殛克抿着嘴唇,什么也没有说。
“我一直都觉得,要像一个男人一样,建功立业,成就一番事业……但是这一场战争,让我看到了很多残酷的东西。”
“我真的希望用大家的生命来换取那些我并不是特别渴望的东西吗?”
“或许,我们没有来到这个村子反而更好吧……大家的生活也不会被扰乱,能够一直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
殛克很清楚。
他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宁可自己受委屈,宁可自己受到伤害,也不愿意别人因此而悲伤,难过。
在别人看来,或许是种虚伪,做作,但殛克知道并非如此。
生活在和平年代,对生活充满着期待和乐观的他,比谁都不愿意受到伤害,经历悲伤……所以他也将这种情感放在别人身上,将本来不属于自己的悲伤,可以避免的伤痛,也一起承受。
艾莉丝绝非圣人,她决断没有让世界和平,让快乐充满人间的想法。她所追求的是自己快乐幸福,而周围的人也能够过上这样的生活,仅仅如此。
男人假如背负上什么的话,那么他也会为了这样东西而变强——艾莉丝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然而随着她接触的东西越来越多,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复杂,很多事情都已经不能够如她所愿,保持一种美好,幸福的状态。
嫉妒,憎恨,悲伤,痛苦……这些情感时不时都会出现在她的身边,甚至出现在她的身上。为了维护这种幸福,艾莉丝总是会挺身而出,不成功就不会罢手。
“假如,假如我能够毫不犹豫地使用魔炮,将那些家伙全部都轰掉的话,大概也不会变成这样吧……”
但是你做不到。
殛克默默地在心里回答。
“但是……那些士兵的家人,又会怎么想呢?难道不会悲伤吗?难道不会对我产生憎恨吗?但是我不这么做的话,事情就发展成这样了……”
艾莉丝的在异界当中面临过很多选择。
这些选择,大部分都类似于“我和你妈妈同时掉进河里面,你会救谁”的二择。不管选哪个,都不是个dnd。
但人生就是这么无奈,不得不作选择。
奥德曾经就英雄的事情跟艾莉丝说过,她还记得在魔城之顶上跟奥德的对话。
何谓之英雄?
奥德输给了另一个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然后这次到她了。
她再一次深深地体会到,她选择的这一条路到底有多么坎坷。
“你太温柔了。”
殛克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不,我只是个……”蜷缩着身子,艾莉丝把头埋在膝盖上,带着哭腔说道:“懦弱而已。”
“……我是个懦夫。”
——————
坎迪斯浑身裹着绷带,他站在寒风凛然的城墙上,看着远方的天空,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一样。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安迪几乎没有受什么伤,他回来睡了一觉就没事了,恢复力非常惊人。
“安迪,对于今天中午那场战斗,你怎么看?”
“只能说我很意外,你居然没有破釜沉舟地进行追击——我觉得在那种情况下,一口气攻进去,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你,对于那个圣光女神,一点感觉也没有吗?”坎迪斯忽然问道。
“嗯?圣光女神?只能这么说吧,我可以看出圣光女神一点战斗的意识也没有,她看我们的眼神就像看一帮在打架的淘气小孩一样,她根本不会插手我们的战斗。”
“很正确的判断。”坎迪斯点了点头,但他的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从那里撤军,或许我们错失了一个攻陷卡拉巴的好机会,但我们依旧可以重整旗鼓,而卡拉巴跟我们一样,本来不多的兵力都已经被消耗地七七八八,已经不成气候了——但是,假如我们当时坚持进攻的话,我有一种预感……”
“什么预感?”
“不知道——不过我可以确定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我相信你的判断。”
坎迪斯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这不是什么神妙的预知能力,也不是什么魔法。这是一个经验丰富,长期在战斗中磨练的战士所特有的直觉。这是一种生物在潜意识中,觉察到别的生命个体在做出某些可能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行动之前,所特有的细微变化。
比如一个人要出剑,那么他就必须身体前倾,做好冲刺的准备——而坎迪斯的直觉,大概就是敏锐地感觉到身体微微前倾甚至有前倾这个趋势相类似的东西。
“不过魔炮军团的情报,真是出乎意料地缺乏。”坎迪斯没有因此而生气,因为就算他不是情报部门的,也很清楚那么多的势力和人数,不可能面面俱到——魔炮军团这种小势力,居然会隐藏得那么深,实在是让人惊讶。
“是啊,假如不是那个迷宫,这场战斗根本不可能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瓦尔基里部队集体消失,一个不剩。这对于雷霆军团来说,是个非常沉重的打击。
“目前,我们还有五千弓骑兵,一万八骑兵,总计两万三兵力。我觉得今晚凌晨在组织一次夜袭,这次毫无疑问就可以攻下卡巴拉了。”
安迪不得不承认魔炮军虽然人少,但是整体素质很高,他不知道下次进攻对方会不会还有什么像这个迷宫一样能够扭转战局的招式。所以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隐患,不能给对手喘气的机会。
“嗯,这次,一定要一口气把魔炮军团击败!”
夜袭卡拉巴的计划就这样定下来了,当所有人觉得因长时间的战斗感到疲惫的时候,打算松一口气之时,雷霆军团正如雷霆一样,以一波接一波的攻势扑向卡拉巴。
但是,事情总是不会那么顺利的。
在晚上八时左右,坎迪斯接到情报,有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正浩浩荡荡地扑向费雷城,把矛头直指雷霆军团这只伤痕累累的猛兽。
“是哪个势力的?”
坎迪斯马上就意识到,有人从一开始就盯着自己,现在终于从暗处走了出来,露出了锋锐的獠牙。
“你看看就知道了。”
刚好赶到城墙的安迪指着轮廓虽然模糊,但大致上可以分辨出形状的军旗,他的表情有些难看。
蓝底的军旗上,一只雄狮在咆哮着。
看到这面旗,坎迪斯脑海中马上就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在他的战斗生涯中,唯一一个轻松击败自己的女骑士。
“第五天阶……阿尔托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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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零七、,密谈()
卡拉巴镇
艾莉丝和夏露玛的工作一般来说有两种,一种是战时治疗支援,一种是战后治疗。而圣光女神希莉亚出场的时候用了个大恢复,所以她们的工作也被减轻了很多,只需要对那些范围之外,还没有得到治疗的人进行适当的治疗就可以了。
而艾莉丝则不仅仅这样,还以一个牧师的身份主持葬礼。
这些战死的勇士,艾莉丝认为必须有要个好的葬礼才说得过去,因此再次穿起长式的圣女服,将满怀着悲伤和复杂的情感将这些战士一个个都埋进土里。
艾莉丝的举动让悲伤的卡拉巴镇增添了几分肃穆,那些失去了家人的镇民们因此也减轻了几分哀伤。因为,他们的家人都是伟大的战士,不仅仅生前英勇作战,死后还受到了足够的尊敬。
对于一个尚武成风的村镇来说,并不是件坏事。
重新振作,走出悲痛,这是所有卡拉巴人的想法,他们也正在这么做。很快,萧条的卡拉巴镇又恢复了生机,大家的脸上又重新带上微笑,面对生活。
然而,艾莉丝却一直陷入低落的情绪当中。
防御战后的第三天,雷霆军团和雄狮军团正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艾莉丝却病倒了。早上起来就浑身无力,一驱动圣力就吐血不止,这种情况从来没有见过。
艾莉丝的脸色跟雪一样白,她正靠着枕头,喝着由菲特喂给她的粥。疾风还有风云骑士团的人一个个都围在床边,但就是不说话。
“门,关严了吗?”疾风表情有些严肃,她望向扎菲拉。
“是的,结界也张开了。”
“好。”她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
“有什么事情吗……咳咳咳!”
感觉到胸前一闷,艾莉丝连忙捂着嘴,几声咳嗽后,看到的是满手鲜血。既然是鲜血,那就意味着这并非陈血,不是在体内积聚的……也就是说,是新鲜的伤口。
“会不会是那天的后遗症……?”菲特虽然焦急,但她真的对此一窍不通,急得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
“有这个可能性,不过我认为主要原因不在这里。”疾风拿过木盆,用热水把艾莉丝的手洗干净,叹道,“现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人,有些事情我就直说了。”
疾风的目光忽然变得很锐利,仿佛一瞬间就刺穿了艾莉丝的心房,她紧紧地抓住艾莉丝的双手,这让艾莉丝忽然有种想要逃离这里的冲动。
“艾莉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
艾莉丝低下头,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关系的,说出来吧。”
菲特坐了下来,从旁搂住艾莉丝,那声音就像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说话一样温柔。
“我……我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愿意去面对而已。”疾风摇了摇头,“虽然跟你分离了那么久,但是我还是知道你很多事情,包括你的经历,还有你的……身体状况。”
“你一直,都在乱来,不是吗?”
“菲特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所以我才不得不跟你说这些话。”
“首先,不管你是抱着什么想法,想要做什么,你都需要考虑一点——是不是真的,应该这么做?”
“艾莉丝,你很温柔,甚至温柔地有些过分,宁可伤害自己也不愿意别人难过……这毫无疑问是一种无私的行为——但是在另一方面,你却非常自私。”
“你越表现出无私的举动,就越显得你的自私。”
疾风的话就像一柄柄尖刀一样深深地插进艾莉丝的心,她的双眼已经泛起了泪光,嘴唇不断地颤抖着。
“当你为了别人的事情而伤害自己的时候,你有没有考虑过当你自己受伤的时候,那些关心你,在乎你,喜欢你的人的感受呢?”
“你在满足你的‘助人’的的同时,你有没有为我们考虑过呢?你又知不知道菲特一直都很担心你的身体呢?”
“疾风……我——”菲特正想说什么,但被疾风打断了,“菲特,你跟艾莉丝都是一个样,自己有什么事情就憋在心里,死也不说出来,唯恐造成别人的困扰或者麻烦。真是的,为什么你们都这么不自爱?”
“艾莉丝,我并非要你放弃那种力量,也不是要你以后怎么做怎么做,只是给你提个醒——当你毫不犹豫地不把自己当一回事的时候,希望你能够替我们想想。”
“这些事情,虽然重要,但不是我真正想要说的事情。”疾风再次向扎斐拉确认结界是不是完好,扎斐拉检查了以后点了点头,疾风才放下心来,看着艾莉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一般人听到了估计会一头雾水,无法回答,但艾莉丝却只是低下头,什么也没有说。
“艾莉丝,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王?”
“王……?”
“君临大地之上,站在众人的顶点,那样的存在。”
“我不知道。”
“所以我才建议你退出这场战争。”疾风的话如晴天惊雷一样,艾莉丝忍不住抬起头,惊愕地看着她。
“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还继续这场战争。你想过要自己当王吗?没有。那为什么你要参加这场战斗呢?为什么我不得不让我的好友暴露在如此的危险之下呢?”
“可是……我……”
“你心在还在摇摆不定。”
“你因为,某种目的而希望得到王位——或者说,有与其相应的权力或者发言权,以理由多半是为了救什么人或者解除什么危机之类的……我太清楚你了。你对于权势之类的东西,根本就不感兴趣。”
“但是你这种半调子的觉悟,根本无法让你取得胜利,不是吗?”
疾风抚摸着艾莉丝雪白的小脸,叹道:“是不是一定要取得色雷斯的王位才能达到目的呢?有没有其他办法呢?你想过没有?”
拯救世界,对抗魔城,真的是自己从心底里希望,不惜一切代价去做的事情?
坐上色雷斯的王位,站在无数人的头顶上,成就功名,这真的是自己从心底里渴望的事情?
不。
不是这样的。
“不管怎么说,假如你还是这种状态,就算强拉着你,我也要退出这场战争。”
“不要!”
艾莉丝马上就叫了出来,她那股气一动,血又咳了出来,幸好菲特首先就准备手帕,才不让血滴在床上。
“艾莉丝,其实你已经觉察到了吧?”皱着眉头,疾风将艾莉丝按了回去,“殛克哈尔特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让你坐上王位。”
“……”
“或许是以寡头政治,或许是拥蓝斯沙亚特为王,他当丞相——或者那个男人自己当色雷斯的皇帝。”
“蓝斯沙亚特这个男人拥有领袖的魅力,这是毫无疑问,他也没有多少歪心思,表里如一,一股劲地往前冲,目标就是色雷斯之王。希莱索雷尔虽然嘻嘻哈哈的,但也是个好男人,胆大心思,勇敢果断,该认真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这两人,都是真心当你是朋友的。”
“但殛克哈尔特,不一样。他是个充分利用自己身边资源的人——或许在他的眼里,连朋友也是资源中的一种。他会在不损害或者少损害你的利益的前提让你为他服务,而碰巧艾莉丝你也是个滥好人,所以你们就一拍即合了。”
“菲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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