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引住了目光，然后笑着问长辈“这个唐老鸭叫什么名字”，在得到长辈摇头不知的回应之后，又笑着问“他脑袋上带着一个海军帽，我们喊它小海好不好”，而长辈很清楚起个名字根本只是哄孩子开心，他们不肯能因此将这个塑像带回家，也不可能因此就在塑像上雕刻上这个名字或者是归某某某小孩所有一类的式样，于是随随便便地点头了，然后那孩子可能就会眯起眼睛咧开嘴地傻乐了……
本来小孩也应该眯起眼睛咧开嘴的傻乐的，可他现在嘴巴是咧开了，眼睛却不只没有笑眯缝、反而瞪得圆溜溜的。
因为他们是否将竹山搬回家还未必，可这座山，却确确实实打上了他们的记号。
忽然冒出来——当然只是小孩眼里的忽然冒出来，在孟眼中，那就是在他的“好”字才出口、话音还未落的时候，前方的一丛长得特别青翠特别优雅的竹子旁边，就从地里“长”出来了一块石碑，在完全“长”出来之后又微微震了一下，然后就出现了两个篆体字：
竹山。
孟看得很清楚，也要一会才能闭上嘴巴，依然完全摸不清头绪，更别提小孩了。
小孩傻呆呆地瞪了那个在他眼中完全是忽然冒出来的石碑好一会子，忽然松开了一直紧紧捏在手里的孟的一片衣角，蹬蹬蹬跑过去，踮起脚尖拍拍那块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高的石碑，嘿咻嘿咻地移动了竹子脚下原有的一块儿石头过去，又扶着石碑、摇摇晃晃地站到了石头上，一笔笔顺着那两个篆体字的笔画描摹，半晌之后很是惊喜崇拜地回头看着孟：“是真的耶！‘陛下’只用一个字，就给这座山命了名呢！”
小孩的‘陛下’，用的是伊莫顿和西忒拉用的那种、古代大绿海沿岸王室通用语，他并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只知道这是他的养父和西忒拉姐姐，对于这位身份明显比他们高的神祗的尊称。
不过就算不明白这个词汇的意思，小孩也完全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强大美丽的父亲大人和另一种美丽但一样强大的西忒拉姐姐，会对这位‘陛下’那么恭敬——伊莫顿虽然比较随意，但敏感的小孩显然很清楚他随意之下不比西忒拉少半点的恭敬态度——‘陛下’真是太厉害了！除了天上的君王、大地的主人，谁能这么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让一座山林自动承认了它的名字？并且还刻上烙印了（指那块石碑）！
小孩眼中强大的‘陛下’却只是抽抽嘴角，嘀咕了一声“我也很意外”之后，就拉起小孩继续往前走：“走吧，挑两根合适的竹子，我们做鱼竿去。”
小孩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两根？也有给我的吗？”神祗，连同为神祗的父亲大人也恭恭敬敬地对待的神祗‘陛下’要给自己做鱼竿呢！小孩幸福地眯起眼睛，又犹犹豫豫地扯扯孟的衣角，在他回头的时候怯怯地请求：“谢谢‘陛下’…… 不过，我能转送给父亲吗？”
孟挑挑眉，却笑了：“我们做四个，给你三个——你想送给谁都可以。”
小孩个性温厚，却并不傻，一听孟的话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乐呵呵地眯着妩媚的杏眼连连点头：“谢谢‘陛下’！”神祗将给父亲大人和西忒拉姐姐的赏赐交由自己转赠，那是给自己提供讨好父亲大人和西忒拉姐姐的机会呢！小孩一想到父亲大人摸在自己脑袋上的大手，还有西忒拉姐姐暖暖香香的怀抱，原本就眯得只剩一小半的杏眼越发眯得连眼珠子都看不到了。
小孩乐呵呵地捏着孟的衣角，蹦蹦跳跳地跟在他后头往前走，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周围的竹子，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问：“‘陛下’，要什么样的竹子才适合做鱼竿？”
“要……”孟再次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他记得变异之前，曾经给孟翔和爸爸妈妈都做过鱼竿，现在做鱼竿的步骤也还记得，可是……
到底什么才是最合适的竹子呢？似乎在G市自己的家里曾经种过两株很合适的，虽然后来由竹笋再长大的那些不怎么合适了……
孟歪着头、皱着眉，想了好一会还是想不起来，正好摇摇头：“我不记得了，上千年没做过了……”
“哇？”小孩再次瞪大眼睛。
于是最终随意挑了四根看起来很挺顺眼的竹子回去的两人，都不知道，其实在刚刚，小孩的某种想法，其实恰好符合了某种真相……
9696。逶迤婉转好徘徊
短短一会子的相处；尹嘉对着孟的时候亲近了许多，当然尊敬是有增无减的。
伊莫顿看着一反原先的拘谨模样凑在孟身边打着转的养子；忧伤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他那时候也不知道那根脑筋打结了；居然将这个吃了沉睡草药的小鬼在一家起火的木屋子里救了出来——明明一看就是个麻烦，虽然长在农家，穿得也朴素；但那浇在木头上的油脂的味道完全意味着那是一场谋杀。而这孩子一睁开眼睛，伊莫顿单只从他那双过分妩媚的眼睛就猜得出这孩子绝对不是一般的农家子。无论那双眼睛遗传自他双亲中的哪一个，无论男的女的，有着那样一双眼睛的美人，要么本身具备相当的权势，要么被权贵纳为禁脔宠物……无论哪种；这孩子的身世都很有问题。
偏偏他还将他救了、也带回来了。
如此也罢了，他的脑筋真的打结打得很严重，带回来养着也就养着了，听着海神和西忒拉两个都说“很像”，不知道为何，连宠幸姬妾的时候也注意不留下种子的自己，居然还真就忽然想要个孩子了？
养子啊……
还不知道是哪家贵族私生子的养子啊……
长了一张这么祸国殃民的脸，又那么好拐的养子啊……
明明是儿子，为什么自己已经开始要有操心女儿被登徒子拐走的父亲的忧心了呢？
伊莫顿很忧郁地叹了口气，然后就被原本还围着孟傻乐的小孩那关心担忧的眼神治愈了。
摸摸小孩的脑袋，柔声回答：“没事，父亲是不会生病的。”或许会救人只是顺手，但会将这个孩子带回来，却是因为那双虽然妩媚、也不是完全不解世事、却非常干净温暖的眼睛吧？不同于无知孩童的天真，而是以稚嫩之龄就见识过一定的世事残酷，却依然干净温暖地包容着的眼神，比外在的妩媚模样更美丽。
伊莫顿看着仔细打量了自己许久、终于放心的小孩，又回去围着孟打转，然后结果孟制造出来的第一根鱼竿，惊喜的笑容让只剩下最后一天霞光的天地忽然明亮了来。然后……
伊莫顿接过小孩双手捧着送上来的鱼竿，微微讶异：“给我的？”
小孩小鸡啄米地直点头：“‘陛下’说会给我三根鱼竿，第一根给父亲大人！”
伊莫顿看着小孩孺慕的眼神，轻轻笑了。
管他是谁的孩子，现在只是自己的孩子。
俯□、低下头，用嘴唇轻轻在小孩的额头上碰了一下：“谢谢，我很喜欢。”
“啊、啊……父亲大人喜欢就好。”小孩抚着脑门傻了好一会，小时候看着村里头被母亲抱在怀里亲昵、被父亲扛在肩头玩耍的其他孩子，小孩也常常会幻想自己的父母究竟是怎样的人，什么时候才会来接自己，母亲的亲吻是不是也会暖暖的、香香的，父亲的肩膀是不是会比其他人都更加宽广有力……现在虽然没有母亲，但是父亲的肩膀很宽广、力量很强大，嘴唇干燥却温暖……小孩傻乎乎地抚着脑门笑了好一会，才慌慌张张地垂下头，那由浅及深的红色又慢慢地从他的脖子蔓延到整张脸上。
这傻乎乎的样子看得伊莫顿哈哈大笑，一把将小孩抱了起来甩到肩膀上，小孩惊叫一声随手捉住了什么固定住身形。等他在伊莫顿的肩膀上坐稳之后又再次惊呼了一声，一边手忙脚乱地摸着伊莫顿的头一边急切地道歉：“父亲大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会不会很疼……”
他刚刚慌张之下，用以固定身形的居然是伊莫顿的头发。
伊莫顿听到小孩已经带了点哽咽的话，拍拍他的后背：“没事。就你那点力气，哪里能捉得疼我？”
小孩想想，也对，父亲大人是个很强大的神仙，才不会那么容易受伤的。不好意思地将眼眶里的水眨回去，不过就算觉得父亲大人不可能因此受伤，他还是很小心地将伊莫顿头上被他捉过的那缕头发和下面的头皮察看了一遍，然后才松了口气笑开脸：果然没事。
伊莫顿听到小孩松了口气的声音，又拍拍他的后背：“傻孩子！”
小孩傻乎乎地笑着，这才发现现在的位置真是又尴尬又有趣。他小时候是幻想过很多次被父亲扛在肩膀上玩耍的感觉啦，有了这个父亲大人之后也曾经偷偷看着他的肩膀幻想过，可是毕竟已经是十一岁的大孩子了，村里一样大的狗剩都定亲了，自己却还是……
母亲的亲吻，父亲的肩头，都是小孩无数次幻想过的幸福。
可现在得到了，小孩却忍不住不好意思地又涨红了脸。只是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感觉到父亲大人反手撑在自己背后、防止自己不小心掉落的大手，小孩还是不舍得立刻要求下来。就着那样红彤彤又傻乎乎的笑脸，小孩一直到孟又做好了一根鱼竿的时候，才轻轻拉着伊莫顿脸颊边的一小缕头发：“父亲大人，让我下来好吗？”
伊莫顿将小孩从肩膀上捞下来，却没立刻放下，而是放在手里颠了颠，满意于小孩又增加的重量。然后随手将小孩往上一抛，在小孩惊呼着落下的时候一把捞住，满意地看到虽然怯懦又爱哭，但在这样的惊吓之下却只是眼睛闪亮的兴奋：“再来？”
小孩很想点头，这样给父亲跑高高的游戏，也是他幼年的幻想之一，只是村里有父亲的孩子也不是每个都有这样的福气，要他们的父亲真的很强壮、他们也还比较年幼的时候才有可能——所以小孩五岁之后就再也没想过了，却不想，现在都十一岁了，居然还能……
可是看看孟已经拿在手里等着他去接的鱼竿，小孩咬咬唇：“等一下再来？”
伊莫顿也不再为难小孩，很爽快地将他放到了地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将第二根鱼竿给了西忒拉，然后接住一挣开西忒拉怀抱就立刻向自己跑过来的孩子，继续抛高……
西忒拉坐在孟身边钓鱼，也不管那对空将鱼竿放一边傻乐的父子，因为独占了孟身边的位置暗自得意，脸上却还是很完美的温柔微笑。
西忒拉独占了伊兹密一辈子，都未必有独占孟多片刻的开心——
倒不是说伊兹密在她心里的地位就真的比孟差那么多，当然差一点是一定的，例如取舍之间西忒拉会选择陪伊兹密百年终老但剩余的时间都用来祀奉孟。哦，现在也会顺便找一找伊兹密的转生，不过也只是跟在孟身边找，而且找到了看完那一眼了，是不是还会在陪他一生白头，那还真不一定。
也不是因为转生的伊兹密可能不如西忒拉的意，在西忒拉心里，冲伊兹密一生不变、就算硬要说变也只是越变越深的感情，只要转身之后不是什么太要命的问题，无论美丑聪愚男女，西忒拉都不会嫌弃他的——只是到底能否再陪他一辈子，还要看看她家高贵强大的神祗是否需要她的随侍……
在西忒拉心里，伊兹密真的没比孟差多少，可惜就算只差一点，在关键的选择时刻也很要命。
例如此刻，亏得伊兹密看不到了，西忒拉那笑脸啊，根本不是笑靥如花足以形容的。
可那又如何呢？就算当着伊兹密，西忒拉也不是没偏心眼过——事实上，只要孟和伊兹密同时在场，她时时刻刻都在偏心眼，无论结婚前后、无论相爱前后。
伊兹密也习惯了。
西忒拉回想起伊兹密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尤其是在相爱之后，伊兹密偶尔会因此有点小醋，不过他是真的睿智，明白就算是作为丈夫兼爱人，和妻子真心祀奉的神祗吃醋也是讨不了任何好处的，孟对他又是真的好，他顶多故意和妻子争夺孟的注意力，却绝对不会问出类似于“如果我和你妈妈同时溺水，你会先救谁”这样的傻问题。
睿智、狡猾、雍容、淡定，可以让她充满挑战欲又可以让她安心依靠的男人。若非如此，以西忒拉爱好美色的性子，也不可能在伊兹密满脸皱纹、连白发都稀疏了的时候，依然只爱他一个男人。
要知道，作为海神陛下最宠爱的侍女，又是西台无论换了多少任国王都是最权威的“达瓦安娜”，想讨好西忒拉的男人，绝对不比伊莫顿的姬妾少。可无论是伊兹密退位隐居的那五十年，还是他死后而孟又还没回来的那四十八年，西忒拉身边，都再也没有新的情人。
他活着的五十年，她陪他隐居，在他还睿智着的时候陪他下棋、猜谜、分析各国局势、模拟各种战争……在他渐渐老得连睿智和雍容都失去的时候，她为他洗手作羹汤、裁麻亲织衣……而在他入土之后，就只守着最后挚爱的海神……
看着孟再次将钓起的大鱼装进木桶，西忒拉却想起刚刚隐居的那几年，还睿智清醒却有点老小孩脾气的伊兹密，有一阵子忽然钟爱钓鱼，偏偏总是一坐一下午都钓不到半条，对着小曾孙还要嘴硬说“我不是在钓鱼，我只是在静心”之类的，却在某此钓起了一条巴掌大的小鱼就乐得跳起来——结果还扭到了腰……
那时候她虽然也陪着他，却不肯亲手服侍，只指挥着侍女们做这做那。可就算是这样，只要自己陪着，他就笑得很满足的样子，就算被自己取笑也只是笑……等到后来，她亲手服侍他了，他却已经记忆缺失混乱，当然从来没忘记过自己，也在自己亲自服侍他的时候笑得更幸福——可惜也更像个傻乎乎的孩子，而且这时候再钓鱼，每次拿着空空的钓竿、看着空空的木桶的时候，就是毫不掩饰的委屈的……再再后来，连那样的委屈都只有回忆了……
西忒拉笑着笑着，忽然叹了口气。
吓跑了孟本可以钓上来的大鱼。
西忒拉捂住了嘴，倒不是很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