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她其实是女扮男装给自己起名叫胡三郎,她的真名应该叫胡三娘。
听到孙珲的询问,胡三娘垂泪道:“我爹娘……不要我了……”
“为毛啊?”
“因我没能护得大哥周全……”
孙珲听到她的回答,不由得对她父母的“重男轻女”十分恼火。
兄妹一道上战场,儿子战死,就怪女儿保护不周,难道这女儿不是你们亲生的?
“孙大哥,进屋里说话吧。”胡三娘敛衽为礼,请孙珲进屋,孙珲随着她进了药寮,登时一阵淡淡的清新药香传来,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孙珲四下里望去,这间药寮虽然不大,陈设仅有竹制的一桌一椅一床,非常简单,但干净整洁,桌上摆着朴素雅致的黑釉的壶瓶碗盏,各种铜制的制药工具和药材摆放在角落里,显示出这房间的主人其实是非常有品味的。
这里是皇家园林艮岳的一部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一间属于她的小屋呢?
“这里本是由我叔公照料的,叔公前年去世,我便顶替了叔公,在此打理。”胡三娘看出了孙珲眼中的疑惑,对他说道,“我叔公是太医,年迈乞退后,因一心好道,道君皇帝赏他到这里休养。”
孙珲听了她的解说,看到她腰间还佩着的银色鱼袋,明白了她因何能出入禁苑的原因。
第204章 火蛙之助()
胡三娘请孙珲在桌旁坐下,她转身给孙珲倒了一杯热茶,双手捧给了他,他接了过来,发现茶盏是一只“银丝兔毫”盏,茶汤是绿色的,青翠可爱,他喝了一口,清香甜美,不由得暗叹她茶艺之精。
看来她不光是一位武艺高强的女性武士,这个时代的女子所应会的,她也一样精通。
胡三娘坐在了床上,垂首不语,显然还没有从悲伤中走出来。
“现在这里也没有人了,你自己一个人来这里做什么呢?”孙珲问道。
孙珲话音刚落,便听到窗外远远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鹿鸣,不由得吓了一跳。
“它们好多都给人捉去杀了吃肉了,真是可怜,侥幸走脱逃来这里,总得有人照顾它们。”胡三娘叹息着起身,向门口走去,孙珲跟在了她的身后。
孙珲随胡三娘来到一处竹厦里,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头高大的白色母梅花鹿,它此时正伏在地上,不住的哀鸣,用头拱着伏在身边的一头幼鹿。
孙珲看到小鹿的腿给白布包扎着,应该是受了伤,胡三娘走到小鹿前,小鹿看到她,竟然挣扎着站了起来。
看到小鹿,胡三娘的眼中满是温柔的光芒,她用手轻轻抚了抚小鹿的头,要小鹿继续躺倒休息,然后解开白布看了看,孙珲注意到伤口竟然没有化脓,不由得很是惊讶她的医术。
胡三娘又给小鹿的腿上涂了一些草药,重新包扎好,小鹿和母鹿都安静了下来,胡三娘又取过一些草料给它们吃,孙珲好奇的看着这对白色梅花鹿母子,禁不住用手摸了摸它们,小鹿和母鹿只是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动弹不让他摸,显然是因为对胡三娘的信任。
孙珲摸过白色梅花鹿之后,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拟态”能力,心说别这回当着她的面变成“鹿人”,他下意识的看了看身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他现在还是浑身羽毛的“鸟人”,只是手掌有一块皮肤变成了白鹿的皮肤样子。
孙珲在心里默念“恢复正常”,不一会儿,他身上的羽毛尽去,双翼也收进了体内,不见了,他又恢复成了正常人类的状态。
这竹厦里面除了梅花鹿,还有一只头生四角的白色小羊,一只金毛大犬,一只明显怀孕了的白色短毛碧睛波斯猫,还有一些诸如八哥、鹦鹉一类的鸟儿,孙珲知道,这些应该是艮岳当中饲养的珍禽异兽,不少是徽宗赵佶从各地搜来的,它们侥幸逃过了钦宗皇帝的愚蠢屠刀,跑到了这里,给胡三娘收留下来了。
现在孙珲根据眼前所见,有些觉得,钦宗赵桓毁掉艮岳,可能也是对父亲的一种变相的报复,毕竟艮岳是赵佶最喜欢的地方。
此时胡三娘依次给小动物们喂食,并没有注意到孙珲恢复成了光着上身的正常人,孙珲也没有去打扰他,
一个盛满水的巨大瓷盆引起了孙珲的注意。
刚刚进屋时,他便听到了阵阵的蛙鸣,他想不出这天寒地冻的时候哪里来的青娃,看到这个瓷盆之后,他才发现,里面竟然养着一些热带蛙类。
这些蛙类的体形很小,但身体肥硕,全身为黑色,带有三道红色条纹,十分漂亮,孙珲忍不住用手在一只蛙的后背上轻轻的摸了一下。
就在这时,令他惊讶的事发生了。
那只小蛙瞪着他,猛地张口,喷出了一股淡淡的火焰!
“小心啊,别让它们烧到你。”胡三娘转头看了孙珲一眼,微笑着说道。
“它们……会喷火?”孙珲吃惊的问道,看着刚刚向他吐过火的那只小蛙。
“这是爪哇国进贡给道君皇帝的‘赤焰金蟾’,会喷火的,它们性子很烈,现下虽然是冬天,它们的火气依然很大,孙大哥你可得小心点。”胡三娘起身来到了他的身边,“刚刚没烧到吧?”
“那倒没有。”听到胡三娘说出这蛙的来历,孙珲明白了过来。
他记不住在哪本书上看过,印度尼西亚的爪哇岛上生活着一种奇异的喷火蛙,当它们遇到强敌时,会从嘴里喷出火焰,逼退敌人。据科学家研究后发现,这种蛙喷出的其实是一种挥发性油质,能够在空气中自燃,形成火焰。
孙珲一点也没想到,自己今天会在艮岳里,看到这种神奇的小动物。
孙珲正要问胡三娘她是怎么把它们弄到这里的,却突然看到窗外的夜空中,出现了晚霞般的火光,远远的似乎还有人的呼喊声。
“不好!金虏来攻城了!”胡三娘面色一变,惊叫起来。
“这一次金兵改攻城北了?”孙珲辨认出了那里是城北方向。
“应该是他们在城南吃了咱们的亏,认为守城兵力主要布置在城南,是以从城北方向进攻了。”胡三娘点了点头,说道,“那里有通天门和景阳门,守军很少,要是给金虏攻破,可就麻烦了。”
孙珲明白她的意思,通天门和景阳门是整个开封城的后门。按顺序从它们往里走,直接就是延福宫、艮岳,再向里一点就是内城皇宫。金兵从这里打,等于是跳墙进后院,只要突破了,立即就能威胁到宋朝皇帝本人。
“我去牵马,咱们马上过去。”胡三娘说着,将一个皮口袋挂在腰间,又拿过一根长长的软鞭,就往外走。
“骑马多慢,咱们飞过去。”孙珲有意要在她面前显显本事,笑着说道。
“飞过去?”胡三娘先是一愣,但她立刻便想到了孙珲刚刚的那一对巨大的羽翼,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孙珲不由分说将她一把抱紧,心念微动,双翼已然现出,他闪身跃出门口,双足甫一沾地,双翼便猛地扇动,立时便飞上了天空。
胡三娘吓得惊叫了起来,双手紧紧的抱住孙珲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里,不敢去看脚下,只听得风在耳边呼呼直响。
“别怕,你不会掉下去的。”孙珲笑道,“雪停了,月亮都出来了,下面的景色很美的,你不想看看吗?”
第205章 大战通天门()
胡三娘象个受惊的小女孩一般,小心的将脸离开孙珲的胸口,向身下望去,此时孙珲已然飞到了宫城上空,虽然已是深夜,灯火早熄,但夜色之下,仍是一派巍峨壮丽的天阙之象。
“这里是哪里?”孙珲注意到下面有一座宫殿似乎还隐隐亮着灯,便随口问了一句。
“是龙德宫。道君皇帝就住在这里,”胡三娘答道,“想是雪夜孤寂难眠,所以才亮着灯吧?不知可否在做悔过之思。”
听到胡三娘的回答,孙珲想起了历史上关于宋徽宗赵佶在这一时期的表现,不由得暗暗叹息。
他把自己弄到如此的地步,很大程度上是自找的。
金军第一次进攻东京城时,赵佶匆匆让位给儿子赵桓,和蔡京等“六贼”一路逃到了江南,在第一次东京保卫战期间,他们一直在遥远江南优哉游哉。
这帮人在镇江修宫室造庭园,作久居之势,每个月的花费达到了20万贯,庞大的开支都由当地政府支出,长江以南,开封的政令如同虚设,因为退位的赵佶根本不想放权,他甚至出面拦截过勤王的军队。他的儿子赵桓当然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出现。爱耍小聪明的他选了个人,把他老爸技术性的收回到了身边,不费一刀一枪解决掉了皇位的最大威胁。
这个活儿派给了主持第一次东京保卫战并取得胜利的李纲。这是唯一的人选,当时全宋朝官场都烦李纲,但也全都承认,这是个好人、信人、纯洁的人。
连赵佶都承认。
于是,赵桓派李纲出马,去温和地回收老爸。李纲和赵佶的见面很生活化,两人谈天说地愉快地交流,李纲介绍了刚刚“胜利”的东京保卫战,赵佶则关怀了一下李纲早期的电梯式的官场生涯。之后,两人讨论了一下钦宗上任之后的一些政治工作,没多久,赵佶决定回家。
信李纲,信人品,继而相信他一直沉默孝顺的长子。
但赵佶一行回到了开封城后,等待他的,是一个陌生的儿子和冰冷的世界。他彻底昏聩了,忘记了他一直给予长子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赵桓绝不愿再回到从前,他要牢牢地把握住自己的生命。刚一开始,他就驱逐了赵佶的全部侍从,让赵佶孤零零地待在龙德宫里,彻底老实;第二步,他收走了财权,哪怕是赵佶曾经赏赐下去的东西,也要重新交出来;第三步,他毁了赵佶东山再起的念头。
赵佶想反击。他说金军很可能再来,由他去洛阳招兵买马,为宋朝创建另一块根基。简直是笑话,赵桓不予回答,连否决都懒得说。
赵佶慌了,他万万没料到处境糟到了这地步。他想挽回,想了想为今之计,没权没钱没人,怎么办,只好打亲情牌。
好不容易熬过了半年,到了十月初十。这一天是天宁节,也就是赵佶的生日。其实这是错的,他生于五月初五,当时风俗,这一天极其不祥,所以改成了十月初十。
生日宴会上,赵佶先是满饮了一大杯酒,然后亲自倒了一杯给儿子。老子敬儿子,却不料儿子无动于衷,不管父亲怎样表现,不接更不喝。
在场的人都知道,赵桓是怕酒里有毒。
屈辱!众目睽睽,忍辱偷生。赵佶号啕大哭,掩面回宫。在他身后,赵桓面无表情地下了一个新命令,严密封锁龙德宫,内外消息不许流通。
赵桓软禁了父亲后,就着手肃清余党。这是件全天下人都期盼着的事情,二十多年,“六贼”的末日也终于到来了。
这一切其实是外力造成的。如果没有金军突然来袭,赵佶和“六贼”及其党羽们仍然逍遥法外鱼肉苍生。而这造成了另一个致命的后遗症,那就是宋朝人没能靠自己的力量斩除这些毒瘤,进而更进一步地反思,杜绝这类人的出现,于是在不久之后,“六贼”一样的人将变本加厉地重复出现,直到宋朝彻底灭亡……
远处传来了阵阵喊杀声,孙珲收回了思绪,抱着胡三娘加快向通天门的方向飞去,很快,城门楼便出现在了眼前。
孙珲没有马上降落,而是掠过城门楼,在天空盘旋了一圈,观察了一下战况。
此刻金军大队人马已经冲过了护城河,无数云梯架已经到了城墙上,金兵正纷纷顺着云梯爬上城头,宋军奋力冲杀,可人数过少,形势已然岌岌可危。
“放我下去!”看到金军已然涌上城墙,胡三娘嘶声大叫起来。
“好,咱们下去,不过你光用软鞭和飞石太危险,下去后先抢面盾牌,再拿把刀。”孙珲嘱咐她道。
胡三娘点了点头,孙珲猛地向下俯冲,落在城墙之上,他刚将她放下,一名金兵便从墙头跳下,举着长刀直向孙珲扑了过来,但没等他靠近,胡三娘已然一记飞石打在了他的脸上,那名金兵登时给打得满脸是血,一下子摔倒在地,不动了。胡三娘从孙珲怀中脱出之后,手上更不停歇,接连数石甩出,将好几名金兵尽数击倒,孙珲看到一名头戴铁盔的金军头目头部中石,铁盔竟然给打瘪了,他抱着头在地上大声惨嚎着乱滚,不由得暗暗心惊。
飞石其实算是人类最古老的远射武器之一,在弓箭出现后,也并未退出历史舞台,直到大航海时代,西班牙人入侵美洲,在同阿兹特克人和印加人的原始军队作战时,根据西班牙军人的观察,印第安军队对他们威胁最大的武器其实就是飞石,这些鸡蛋大小的石头可以在30米的距离上将西班牙步兵手中的钢剑打断,如果被飞石击中头部,哪怕是戴着头盔,后果也是致命的。
胡三娘正自甩飞石击敌之际,一名高个子金兵刀手突然从云梯直跃上城头,此人身手极为矫健,双脚一落地,一刀便将一名拦住他的宋军士兵砍为两段,然后便向胡三娘扑去。
孙珲想都没想,把自己的“鸟嘴”一张,一口火便喷了过去,那名金兵刀手顿时浑身起火,立时丢了刀,大叫着拍打着身上的火焰。
第206章 漏了马脚()
那名金兵刀手接着在地上翻滚起来,想要压灭身上的烈火,但随着他的动作,火却越烧越旺,很快他便不动弹了,一双手给烧得弯曲起来,接着便掉落了。
看到这一幕,不光胡三娘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周围正在交战的宋军和金军也有多人都看得呆了,直到孙珲双翼横扫,将数名金兵从城墙上击落,他们才回过神来。
孙珲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口火的威力如此之大,心中顿时有了破敌之策,他向胡三娘喊道:“我去烧云梯!你自己小心!”说着一脚将地上的一面盾牌和一把长刀挑到了胡三娘的脚边。
“你也小心!”胡三娘点了点头,大声应道。
孙珲奋力一跃,张开双翼,在一众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