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王觉得血往上涌,他一个男人难道还不如一个女子?他不理身边的秦煜,大喝了一声,挺剑向对面的中年人直刺了过去。那人笑了笑,随意一拂,剑势就被荡开,然后他伸出手,一把就抓住了荣王的前襟,扯到近前。荣王觉得自己双脚离地,蓦然就到了那人面前,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荣王心说完了,然后就看到对方对着自己伸出左手,那手势如刀一般,便要切到自己的咽喉。荣王闭上了眼,他听到“砰”的一下刺耳的声响和瑾萱的惊呼,然后便是自己的下落,最后轰然倒地。荣王侧躺在地上,脸颊贴着三叶草,感到有些痒,自己已经死了吗?难道是对手的手刀太快,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不知为什么,他并不为自己的死感到难过,倒是对没有保护好瑾萱这一点,觉得有些愧疚。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不用愧疚,而且自己也没有死。因为瑾萱马上就跑到他的身旁,把他半扶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一滴血都没有。
再往前看,倒是那个中年人双手紧抓着喉咙,一阵抽搐,脸色白得可怕。他回头再看,秦煜脸色铁青得站在那里,双手前伸,握着一个小小的管状物,做着一个奇怪的手势。
四周的盗匪看到情况不对,马上挥舞兵器,冲了上来。荣王挣扎着要从地上起来,却被瑾萱按住。
这时,秦煜已经收回双手,看着涌上来的敌人,后退了一步,靠在车辕上,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荣王和瑾萱看到秦煜的胸口露出了一道细小的伤口,向外冒着血,而那个中年人抓着喉咙的双手中则不断有鲜血渗出,他挣扎着向前走了几步,便一下子栽倒在地。
一名盗匪冲到了秦煜面前,挥刀便砍,秦煜这一次却没有躲,而只是眼睁睁的看着长刀向自己的头上落下。
就在这时,秦煜的脚边突然伸出了一道小指粗细的绿色藤蔓,利箭般的刺入那名盗匪的手腕,那名盗匪惨叫了一声,手中刀一下子掉落在了地上。
荣王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只见又有一根藤蔓伸出,刺穿了那名盗匪的双腿,那名盗匪大声哀号着,跪了下来,缓缓倒在了地上。
这时更多的藤蔓从地里刺出,所有的敌人都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兵器纷纷落在地上,然后全都痛苦的蜷着身子,慢慢倒地。
秦煜看着这一幕,仍是一如继往的平静,他一点一点的坐了下来,看着地上蜷曲挣扎的敌人们发出凄惨的号叫。荣王不敢乱动,由瑾萱扶着,慢慢的站起身。这时那个为首得中年人已经停止了挣扎,双手依旧扼在自己的咽喉上,他圆瞪着双眼,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随着藤蔓的捆扎收紧,地上挣扎的人们的动作也越来越无力,呻吟声也越来越微弱了。此时秦煜的脸色已经青白得看不出一点血色,他想要站起身来,但却一口鲜血喷出,然后摇晃着倒下了。这时地上的众人发出了最后几声凄厉的哀嚎,便都悄无声息了。
林中这时一片死寂,只有马匹偶尔不安得挪动一下身躯。荣王看着一地七零八落的尸体,有些呆了。瑾萱反应得快一些,她抢上去,扶起秦煜,试探他得鼻息。然后惊喜的招呼荣王,“快过来,他还活着。”
荣王回过神来,几步走上前去,把秦煜扶到车内。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两人一阵紧张。等到来人到了跟前,却是驾着后备马匹和一些物资的马夫。
第581章 仙女的提议()
他们一阵忙乱,找出急救的药物帮秦煜服下。不过秦煜还是紧闭着眼,毫无醒转的迹象。
荣王注意到秦煜的伤口处露出一根短短的金属柄,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厉害的暗器,不过秦煜手中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把极小的火铳。
这样的火器,恐怕是宫中才有之物,怎么会到了秦煜手里?
而刚刚这些盗匪,又是受谁的指使要害他呢?
荣王此时脑中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有人受伤了是吗?”
荣王吓了一跳,倒是瑾萱沉得住气,她听出了声音是一条藤蔓发出的,起身向那条藤蔓敛衽为礼,“我们有十三个人给盗匪害死了,有一个人受了暗器重伤,性命垂危,还请仙女相救。”
“真对不住,来晚了一步。”那条藤蔓说着,慢慢的变成了一个全身碧绿的女子,荣王看到如此异象,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传说是真的。
藤蔓变成的女子晃了晃柔美的手臂,上面瞬间生长出了几种不知名的草药,瑾萱将它们摘下,自己把它嚼碎,和水让秦煜服下。荣王心里有点感慨,这个女子此时显得比自己更为有用啊。
这时那女子伸出了手,闪电般的将秦煜伤口中的暗器拔了出来,荣王看到那是一根沾满了黑血的长钉子一样的东西,不由得暗暗心惊。
秦煜醒过来后第一句便问,“荣王没事吧?”
荣王赶忙握着他的手,安慰他,“大家都好,大家都好,只要你没事就好。”
听到此话,秦煜又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多谢仙子出手相救。”荣王看到那女子在一个劲的看那暗器,面色凝重,他感激她救了自己和秦煜性命,向她长揖为礼道。
“荣王殿下不必客气,我这边儿出了点问题,没有及时发现这些杀手,还死了这么多人,真是太对不住了。”那女子回礼道,“您放心,我一定查出谁是幕后主使,为死者报仇,还您一个公道。”
听到她最后一句话,荣王不知怎么,莫名的感到一阵心悸。
“顺便说一句,荣王殿下,你的土地是不是有些太多了?别总想着买地,搞些别的行业,比这赚钱多了。你好好想想吧,回见。”那女子顽皮的一笑,瞬间又化成了藤蔓,接着周围的藤蔓迅速的消失了,除了地上的尸体,仿佛一切都未发生。
荣王一行并没有马上回临安,而是依照瑾萱的提议,折回扬州。车驾一路不停,在隔天的正午就到了扬州城内。到了扬州,瑾萱却不让荣王去找她的父亲,而是直接指点路径,把车驾领进一个闹市角落的小巷内。她自己下车,敲开一扇小门,开门的老者看到瑾萱的样子,颇有些吃惊,不过还是叫了一声“小姐”,便把他们领了进去。这栋宅子普普通通,可是里面的几个人却是有些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是什么来路。荣王心里不太踏实,等瑾萱把秦煜安置好了,便问她这是那里。瑾萱说,“不用担心,这是我们钱家的地方。”说罢,叹了一口气,便再不开口了。
荣王一行便在这宅子里住了下来,等着秦煜的伤势好转。对于扬州,荣王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平日里也不想外出,便整日在宅子里徘徊,读些书,看看花草。好在他曾多年闭门不出,对这种日子也并不算厌烦。瑾萱也是足不出户,把自己关在房里,不知道做些什么。荣王有心想与她多说些话,可是这次遇袭后,她便沉默了许多,加上两个人本来也不算相熟,所以即使见了面,荣王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到了四五日后的一个午后,荣王正在院内独自拨弄一盆玉兰,比划着开春之后该如何剪枝,忽然发觉身侧多了个人。他抬起头,看到瑾萱一袭青衣站在一旁。荣王微微笑了笑,示意她坐下,便低下头,继续捣弄那盆玉兰。
瑾萱在他身旁默默坐了下来,看他兴致勃勃的忙手里的活计。过了一阵,忽然开口问道:“你还想知道我为何跟你走吗?”
荣王停住手,凝视着瑾萱的眼睛,慢慢的说道:“你终于想告诉我了吗?”
瑾萱嘴角弯了弯,做出一个笑的样子,可是眼神里却有着平静但挥之不去的哀愁。
“我是父亲的二女儿,我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哥哥长我九岁,他十二岁的时候就到了临安城,十八岁进入禁军,现在已经是十五年了。这十五年,他从来没有回过扬州,我们十五年没有见过面,现在见到,应该互相不认识了。我的姐姐长我四岁,十七岁就嫁给了长乐郡王的嫡子,五年来只回家一次。而我,今年刚刚十八岁,便要嫁给从未谋面的你。你可知道这是为了什么?”瑾萱看着院墙上蜿蜒曲折的藤曼,幽幽的发问,却不知道是在问荣王,还是在问自己。
“你一定能想得到,你可是当今官家的叔叔啊,血统高贵,又有才华。可是我们钱家呢?你也看到了吧,我们钱家的场面也不错吧。可是这种看起来不错的场面是如何得来的?是拿我们这些儿女的终身换来的啊。”
荣王没有回答,对于这种事,他知道是贵族世家的常态,远的不用说,他本人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
他赵玉瑞和哥哥赵玉禄两兄弟虽是宗室,但已属远支,他们的父亲不过是一个九品县尉,到他们这一辈甚至连荫嗣都没有,过着普通百姓的生活。在哥哥七岁、他四岁时父亲便已过世,母亲全氏无力抚养他们兄弟,不得不寄居在娘家。后来两兄弟之所以出现在政治舞台上,完全是因为哥哥意外被选为皇嗣。这当中发生的事,他是没有办法告诉瑾萱的。
瑾萱接着说,“可是,只有出卖儿女就够了吗?那只能换点名声,结交几个望族。维持这个家还得有别的手段。你看到这个宅子了吗?我们钱家为什么会在扬州有这个秘密的宅子呢?这里就是我们家赚钱的地方啊。”
第582章 新人上位()
“你不用奇怪,沦于北方的大宋世家贵族要是都那么守规矩,一多半都已经饿死了。这个宅子是一个地下秘店,你平日见到的那几个人,都是我家雇佣的几个店员。这里专门买卖一些珍奇的东西,大多是公开买不到的。比如杀人无形的毒药,能工巧匠制造的兵器,皇宫里头失窃的珠玉,只要你有钱,就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荣王听到此,有些惊讶了,“难道你父亲便在暗地里主持此事吗?”
“不只这个,还有‘万芳阁’,你可听说过?”
荣王摇了摇头。
瑾萱笑了笑:“看来你并不是常来扬州,这几天看你也不出去,对这个城市也不喜欢吧。”
荣王答道:“我不喜欢这种混乱的地方。”
“我也一样,不过‘万芳阁’是扬州最有名的青楼之一,那里的姑娘天下各族的人都有,西方的白人,南海的黑人,北地的蒙古人,东方的高丽人,甚至还有败落的汉人世家贵族的后代,生意好的很呢。”瑾萱说起青楼来好像在说什么家常的事,丝毫没有其它贵族少女那样,几乎不敢听到这个词。
“难道,连这个‘万芳阁’也是钱家的吗?”荣王真的有点难以相信,因为世家贵族经营这种生意,实在是骇人听闻的事。
“钱家还没有那么大势力独占万芳阁,可里面也有我家一份。”瑾萱说道,“你一定不明白,为什么我知道得这么清楚吧。”
“愿闻其详。”
“要是我不离开这个家,恐怕以后这些东西,都要我来继承了。”
荣王看着面前纯净如水晶的姑娘,怎么也不能把她和青楼联系在一起。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讨厌这个家,要跟你一起走了吧。”瑾萱说完了,好像如释重负一样,闭上眼睛,长长得出了一口气。
荣王听完了姑娘的叙述,觉得自己责任重大,暗暗的攥紧拳头,告诉自己说,一定要给她幸福。忽然他又想到一点:“为什么今天告诉我呢?”
瑾萱翘起弯弯的嘴角,斜指了指那盆玉兰,“看到你喜欢花花草草啊。”看着荣王意外的眼神,她又补充,“我也喜欢。”
秦煜在修养了十余天之后,身体渐渐的好了。不过等他回复以后,荣王却不急着走了。每日跟瑾萱一起在院里读读书,摆弄花草,过得颇有几分惬意,几乎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临安的荣王府。2yt不过秦煜的伤一好,便马上把他拉回现实。秦煜找到荣王,直接就说道,“殿下,我伤势已经无碍,不必在此耽搁太久了。”
荣王回道,“瑾萱刚还说起你的伤势,觉得再修养一阵也不晚。”
秦煜好像看出荣王的心思,“多谢殿下挂记,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复原。我们离家日久,不知道临安会生出什么变故来。这次刺杀,我看便蹊跷得很。”
“噢?或许不过是剪径的强人罢了。”
“殿下,你可曾留意,别的不说,为首的明明是北地虏人,却说得一口通畅的大宋官话,这能是普通的强人吗?还有,马车疾驰之中,单单一箭,便射中车夫的心口,这一手箭术,也不能是一般强盗了。”秦煜一五一十的分析,让荣王自己也不好回避这个问题。其实他也有怀疑,可是终究还是不愿多想。
秦煜接着说,“这伙人一定是雇佣的杀手,专门奔着荣王府来的。至于主使是谁,本来那天我有机会套出来的,可是殿下您过于冲动,我不得不出手,结果仙女闻讯,急切施法相救,便一个活口也没有了。这样一来,再要追查便难了。”
荣王听他说起那日的事来,忽然有个问题冒上来,“对了,秦煜,你以前见过那仙女吗?”
“殿下,秦煜到荣王府之前,机缘巧合,曾和四位仙女中的两位见过一面,其中一位便是今日相救殿下的人,只是她今日仅以法身和殿下相见。”秦煜淡淡的答道,“她应该能记得我是谁,只是她未言明,属下也不好相认。至于她和护国仙人孙珲的情况,属下也所知无多。”
荣王心知事情不止于此,秦煜知道的决不是一点而已,可是这次全靠他救命,忠心自是不容怀疑。于是也就不多问了,转而说道:“既然你伤势无碍,那我们赶早出发就好,就在明天吧。”
“属下这便去准备。”
“你伤势初愈,就不用劳累了。这里是钱家的地方,瑾萱也不是外人,一切有她打点就好。”
荣王如此关照,秦煜也不好拒绝,便应了一声退下了。
等他们回到临安,是十天后的傍晚。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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