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引(五部)行到水穷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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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引(五部)行到水穷处- 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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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到这里,殿外的风凝哭了,殿内的诸人也都流下泪来。风涵更是禁不住,以袖遮脸,泪如雨下。)
  过了一会儿,娘亲道:“你收拾收拾,准备些香火钱,娘亲带你去鸿雁见个高人。”
  我不敢看娘亲的眼,低头道:“是去苍叶寺见红叶大师么?“
  娘亲点头道:“你和你哥一样,见性底的聪明,假以时日,必是一代英主。“
  我觉得怒不可遏,暴怒道:“娘亲,鸿雁那些武林大派和世家那些个狗东西,当年如此恶毒的折磨娘亲,此仇不报,儿誓不为人。现在让北夏人把他们杀得干干净净、断子绝孙好啦。他们良莠不分、是非不明、与狼共舞、开门揖盗,死得活该。您去帮这些个王八蛋作甚?”
  ( 殿内鸿雁的那些人一听无不脸红耳赤低下头去,这小主子骂得极对。)
  娘亲抚着我的头发道:“当年的是非曲折你不晓得,娘亲确实是杀了他们许多人。也不能怪他们恨我。如今他们面临灭顶之灾,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再说留给你一个尸横遍野的鸿雁有什么用?”
  娘亲走了,我发了疯一样在凤舞苑里跑,那天雨吓得很大,可是我心中的火却怎么也浇不灭。这因为我是个废物,娘亲才要委曲求全,娘亲如此待我,这命是非换不可,投之以桃了报之以琼瑶。换一个活蹦乱跳的哥哥,便是我唯一报答娘亲的方法。
  我们去了苍叶寺,大师见娘亲竟然能放下天大的仇恨,救鸿雁与水火,很是感动,便听了娘的话,隐忍退让,保存实力。娘亲请大师给他做一场法事,超渡在战争中死于娘亲手中的亡魂。我在旁边侍候,听大师给娘亲说法,边听边在心里骂“狗屁,狗屁不通。”后来听到大师责备娘亲先破龙泽而出才挑起天下分争,以至于生灵涂炭的时候,便再也熬不住了,横插进去道:“大师您错了,不仅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娘亲见我如此无礼,立时喝止道:“和煦儿,不得对大师无礼。”娘亲叫我的字,想是提醒我不要忘记秋风和煦四字。可那时我见那老秃……(他刚想说秃驴,但想起这太难听,便又改了)啊那大师如此偏袒,早就气血上涌,一脸的不愤。
  大师修养极高,见我勃然大怒,便温言道:“小施主,仁者爱人,对生灵怀有慈爱是人之本性,泽主十年来杀戮无数,全为一己私利,老纳责得不对么?”
  我大喝一声道:“大师,您不懂得真正的世道。”
  娘亲很生气喝斥道:“不许胡说。”
  可是大师从来没有见过年轻后生对他如此不敬的,反倒来了论辩的兴致,一心要收服我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狂妄,便柔和道:“泽主,让小施主说,不然,可不是天下的福分。”
  我也不管娘亲的脸有多沉了,卷起袖子道:“大师,世上的爱分成种种,有小爱、大爱、私爱、公爱。大师所持不过是小爱,私爱而已。鸿雁千年来迫害龙泽子民,随意杀戮奴役。敢问大师,这苍叶寺立寺千年,难道就没有看见这种种暴行么?可有一位主持站出来为这些无辜的子民说话?难道同样为人,龙泽人就是天生受杀受奴之人,而鸿雁人就是天生的主子么?大师为鸿雁说话,却不为龙泽说话,大师眼中已经将人分成了三六九等,晚生说句难听 话,大师您是狗眼看人低,拿着清浊眼看人,不知众生平等而已。”
  娘亲还没有见过我这么不像话的人,他站起来要拉我出去,我愤力将手一甩道:“娘亲您让我说完,儿今日不吐不快。”
  大师脸色不改,仍温和道:“然,不顾苍生死活,一味杀人立威,终是不对。”
  “大师,您身在这苍叶寺,受朝廷的供奉,万民的礼敬,吃用不愁,您可知这民生疾苦?可知这暴君贪臣,民不聊生么?家母如果不破泽而出,北夏早已经联合前秦、东遥先吞苦栎,再吞鸿雁,那么大师早在三十年前只怕已经是亡国奴了,还轮得到今日在此处高朋满座,夸夸其谈么?大师,家母确是杀人无数,满是血腥。但反问大师,家慈在鸿雁执掌军权之时,北拒苦栎、北夏,东抵昊轩、前秦,南抗南拓,保住了鸿雁二亿多子民,是我娘手上的血腥多,还是他救活人的多?我娘若为私心杀人,我今日决不辩解,但是我娘是为天下正义,是为保住鸿雁的子民,是为散在天下的三千万龙泽子民讨个做人的权利才杀人。我娘每次人、杀人都极痛苦。忍受痛苦,成就天下,我娘亲是个胸有大爱之人。比起大师,您坐于斗室当中,只看到一只蚂蚁、一片叶子的存亡便以为参悟了生死的真谛的小见、小爱来,我娘亲才是真的胸有佛心之人,大师不过是鼠目寸光而。”
  大师被我这疾风暴雨似的一通,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好久语塞道:“泽主,这老纳确实是见识浅了。泽主再宽宏一次,恕了老纳罢!”
  娘亲见我如此放肆,气得不行。叫大舅舅进来拖我出去掌嘴,在院中罚跪。大舅舅装模作样的在我脸上摸了两下,低声道:“你不说话没有当你是哑巴。不过骂得痛快,淋漓尽致。把那个老秃……大师骂得张口结舌,舅舅很舒畅,真是大舅舅的好外甥。”我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却得意洋洋的笑了。舅舅拿过两只垫子叫我坐下,说一会儿我娘出来,他跟我打招呼,再跪也不迟。
  ( 到了这儿,玉龙吟低首向大师道歉道:“大师,此儿顽劣不训,龙吟教子无方,惭愧之至。”
  大师哈哈大笑,全不介怀道:“小施主实在我门中人,看破红尘世道。骂得好!”
  玉龙吟又轻责道:“表哥,你又为何如此溺爱这小业障。”
  柳熙阳笑道:“珠弟,我可不是你,爱便爱了,为什么遮遮掩掩,我就爱他那种调皮捣蛋的真性情。”)
  清晨出了苍叶寺,只见苍江灾民哀鸿遍野,眼见就要天寒地冻,只怕许多人要在严冬中死去。娘亲极是不忍心,便道:“你要代替你哥,先把这件事做好,让这灾民过这个冬,而不致于冻饿而死。”
  我恭恭敬敬的磕头领命,趁机离开娘亲身边,指挥米盖尔哥筹集换命的药物,长达半年之久。临近我和哥哥和生日之际,哥哥的阳寿将尽,最后的时刻到了,晴轩道:“小主子,还有一件为难的事,这换命的关健便是泉家的转世珠。转世珠在天下三大名珠中名列第三,如果能用三大名珠之首的明霞珠去换,泉山主得到明霞珠便得到长命百岁,她一定会同意的。只是明霞珠是镇泽之宝,您还要想法子从主上身上骗来。”
  我一听捧腹大笑,这不是天意么?我从脖子上将珠子摘下来给晴轩道:“这玩意么?”
  晴轩脸色大变,手拿着珠儿不停发抖,好像见了鬼一样,好半天才道:“小主儿,这珠子,是天下医生梦寐以求的东西,让我参研几天,好么?”我还以为这珠子是假的,晴轩才同见了鬼一样,现在听他这样说,松了一口气,心想这蛐蛐真是没有见过宝贝,一粒珠儿就吃惊成了这样。
  (说完小主儿又停了一下,想是在考虑晴轩为什么吓得这样?
  风涵身后的侍卫长叹道:“奴才可以插话么?”
  风涵点头,那侍卫道:“当时奴才见晴轩脸无人色也觉得很怪异,送走了小主儿,就问道‘小曲,你怎么见了鬼一样?”小曲顿足道‘错了,我们全错了,小米,咱们还真以为主上恨小主儿,与其活着受罪,不如死了。’我惊异道‘不是这样么?’小曲摇头‘不是,泽主连镇泽之宝都给小主子,那中少主是宝贝,只怕小主子是心肝了。这一换命不是活活摘了主上的心肝么?主上要送走中少主已经是肝肠寸断,一天后再失去小主子,这一节怎么过?可是为了龙泽的大业,这命是非换不可的,小主儿不是个雄英霸主。你赶紧回去,叫宜姐盯着泽主,这丸药是我配了救自己命用的,你带给宜姐,如果再有吐血迹象,赶紧难泽主服下,不然泽主有性命之忧。’这下奴才也大惊失色了,急急就赶回去。”
  那两个侍女一起催道:“这一换,您还有命么?这曲大夫是怎么做的?”)
  这时娘亲想把哥哥葬到舅舅身边去,让他们好有个照应,就亲自去丹凤山按排后事。我就趁机把哥弄了出来。泉山主贪得很,一拿到明霞珠就把转世珠给了米盖尔,还把他后山的医室作为换命之地。临换那晚,我没有东西放不下,就是想起娘亲就想哭,满脑子里都是娘亲的样子。我想我得给娘亲留点什么,我脑中一闪,娘失了一个儿子,就还给他一个儿子。于是我就咬破指头写了那封信。然后拼命对哥叫道:“哥,你记得一定要让娘亲饶风畅一命 啊!”我不知道哥是否听见,想到从此再也见不到娘亲和哥,再也潇洒不起来,抱着哥痛哭。
  结果晴轩大跌眼睛,转世珠吸饱了百年精元后,我有脑中还有精气。晴轩便临时改变了手术,只将我全身血液的六成输给哥,然后把哥的六成血液给我。反正我的血中有大还丹,当然能够抗毒素了。此时娘亲找上门来,晴轩抱着我逃之夭夭,等我醒来,还以为晴轩以身殉主,咱们一起到地府了。我笑嘻嘻道:“蛐蛐,看来,咱们做人还算不错,死后到了天堂了。”
  晴轩哭笑不得道:“小主子,您还活着。这儿是绿柳山庄啊!”
  我一看可不是嘛,我不是死了么?我一想难道这蛐蛐骗了我,没有换命,便指着他的鼻子哭骂道:“你,你想要我一辈子恨你么?你敢不换命,出尔反尔。”
  晴轩苦笑道:“小主儿,换命已经成功,您去听听,龙泽在庆祝中少主死而复生呢?”
  我听得如坠云雾,晴轩愁眉苦脸道:“小主子,奴才算错了,您有一百二十四岁,属下少算了三年。”
  我忍不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道:“你算什么神医,连病人的寿都弄错。还有那个空空老骗子,也说我和哥只有一百二十一岁,不行,我得问他把一千万两银票给要回来。”
  ( 这时红叶大师插嘴道:“泽主,上次空空大师,经过苍叶寺,说要收徒弟去,临走对老纳说,很是对不起泽主,两位少主有一百二十四阳寿。但是钱他不退,因为不是他算错了,是泽主救了苍江六千万灾民,上天发了绝大的慈悲,多给了三年阳寿。所以他替泽主再算了一次,还是要钱,请泽主再交给老纳一千万两,至于这命的内容,老纳当于密室再告知泽主。)
  我大是高兴,想立即赶回来,让娘问空空老坏蛋要钱去。一回头刚好看见那镜子。我看到镜子里有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家伙,又矮又瘪,人说老了像干树皮,可这人却像火烤后了又被雷劈了的干树皮。我扫了房里一圈道:“晴轩,你哪里弄来一个老太爷爷?”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晴轩连忙挡在镜子前面,但是已经晚了,我再看了一遍,我的嘴在动,他也在动,只是动得特别滑稽,像两块干草在相互磨。我明白了,这老头就是我,我把一百年阳寿给了哥,我现在一百二十一岁了,当然成了老妖精了。
  我抚上脸,晴轩又急又伤心道:“小主,您别难过,天无绝人之路,咱们还有办法。”
  我张开手,抱着晴轩哈哈大笑,晴轩拿着手摸我的头哭道:“小主儿,您没事吧?”
  我笑了好一会儿道:“晴轩太爷爷见了我叫什么?我不回去了,免得这辈份没法子排 ,咱们闯荡江湖去。”
  晴轩叫我弄得哭笑不得,但他坚持一定要去南拓。他相信既然这“转世”一节是真的,那“往生”一节也应当是真的。也不知他怎么弄到了仙俨教的往生珠,叫我吞下去,拼命用内力化,却怎么也化不开。这时晴轩才明白,为什么人家肯把往生珠送他了。因为仙俨教的断火崖上每一百年就会结出一粒往生珠,据说可以返老还童。可是人家许多代教主吞下了珠子,还是脚一伸就去了,所以仙俨教没有人相信这珠可以返老还童。晴轩治好了他们两个走火入魔的太上长老,当然比没有用的往生珠值钱。
  晴轩说这珠要三甲子的功力才能化开,所以他拼命说动我回龙泽,我才不信他的鬼话,好不容易终于自由了,我才不要回到鸟笼里去。晴轩磨破了嘴皮,最后用情来打动我:“小主儿,您还是回去吧。您可知道,换命那天,泽主到了泉家后山,换命已经成功,泽主仰天惨笑,让米伯伯他们带回中少主,自己却跌跌撞撞的进入了一个山谷,呕血不止。幸亏宜姐紧跟着,不然只怕有性命之危。泽主跪在泉水边,血泪交睫,一头原来花白的头发,就这样一根根的全白了。泽主向天哭诉道:‘苍天,既然你要夺走他,为何还要把他还给我。你为什么如此残忍,第三次摘我的心肝。’您不心疼泽主吗?听我一句赶紧回吧!泽主知道您还活着,喜欢得要疯了。”
  我把耳朵一捂,决计什么都不听,这一定假的,娘亲的心肝是哥哥才对,我不过是废物而已。我不回去,这样的我,才不回去。可是在去秋呈的半路上,我听到哥要登基的消息,疯狂的想回来看看。我订了一辆铁板车,躲在那里面,用镜筒远远的看。听到百姓都纷纷称赞娘亲是一代英明皇帝,仁民爱物,我心中好得意。我告诉晴轩平生只佩服三个人,第三个是红叶大师,他好大气量。第二个是哥,什么地方都压我一头。第一位却是娘,我说:“晴轩,天下受了这样可怕的折磨,常常会有三种情形,一种是同太爷爷一样,再也振作不起来了;第二种是同二百年前的太祖一样,成为一个可怕的血魔;第三种就是同我娘一样不但重新站起来,还舍小我,成大我,化仇恨为在大爱,这样的人几千年来天下之寥寥无几,我娘就是其中之一。我有这样的娘,身为他的儿子实在很是骄傲。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喊一声‘玉龙吟是我娘’。”
  我和晴轩废话说多了,便觉得哥哥已经感到我还活着,我可不想叫他逮住,连忙逃向秋呈。结果在秋呈看到快被折腾死了得的风攸兄,我就化名为“吴事”,花了大把钱,把风攸兄和湛天剑买下来。这风攸兄伤好了以后,也不走,跟着我倒处闲逛,叫我老前辈。这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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