘟神给逮住。”
和同村的伙伴们议定了行动的各个细节以后,胡栓和阿宁买了些礼物,走出村子。去阿宁姨家的路,胡栓还记得,两个人说起去年的时候,夜晚逃跑,遇到飞山猴装神弄鬼,种种事情,历历在目,既感慨,又觉得有些好笑。
“等等我,”后边传来一声喊,却是大胜追了出来,“我也去。我先看看那个仙家,长得什么模样。”
三个人连说带笑,到了邻村,胡栓和阿宁首先去拜访姨妈,她的姨妈姨父,都是满面风霜的庄家人,透着老实厚道,胡栓和两个老人聊了会天,说起牛瘟的事,阿宁姨父叹了口气说:“有什么办法,据仙家说,不光会闹牛瘟,还会闹猪瘟羊瘟,谁家要是不孝敬上仙,六畜都得死光,咱们庄家人,哪里经受得起?只有交钱上供了,唉。”
此时天色不早,胡栓和阿宁出了姨家,来到卞财主的家里。只见大胜正等在门口,三个年轻人通报了姓名,说是拜访仙家,卞财主家的一个老长工进去通报,不一会,老长工领着三个人走进院里,一边走一边叮嘱,“见了神仙,一定要恭敬,不许大声喧哗,不许出言不逊,否则神仙会降罪的。”
“您放心吧,我们知道。”
三个人在老长工的带领下,进入后院,只见院里树起一根木杆,上面悬挂着一幅黄旗,旗上画着一条金色飞龙,围着一柄短剑盘旋,龙和剑都色彩艳丽,风吹旗动,很是惹眼。
进入里屋,一股呛人的炭香气息,从屋里涌出来,阿宁直咳嗽。屋里烧着好几支粗大的香火,烟雾缭绕就象是火云洞一样,一个头戴黄巾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屋里的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旁边还站着一个随从模样的人,也头戴黄巾。
“拜见神仙,”胡栓鞠了一躬,脸上现出恭恭敬敬的表情,向中年人又作了一个揖,“我们是邻村的,听说神仙在这里给大家消灾祈福,普渡众生,我们特来相求,望神仙不吝赐福。”
“有什么事?”中年人张开“仙口”问道。
“大家都知道附近得牛瘟的事了,非常害怕,我们村里,养牛的有二十几家,大家都提心吊胆,生怕染上牛瘟,有好几个人,都想把牛给杀了,或是卖给牛贩子,总比染上牛瘟病死了要强,我对大家说,既然附近有驱瘟的神仙,不如先去求求神仙,看有什么好办法没有,如果没有办法,再杀牛或是卖牛也不迟。”
“看你说的,”老长工在一旁插嘴道:“神仙哪里能没有办法?我们村里的牛,都是神仙给治好的,我亲眼看见了,真是活神仙,手到病除。”
“那再好也不过了,”胡栓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怕神仙走了,所以特来相求。万一我们村里的牛,也染上瘟疫,大家就要抓瞎了。还请神仙不吝辛苦,光降鄙村,为村民赐福,驱除瘟神。”(。)
第五十五章(4) 月夜贼影()
“那如果咱们村的牛命好,得不了病,那就省了神仙的事了。”大胜在一旁说。
神仙又开口了,他微闭着眼睛,正襟危坐,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缓缓说道:“要想怯灾,须得心诚,敬神如敬天,拿出诚意来,自然有福报。”
“是是,我们明白,”胡栓也是一脸正色地说道:“我们都是有诚意的。神仙,我们可以先付定金,把事情先定下来,如果真的出了牛瘟,您可一定要去我们村。”
“好吧。”神仙答应了。
胡栓交给神仙的随从两块钱,作为定金,然后笑嘻嘻地问中年人:“神仙,我听说,您有一柄法力无边的宝剑,能够降妖除怪,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旁边的随从回答道。
“能让我们见识见识吗?回去以后,我好对村里的父老乡亲们有说的。他们都和我一样,也没见识过什么值钱的东西。”
中年人脸上现出有些自负的神情,“年轻人,我这把剑,可不光用‘值钱’来评价,它是上古传下来的宝物,取天地精华而造成的通灵神器,有通天彻地之能。”
“上古?多久了?什么是上古?”胡栓装糊涂。
“就是好几万年,几百万年了。”
胡栓心里骂道:“胡说八道,好几万年前,那时候人还不会造剑呢,看来这个冒充神仙的家伙也是个外面光的驴粪蛋,大草包。”
中年人朝随从示意了一下,随从走到屋角,从旁边的一个木箱子里,拿出一个黄绸包袱来,解开包袱皮,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柄二尺多长的兵器。
这兵器有些弯曲,皮鞘和把手都古色古香,胡栓一眼便可看出这确实是件古物,很可能有上百年甚至几百年的历史了,鞘和把上都镶嵌着华贵的古玉,但让他疑惑的是,既然此物弯曲,那便不是剑,天下的剑,从古到今,没有剑身弯曲的,若是弯曲,那便是刀。
“看,这就是轩辕剑。”随从得意地拿着那把“剑”,在胡栓等人眼前一晃。
“果然是神器,”胡栓装作惊奇的神态,眼睛盯着那把兵器,“神仙,我看看行吗?”
“不行,你不能碰。”
胡栓继续磨叨,“神仙,我只看几眼就行,回去说起来,也好让他们知道,我摸着神器了,身上也沾了仙气,让他们都羡慕我,我们村那些土包子,从来也没见过好东西,我从这里沾点神的光,回去吹吹牛,好让他们也对神仙更加崇拜。”
“你小子倒会说话,给他看看吧。”中年人松口了。
胡栓拿过“剑”来,仔细打量,货确实是好货,皮鞘就制作得非常精美,象是清代以前的工艺,而且是少数民族的装饰特色,不象汉族人所有。从这一点来说,它就绝对不是轩辕剑。而且,它甚至根本就不是一把剑。
他轻轻把兵器从鞘里拔出来,只见一道寒光,闪烁在屋内,这一下,胡栓是真的吃惊了。
果然这是一把刀,比普通的刀短些,比平常的短刀又长些,只有一面开刃,刀身上有若隐若现的花纹,整个刀身上光泽明灭闪烁,并不刺眼,而是温润平和,这种不夺人而凛然的光泽,正是大气之象,很多古代的真正宝物,都是这种气象。
“好刀,”胡栓不禁叫出声来。
“土包子,这是轩辕剑,哪里是刀。”神仙不屑地对胡栓说。
胡栓没与他争辩,拿着刀细细观摩,刀身的花纹并非有意刻铸,而是在打造的时候,以掺在钢铁中的原料自身物质,通过千锤百炼,而形成的自然花色,随着观看角度的不同,花纹明灭变幻,呈现不同形状和色彩,就象炉中烈火,烧到一定温度,自然迸发出纯洁的蓝青一般,正所谓“炉火纯青”。
刀的刃口处,光滑细腻,寒气暗蕴,胡栓完全可以肯定,阿宁姨父说的“砍东西如切豆腐”完全是真的,并非夸张或讹传。他本想说服“神仙”让他试试“轩辕剑”的威力,但他见了刀以后,便改变主意了,这刀不用试。而且,这样的好刀,也不应该随便去试,它不是普通的柴刀砍斧,出鞘一次,便应该获得一次尊重,拿它当作玩具耍玩,是不恰当的。
一把两百年前的少数民族宝刀。胡栓鉴赏一番,已经在心里做出了初步定论。
他双手捧刀,交还给随从,“收起来吧,真是宝物。对这样的神器,咱们都应该奉若神明,不能滥用,不能亵渎。”胡栓象是在教育两个“神仙”了。
“当然得奉若神明,你回去告诉村里的百姓们,对待神灵,要心诚,听话,不能口是心非,阳奉阴违。”神仙看来没听懂胡栓的告诫。
胡栓又一次谢过“神仙”,带着阿宁和大胜辞别了仙府。
出了卞家,阿宁的嗓子仍然不住咳嗽,摇着头说:“你还别说,这神仙真有两下子,总能忍着这么重的烟火,这也是本事。”
大胜对两个“神仙”的人品有些担心,“老胡,他们要是收了定金,不理咱们的茬呢?咱们这两块钱,不是白花了?“
“放心吧,这些人正在发财的当口,胃口大得很,区区两块钱,哪里会填满他的欲壑?这种人既然上了贼船尝到了甜头,是不会收手的。”
晚上,按照胡栓的安排,大胜和村里的几个小伙子,都在路口上埋伏好了,把守住了进村的各条道路,并且往远处放出了哨兵。阿珍和几个年轻姑娘们,也在村里布下了罗网。
胡栓和阿宁隐在村外的一处土岗上,这里地势高,可以望得见远处。是个很好的了望和指挥之处。
一弯明月,挂在天空,晚上微风拂面,格外清爽,胡栓和阿宁坐在土岗上,面对苍穹旷野,心里只觉得一片宁静详和,两个人平时在长沙,都是忙忙碌碌,很少有机会象这样月夜独处,一股柔情蜜意,涌进两人心里。
“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阿宁趴在沙堆上,拔起一根草茎,放在鼻下闻着,一股草叶的清香,钻入鼻孔。
“哇,你这个问题,提得象个哲人了。”胡栓笑道。
“问你呢。回答问题。”(。)
第五十五章(5) 月夜贼影()
“嗯,这个嘛,”胡栓仰头望着墨蓝色的夜空,沉思了一下,缓缓说道:“从远古以来,问过这个问题的人,就象天上的星星,数也数不清了。所有头脑敏锐的哲人、先贤、圣人,都曾经反复研修过这个课题,也曾经给出个不同的答案,对于人本源,人去向,人含义的探索,其实也正代表了人们头脑进步的过程。可以说,人们正是问着这个问题,从远古洪荒时候的野蛮,走进了如今的文明昌盛。”
“哎呀老学究,你说简单点,我听不懂。”阿宁拍打了一下胡栓后背。
“好,简单地说,是为了完成自身承载的使命。”
“嗯,这话倒对。反正我觉得,不同的人,活着的目的不一样,这里边的原因,就是因为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胡栓对阿宁的聪明,一直非常赞赏,这个姑娘没有文化底子,但因为好学,聪慧,很多道理,一通百通,在长沙,江鱼娘、盖把头等大智大慧的民众领袖,力荐这个年轻姑娘为生产经营上的负责人,绝非认人唯亲,而是相中她的能力。
“你看,”胡栓指着天上的月亮,“月有阴晴圆缺,人是形形色色,只有这样,才能构成我们这个丰富多彩的世界。人入红尘,在纷纭世界里所表现出来的人性、品德,千差万别,就象天上这么多的星星,没有两颗是一样的。我们在做每一件事的时候,都是自己心性与灵魂善恶的反映,当上天赋予我们生命的那一刻起,我们身上便背负了使命,然后在悲欢离合中去完成它。”
“你说的好象是宿命了。”
“不是,”胡栓摇摇头,“你知道,我是不信宿命的。就象你说的,每一个人活着的目的是不一样的,咱们在这个世上学到的、听到的、做过的,都把自己的品质给不断磨砺,差别越来越大,勤奋者与懒惰者,恶者与善者,便象南辕北辙的车马一样,越离越远,最后,你有什么样的求索,便迫使你具备什么样的品质,走向什么样的道路,形成什么样的人格,就象一个飞过天上的流星,它落在哪里,表面上看来,是它自己决定不了的,但是,正是因为它自己的运动轨迹,自身重量,组成成分,决定了它如何燃烧,如何飞落。所以,它落到哪里,不正是因为它自己而决定的吗?只不过,决定这一切的,不是它燃烧起来的那一刻,而是从它在遥远的天边独自翱翔的时候,便决定了。”
“嗯,就象蜡烛,你有多少蜡油,便能亮多长时间。”
“好聪明,”胡栓忍不住伏下头,在阿宁光洁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我现在活着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跟着你,跟着和你一样的那些人,何老师,江大姐他们,也去完成我的使命。没认识你以前,我就象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就象一棵没见过世面的小草,躲在角落里,老天给多少阳光,我便长大多少。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自己去找寻阳光,去迎接露水,把自己长得发旺发旺的,因为我的心和以前不一样了,天下这么大,我懂得越多,做得越多,你说的这个‘使命’,也会越来越多,就象你送给我的那块玉附儿,玉石本来也是石头,可是它们经过地火熔炼,就变得五彩光润,成为宝贝。”
阿宁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大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兴奋的光,和胡栓在一起,在这样风清月明的夜晚,说些心里话,姑娘的心里完全沉浸在爱意的海洋里,只觉得既甜蜜又畅快,表达不出的快活。胡栓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心里也为拥有这个聪明美丽的伴侣涌起一股骄傲。
天上,星星点缀的夜空,深邃高远,显得遥远而神秘,阿宁将头枕在臂上,轻声慢气地说:“小的时候,和阿珍她们一起在田野里打打闹闹,农家的苦日子过得简单,却也无忧无虑,下地干活,编柳筐去集市上卖,晚上坐在打谷场上,讲鬼故事,算着燕子什么时候来,油菜花什么时候开,就觉得一辈子过这样单纯简单的日子,就很知足了。谁知道,军阀老爷们,不让你好好过日子,他们来杀人,来抢夺,也搞不明白,老百姓想过一个安稳的日子,咋就这么难。后来遇到你,遇到老赵、老何这样的高人,才慢慢懂了,是这个世道本身的问题,不合理的世道,产生这些吃人的军阀,他们象吃不饱的恶狼一样贪婪,老百姓怎么能好好过日子。”
“没错,贪念是古人们鞭挞的东西,但没人能够逃脱,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