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当然不会把这些敌人带到营地去,这些散装的肉片既然来到了眼前,哪里有不吃下去的道理?”希尔薇的侧脸映着火光,整个身躯仿佛笼罩在地狱的祝福之下“但是现在不是时候,他们兵强马壮、时期高昂,也许是无所事事的巡逻队,也许是专门支援的精锐部队。他们能这么快时间赶来,说明他们不会来自支援不及的亚伦。”
中队长们都纷纷表示赞同,没有人能够怀疑希尔薇的战争天赋。和沃尔夫拉扯着,亲自教授如何打仗的卢瑟不一样,希尔薇是天才,也是瓦格良人的翘楚。她的教育决定了指挥风格,就像瓦格良人在为卡拉德帝国皇帝做近卫军的时候,他们往往选择防守反击,而非冒险作战。这一点深深影响到了瓦格良人的战术乃至战略方面。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要去消耗他们的体力和耐力!这里也绝对不是发挥我们优势的最佳位置!”希尔薇用剑指着伊路西德军士已经冰冷的身躯“所有士兵节约体力,我们就地休息,十分钟后出发下一个哨所!”
罗多克精锐步兵一向装备沉重,富裕的城邦或家庭给予他们充分的选择。这些步兵恨不得把锁子甲打成两层——事实上很多士兵这么做,因为很多时候,对手是可怕的斯瓦迪亚骑士。诺德人则不然,除了少数能够自备武装的士兵、以及提供武器装备的雅尔外,他们习惯于轻装作战。
从黄昏一直到临近深夜,这支疲惫的罗多克军队一直接到各个哨岗的轻骑兵请求援助。等到他们赶到,已经是一群人守着被杀死的尸体发愣,气喘吁吁的增援部队队长叶格尔揪住守卫队长的衣领,扯着脖子怒吼:“诺德人呢?人在哪里?”
一脸无辜的小队长也被吓傻了,满脸都是泥巴和烟灰,看起来确实是被人一顿暴打,却只能磕磕巴巴地告诉巡逻队长叶格尔:“那些诺德人突然冲了出来,猛攻袭击了我们的哨岗,杀死了几个执勤的人,然后就离开了。”
叶格尔和他的罗多克重步兵们一晚上从一个哨岗奔波到另一个哨岗,直到晨光在天边亮起,他们终于抓住了那些诺德人的尾巴。那些装备简陋的诺德人惊慌失措,很多女战士发出细长的尖叫,看上去她们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个路口面对这么多的罗多克人,惊叫着从两座茂密森林间的狭长地带后撤。那些罗多克人哈哈大笑,一群女人打仗简直是对战争的侮辱,更何况如果能够把她们俘虏,那么这些面容姣好、身材窈窕的诺德女人……
“小子们,冲过去,拿走今晚的辛苦费!”一个老军士吹了声口哨“上啊,结束这起可笑的捉迷藏!”
铁靴踏地的声音在森林密布的林间响起,当他们钻入这条狭长的道路时,巡逻队长才意识到自己的军队每排只有不到五个人可以作战。整支部队如同被抻开的面条,变得又细又长,士兵们流淌着虚汗的面庞上带着病态的笑容。叶格尔似乎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但已经晚了。
“长官!”一阵惊呼在士兵中响起、一阵牙酸的标枪扎入人体的声音从树林间传开、一阵无可抵挡的眩晕涌上心头“撑住,长官!”
希尔薇举起第二根标枪,又慢慢放了回去,已经不是时机了,那个肩膀被命中的军官被亲卫团团保护住,硕大的阔盾组建起一个小小的堡垒。那些罗多克人惊讶地发现,原本狼狈逃窜的诺德人不跑了,前后出现了密集的盾墙,他们精疲力竭地冲了过去,试图撕开这层阻碍。但这些精力旺盛的诺德人完全不在乎困兽之斗,在短矛与长剑的刺击下,尸体又将前后的路口进一步严严实实地封堵了一层。
“前进!”希尔薇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把他们的空间最小化压缩!”
混乱而精神萎靡的罗多克重步兵被两个中队的诺德重步兵压缩在中间,如同包裹在面里的馅饼,一点点被捶打、挤压,最里面的士兵甚至连剑都拔不出来。经验老到的黑加仑军士兵踩着罗多克人的尸体,将盾墙如同海浪一样扑在罗多克人的脸上。有些罗多克人试图进入森林逃跑,但是要么挤不开身,要么刚一跑进树林就传来一声声惨叫,在巨大的惊恐之下,他们像是面对烈火的蚂蚁,阵线更加拥堵不堪。
“从左边树林里冲过去,杀了他们!”希尔薇对旗手说道“向森林里的人打信号,冲锋!”
年轻的旗手上下挥舞着黑加仑军的狼爪旗帜,罗多克人正迷茫地试图从前后突破,亲卫们正在帮助军官恢复状态,只听得一阵可怕的嚎叫声,东部团的士兵的战斧狠狠剁在侧翼罗多克士兵的脖子上。那些连剑都没有空间挥舞的罗多克重步兵被推搡着挤在一起,伸手敏捷的瓦格良盾女甚至踩着盾牌向下刺杀,拥挤的空间就像是一滩沼泽,吸引住了罗多克士兵百分之九十的战斗力。
绝望的罗多克人发现,自己真的除了伸出脖子挨宰外,什么也做不到。甚至可笑的是,脚踩着脚的人群里,连脖子都伸不出来。诺德短矛下,一个个装备坚实的罗多克战士死不瞑目,巡逻队队长已经明白了,今天就是路的尽头。
在刀光剑影之间,罗多克人迎来了最后的结局——崩溃,士兵们如同疯狂的蝗虫,扔下武器朝没有敌人的右侧森林逃跑。他们沉重的装备成为了障碍,磕磕绊绊地穿过树林,一个个惨死在埋伏者的手中。
“大人,我们也跑吧!”年轻的亲卫带着哭腔说道,他们扶着昏昏欲死的叶格尔队长,到处都是宰杀罗多克士兵的诺德屠夫,他们拧下死人的头颅,用他们的残肢祭祀野蛮的神灵“再不走,来不及了。”
“不了,你们走吧。”叶格尔痛苦地低下了头,鲜血沿着锁子甲流遍了身躯“我如果不能把他们带回去,那么也应当和他们死在一起……啊,是的,死神来了。”
在他们惊恐的注视下,一群手持剑盾的诺德盾女敲打着盾牌,慢慢包围了剩余的七八个罗多克人。希尔薇摘下头盔扔到尸体边,拿着剑盾走到队长的面前,用非常糟糕的罗多克语说道:“投降,只有这一次机会。”
队长撑住盾牌的边缘,抽出自己的直刃军刀,慢慢走到希尔薇的面前。
“按照你们的规矩,我们决斗。”叶格尔咳嗽了两声“如果我赢了,放我们走。”
希尔薇歪着头,似乎简单思索了一下,看起来并不表示赞同,手中的长剑狠狠刺透了叶格尔队长的胸膛,后者根本来不及格挡,就在盾女灵活的手腕下丢掉了性命。盾女们一拥而上,无论是年轻的近卫,还是年老的军士,统统留在了黎明普照的森林。
“现在,我们离胜利近了一步。”希尔薇喃喃地用亚麻手帕擦去剑上的鲜血,百无聊赖地走在尸体堆间“沃尔夫,这可超过你付给我的薪水了啊。”
第332章 枫与剑的十二月(三)()
温妮紧张地将一堆缝制品捧在怀里,现在整个黑加仑军营地到处都是目露凶光的士兵,他们的双眼如同饿狼般,在黑夜寻找能够填饱刀剑肚子的食物。作为一个罗多克女孩,她从未想过这一幕会如此可怕,篝火在营地各个角落、密集的帐篷间接连点起,照亮了每一个骇人的面孔。
“今天,我们饱饮敌人的鲜血!明天,我们饱饮美食,用他们的头盖骨当碗使!血祭奥丁,血祭诸神!”
她急匆匆地一瘸一拐穿过一片二十多人的聚集地附近,一个亢奋的中队长高举着长剑,动员自己的士兵,那饱经战火的面孔上闪烁着嗜血的癫狂。士兵们也举着剑高声应和嚎叫:“血祭奥丁,血祭诸神!”
杂役们从仓库里拿出精良的新锻造武器,分发给那些已经武装到牙齿的士兵们,或是当做备用武器放在围墙附近。温妮在士兵们那可怕的雪白长剑上,看到了自己的苍白的脸色,急急忙忙地离开了。事实上没有人会有欺负她的打算,他们在渴望光荣且势均力敌的较量。刀剑在磨刀石上一遍又一遍抛光,长枪密布在枪兵团的旗帜之下,若果说战争是一把择人而噬的烈火,那么黑加仑军就是一簇甘愿被烈火吞噬的干柴。
“沃尔夫先生!”温妮站在诺德男爵的门口,朝里面叫到“我做好了您需要的东西,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流利的罗多克语从帐篷内传了出来,温妮经常有种自己侍奉的是个罗多克贵族的错觉“辛苦了。”
她走进帐篷,沃尔夫正坐在桌子前,在一堆纸张间写个不停。曾经有人提议为黑加仑军辛苦的将军雇佣几个书记官。但是由于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能够跟的上沃尔夫头脑运转速度,甚至连写字,都是不被嫌丑就是被嫌慢。外加沃尔夫觉得自己一个人可以干五个书记官的活,与其雇佣一个班的书记官,不如再扩编一个班的军士,于是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这些都是您需要的东西,我缝制好了。”温妮把一个包裹放在沃尔夫的面前,里面整整齐齐罗列着沃尔夫需要的东西“很抱歉,有些颜色的线我没有找到,所以拖得时间有些久了。”
“不,一点也不久,时间刚刚好,我以为可能会在战争之后才能做好呢。”沃尔夫笑了笑,这位将军长相缺乏吸引力,但不算难看。当他笑得很自信的时候,你最好祈祷不要站在他的阵地对面“做的非常精致,回去吧。不管我们会不会胜利,我都许诺保护你的生命。”
“那么,如果您胜利的话,蒂凡娜她会……”温妮紧张地看着沃尔夫“她会怎么样?”
沃尔夫眨了眨眼睛,感觉看到惊慌失措的温妮总是让人心情大好。有些孩子并不讨人厌,甚至可以说很招人喜欢,但你就是很想欺负欺负,就像是大家都想搓搓乖巧不闹的小猫一样。人类,尤其男人,总是一群富有恶趣味的家伙。
现在黑加仑军的将军就非常希望快乐一下,他搓了搓温妮的头发,把梳理好的头顶弄乱,盯着她惊慌失措的双眼,不紧不慢地说道:“可能会逃离,从伯爵之女变成囚犯。也可能来不及逃离,被王国军队抓住。我怎么会知道,那些大头兵怎么玩弄一个平日里需要仰望的贵族女孩呢?那么可怕的事,我想不到噢。”
温妮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一瘸一拐走上前去,紧紧抓住沃尔夫的手,仿佛握紧了能够拯救一切的希望:“沃尔夫大人,求求您,您一定要救下蒂凡娜……”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温妮?”沃尔夫不屑地笑了笑,就像是在嘲讽一只惊慌失措、四处撞墙的橘猫“我为什么要帮助我敌人的女儿呢?要知道,他们想要我脑袋的欲望,和我想要在他们脖子划一斧子的欲望同样强烈。”
温妮看起来快要哭了,眼眶红得像是只饿了三天的兔子:“大人,我知道您虽然是个诺德人,但是有一颗善良的心,您一定会救她的,我什么都肯为您做。”
“不不不,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沃尔夫感觉脑壳一阵剧痛,自己一个好端端的诺德征服者,怎么说着说着变成道德模范标兵了。他连忙打断温妮的话,恨不得立刻把她的嘴用胶布封起来“停一停,你听好了,我承诺保证你的生命安全,是因为蒂凡娜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所以我也不会为难你。至于她自己的命运,是她自己的问题,就算她脑袋被砍了下来在我面前转几个圈,我也不会眨一下眼,你明白?”
温妮开始啜泣起来,她真的很想保护蒂凡娜,保护自己这个世界上唯一留恋的人。但是她又能怎么做,她只是个被诺德人俘虏的小小女孩。倘若不是沃尔夫还遵守着最基本的信誉,她可能已经被分给那些可怕的士兵了——其实这个多半只是她吓自己。
“好了,不要哭了,没什么事情的话回去吧……”
可怜的罗多克小医生也终于能意识到,再温暖和蔼的诺德人,他的心肠也像铁石一样冰冷坚硬。沃尔夫就算再好,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掠夺者,他在乎的只有自己手下一千多名士兵,那些罗多克杂役他是否在乎,温妮还真的不好说。
“那么,大人,您知道蒂凡娜很聪明吗?”既然无法请求怜悯之心,就要为爱人的生命想尽一切的办法“她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而您总是很忙,不是吗?”
这可真是一个难得的提议,沃尔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个鼓起勇气的女孩,那么倔强而又坚定的眼神,就和当时跪在他面前,祈求只惩罚她一个人的温妮一模一样。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双面,而这个罗多克女孩,无论哪一面都叫人讨厌不起来呢。
“所以呢?她聪明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沃尔夫皱着眉头,他讨厌有人突然闯入自己的生活,如果不能迅速让他感到舒服,那么那个人会成为他讨厌的敌人,很明显,温妮已经开始挑衅自己私生活的底线“你觉得我会用两个女人来装点我的帐篷吗?”
温妮还想说什么,沃尔夫朝她不耐烦地摆摆手,她只能无奈地深鞠一躬,一瘸一拐地向这位诺德绑匪告别。在蜡烛的光照下,这位将军的神色似乎有些憔悴,孤零零的身影宛若雕像般单薄。但她知道,这个帐篷里住着军团跳动的心脏,所有暗淡的鲜血都在此处化作涌动的殷红,输送到肢体的各个角落。倘若这个男人倒下,那么这支无情悍旅就会如同被击穿心房的武士般倒下,成为历史上无数消亡军队中的一支。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温妮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看到沃尔夫的剑被丢在床尾,只要自己现在找个理由回到他的身边,就可以试着用自己随身的针……她连忙摇了摇头,哪怕是为了蒂凡娜,自己也不该如此冒险。但是如果沃尔夫死去,那么亚伦就不可能失败——她不知道为什么,念头就是这么执着地告诉他,只要路西法男爵一死,所有的蒂凡娜的威胁都将烟消云散。
正当她在门口犹豫不决之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完全全堵住了他的视线。托曼那张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庞出现在她的面前,轻轻把她拎了出去:“温妮小姐,请回到你的帐篷休息,不要打扰沃尔夫大人了。”
温妮勉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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