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儿已经生活了六年了。”德威布里克暗暗叹息道“如果可以,我想再住六十年……我的朋友……为什么要这么为难我?”
无论是卡拉迪亚还是任何一个世界,都是残忍而又悲哀的。芸芸众生是被统治者,善良,但是没有用,像是稗草,任凭滚滚历史车轮碾压得前前后后。他们的死亡和悲欢离合,在上位者看来,是无足轻重的。一万个母亲的爱好抵不过一页光彩的胜利,自古至今均如是,一将成而万骨枯。
想要成为推着历史车轮走的人物,就不能善良得像一只小白兔。从某种意义上,所谓的统治,就是一群有能力的坏人在治理一群没有能力的好人。
所谓统治者,就是一群卑鄙、无耻、下流、肮脏、龌蹉,但是有用的人。比如仆格,靠着杀戮与强权拉起了一千人的军队;比如沃尔夫,靠着高智商与算计人心的能力,率先进行军事改革不断打磨出一支精锐部队。
烂好人坐在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位置上都会死翘翘,正所谓‘慈不掌兵,仁不掌权’。仆格要是不够狠,会有蜂拥而至的仇家把他剁成肉酱,沃尔夫要是不够损,一次兵变就能要了他小命。
仆格与沃尔夫间的斗争,从阶级斗争上讲,属于万恶的地主阶级间的内部斗争;用死老百姓的话讲,是两个坏人的斗争;用菜市场大妈的话说,叫做狗咬狗一嘴毛。
偏偏可怜的是,德威布里克是一个好人,一个有教养的好人,至少是一个能够明辨是非的人。他同情玛格丽特,却不得不服从自己的朋友。他甚至希望沃尔夫能给他朋友一个足够狠的教训,让他彻底收手。但按目前形势、沃尔夫个人性格来看,仆格给沃尔夫一次大兵压境的教训,沃尔夫就得回家洗裤裆了。
在德威布里克看来,沃尔夫还勉强算得上有良知。虽然窝窝囊囊,但至少能为疲惫不堪的玛格丽特撑起一个完整的家……仆格则是个彻头彻尾的……垃圾!
“奥丁在上,我怎么会这么想……”德威布里克的八字胡痛苦地扭在一起“愿奥丁保佑……我的朋友仆格……和我的主人玛格丽特吧……”
黑加仑军的军旗再一次飘扬在海斯特堡人的视线范围内。只不过这一会带给他们的是更加强大的压迫感,经历过生死的士兵是不样的。那种空气中仿佛都凝固着死亡气息的游丝的感觉,已经隐隐显现雏形。
杜瓦克因看着由俘虏拉着的、装满战利品的破车,得意洋洋地对沃尔夫说:“头儿,您看我想的这个办法很棒吧!”
沃尔夫耸了耸肩:“还可以吧……话说……你们瓦格良人经常这么干吗?”
“差不多。”杜瓦克因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至少在打完仗之后可以这么对付一下,然后到地方处决。我们不与奴隶贩子做生意,也不收容投降的懦夫。”
“处决?”沃尔夫摇了摇头“太浪费了,这里有十多个战俘,个个都是大牲口……呵呵,我的意思是说那个重劳动力啊……黑加仑的地有人种了。”
杜瓦克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敷衍着,寸步不离沃尔夫,在回海斯特堡的路上托曼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挤到了一边,这个瓦格良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成了沃尔夫的贴身保镖——说实话,那破破烂烂的鳞甲真是扎眼。
沃尔夫何等聪明,看了两眼杜五横的表情,就猜到这个第四中队队长心里掖着事:“杜瓦,那个鳞甲就不要用了。脱下来找铠甲匠给你修修补补,这钱我替你掏了。然后这期间你去挑一件好的锁子甲应付着,开春到卡拉迪亚后,咱们再慢慢想办法。”
“啊啊啊?不不不,不劳您费心了。”杜瓦克因的脸色突然大变,连连摆手“太破费了,这不好……”
沃尔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要还是不要?不要我给希尔……”
“要。”还是杜瓦克因兄弟实在,既然来了就不客气“那个矬子用皮甲就够了……啊!头儿,俺不是说你……”
1米73的沃尔夫穿着对于他而言都有些沉重的皮甲,略有些郁闷地看着1米92、披着高档鳞甲的杜瓦克因:“当着矮子骂矬子……丫的挺会玩啊!算了,一起流过血的兄弟,有什么事跟我说!不用掖着藏着”
杜瓦克因摸了摸头上的汗,小声问道:“真的?头儿……我家那边饥荒闹得很严重……”
沃尔夫一皱眉:“东海岸?你们瓦格良部落?也是这样?”
“是的,我老爹来信,说部落里又有人饿死了……”杜瓦克因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我爹头发都愁白了,如果筹不到粮食,只能不得已牺牲一些老弱病残来保留火种……”
“嘶……差多少粮食?”沃尔夫倒吸一口冷气,一时间也有些懵圈,这么大的一个锅,不是说特*娘背就能背的“为什么不找你外公(玛格丽特他爹,牛bi到金光闪闪的英格斯公爵)?”
“差一千人的。东海岸因为出海劫掠不多,繁华程度也差一截。所以虽然天灾轻一些,但其实粮食也很匮乏。”杜瓦克因支支吾吾地说“本来也打算向英格斯公爵借粮食的……但是外公婉拒了父亲的请求,说是没有余粮……但是,哎!艹特哥,大难临头各自飞吧!”
“我尽力而为吧。”沃尔夫轻轻点了点头“但不要期望过高,也不要以为是无偿的。”
杜瓦克因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沃尔夫敢这么说话,就一定是有他的理由:“头儿,我们的家乡里流传着一句话——不要给饥饿的瓦格良人一块面包,因为他会还给你整个宝藏!如果您能想办法拯救我们于水火,在时机成熟的那一天,您会收获足够的回报……”
“别来那些虚的”沃尔夫戏谑地笑着,搓了搓手指头“先来点看得见的实惠。”
杜瓦克因想了想,凑到沃尔夫耳边小声说道:“头儿?想当我姨夫吗?”
沃尔夫眨了眨眼,与杜瓦克因一拍即合:“成交!现在改口吧!”
玛格丽特坐在温暖的领主大厅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美丽的大眼睛写满了困惑:“有谁在背后诅咒我吗?”
第65章 拯救(中)(求推荐,求收藏)()
呼哧已经记不得自己跑出那个肮脏的猪圈究竟有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那身绒毛何时越发浓厚,更别提到底什么时候猪嘴边长出了锋利的獠牙。
也许是值得庆幸的,呼哧骨子里沉睡的野猪基因还未退化完全,祖先的英气竟在冰天雪地的格陵兰中奇迹般地复苏,并越发向恐怖化发展。倘若说沃尔夫遇见的是这种状态下的呼哧,可能就算被狗咬死,也不敢装大尾巴狼当什么猪骑士。
呼哧不知道什么基因,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变得强壮。只知道自己很自由,而且想这么一直自由下去,就像是一匹无拘无束的骏马,将洁白的雪花自由自在地践踏于脚下。让那一座座山峰屈服在它的猪蹄之下,迎着风,啃着从农民仓库里偷的粮食,踏着雪,嗅着母猪的气味去过潇洒的一夜。
只是偶尔,他会想起那个扭转他命运的矮子,那个像对待战马一样对待它的傻*子。不知为何,每每回想起和那个叫做沃尔夫的魂淡疯疯癫癫地穿过海斯特堡的大街小巷时,呼哧总会有一种热泪盈眶的冲动。那一刻,是呼哧最接近梦想的一刻。
它不知道沃尔夫在自己逃走后究竟经历了什么,甚至它在用自己的猪脑暗暗揣测,沃尔夫有没有可能被残忍的同类捉去,代替逃跑的呼哧上了餐桌变成了培根。
呼哧开始想沃尔夫了。
对于一无所有的呼哧而言,去找沃尔夫,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并没有什么难度。临别前,呼哧在瓦格良部落猎人殿堂的大门口撒了一泼尿,以表示对这些追猎自己三天三夜都空手而归的蠢*货的鄙夷,然后扬长而去,历经半个月的风餐露宿,成功进化到三百斤的呼哧又一次回到了熟悉的海斯特堡。
虽然他只是一只猪,但他知晓这海斯特堡已不再安全。他穿过的一些树林间有许许多多手持武器的人在隐藏着,在空气中能隐隐约约闻到鲜血的气息。那些人暴躁、嗜血,很多是杀人如麻的多年老兵。根据呼哧的评测,任何一个都能毫不费力地要了沃尔夫的小命。
呼哧为了躲避人类赶路,一度昼夜不歇,直到实在精疲力尽、难以维系,才勉强找到一个避风的地方歇息一段时间。终于,在一个并不算很寒冷的冬季午后,看到一汪温泉的呼哧幸福滴找到了远处熟悉的建筑——像是监狱般阴森的海斯特堡中心城塔。
但它不能再靠近了,按呼哧的经验,只要接近居住地一定范围,就会有人类‘热情’地举着刀叉欢迎。它要先拱进烂泥里休息一下,这里的终年冒着热气的温泉使得周围的空气也随之美好了几分。
呼哧懒散地把自己扔进温泉不远处一片烂泥潭中,带着深深地倦意沉沉睡去了。在梦里,他又和那个矮子潇洒地在海斯特堡大街小巷绕了一圈又一圈……那个沃尔夫要去卡拉迪亚,它也跟着,那些骑着高壮的斯瓦迪亚军马的骑士,在沃尔夫和它面前溃不成军……真是个好梦。
于此时,海斯特堡又一次热闹了起来,玛格丽特的卫兵们拉开城门。
海斯特堡的所有公民都用好奇而敬畏的眼光,看着这支浴血涅槃的年轻军队。孩子们好奇地围着成车的武器盔甲,朝稳步前进的士兵们做鬼脸。年轻人对他们的军容整齐赞不绝口,固执的老人则窃窃私语表示着担忧:“他们能轻松杀掉那些海寇,也能像扫垃圾那样干掉我们。”
安度因皱着眉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第一中队,那单薄的队伍让安度因隐隐感觉有几分不对劲,心中暗暗嘀咕着:“虽然第一中队是伤亡的主要承担者,但决计不会如此悲惨。”
他快步走上前去,压低了声音问目光在人群中不断寻找梅林的卢瑟:“你的部队好像少了一个小队。”
卢瑟皱着眉头,低头寻思了半晌,才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这是沃尔夫安排。”
但这已经是一个很充足的理由。安度因长叹一口气,点点头,转身离开不再过问。只是看向海斯特堡中心的塔楼时,似乎有一种压迫感在心头。沃尔夫是在筹划着什么,但安度因无能为力。作为最无关紧要的中队长,安度因既无法左右战争的胜负,也不能左右黑加仑军的命运。他很悲伤……却又无可奈何。
他希望一切都能安安稳稳地保持下去,没有恐怖的、像乌云一般令人透不过气来的仆格,沃尔夫永远不会觊觎占领海斯特堡的利益,和玛格丽特的美色(他猜的),他也能在这支小小的队伍里平平庸庸当一辈子的后勤管理,兼最没存在感的中队长……可惜他不是卢瑟、不是希尔、不是杜瓦克因、不是托曼、更不是沃尔夫,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安度因……他什么都拯救不了……虽然他忠诚而有坚毅。
安度因,一个好人、一个有用的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在这冷血的世界,他还不够强大。
对于四位中队长而言,可能在仆格强大的阴影下,一切都显得低沉无趣。这不是练兵,而是在宣战。终究要迎来更大的报复。但在没心没肺的沃尔夫看来——自己回家了,又能和小莎琳一起去玩耍,又能去和美丽的玛格丽特说几句话,又能去气气倒霉的阿尔泰子爵……不知不觉中,沃尔夫开始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您好,能征善战的沃尔夫先生。”衣着得体的玛格丽特站在大厅里,迎接这次其实根本没有拔剑战斗过的沃尔夫,笑容依旧灿烂,只是眉宇间的疲惫是做不了假的“愿您武运长存,我想您一定是带来了胜利的消息。”
沃尔夫点了点头,托曼紧随其后,二人快步走到大厅内坐下:“是的,夫人,这些海寇已经到了他们该去的地方……但我想提醒一下,他们也来自一个不该来自的地方……苏斯克堡。”
玛格丽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压低声音念出了那个名字:“仆格!”
沃尔夫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色微微泛白的美人,接过侍者端来的麦芽酒一饮而尽:“我猜是的。小莎琳的叔叔一定是个很令人头疼的亲戚吧……我觉得你不会喜欢他的。”
昏暗的大厅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托曼自顾自地喝着麦芽酒,门外是黑加仑士兵解散后自由释放的嘈杂声。沃尔夫和玛格丽特就像是两个定格在某一刻的木偶,呆呆对视着,不存在语言或肢体的交流。两个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往往很无趣,只言片语就已经足够,外人全然不明其中。
“夫人,那起偷窃案必须尽快处理。”英格斯管家快步走进大厅,拯救了冷场“审判马上就要开始了,请沃尔夫先生回避,尊重海斯特堡的法律执行。”
沃尔夫站起身来,朝玛格丽特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镀金的玩具小马。那恐怕战利品中比较特别也很值钱的一个:“请您把这个转交给小莎琳……”
“莎琳小姐在温泉附近玩耍,您可以现在去找她。”站在一旁的德威布里克适时地提醒道“我认为,莎琳小姐一定很高兴您会把这礼物亲手送给他……”
话还没说完,沃尔夫和那个镀金小马像风一样地离开了。德威布里克叹了一口气,心中暗暗祈祷:“莎琳小姐,我能为您做的,只有这个了。”
第66章 拯救(下)()
第一卷:远征
第六十六章:拯救(下)
温泉的树林边,梅林微笑着看小莎琳像一只快乐的花蝴蝶般自由嬉戏,胖嘟嘟的小脸蛋上又焕发出与年纪相符的天真可爱来。与那个终日萎缩在海斯特堡的忧郁小公主相比,这个无拘无束的小孩子是更加幸福的。
格陵兰的冰天雪地是单调而无趣的,但小莎琳是个孩子,孩子的想象力是无限的,一棵树、一团雪、一丛冰凌,都是小莎琳天然的玩具。在孩子的眼中,没有单调和乏味,反而是那些自以为是的成年人在令人作呕的尘世失去了那颗活跃的童心。梅林已经忘记了,最后一次和伙伴们去上山寻找子虚乌有的山神是什么时�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