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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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期-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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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锁天牢的路他是再熟悉不过的,施展轻功不过片刻,便见到了那熟悉的建筑。

    余光一瞥,正瞧见树下一抹青色身影,便笑嘻嘻地过去打招呼,“哟,搭档,你今天还真是早啊。”

    “你不也很早么?陛下吩咐的是巳时,离现在还有小半个时辰。”

    辛夷望着他微微一笑,面上却是并不轻松,眼眶一圈乌黑,眸里隐见血丝,看来昨夜睡得并不安稳。

    “那还不是因为本大爷顾不上找女人暖‘床。”

    凉牙不以为意地摊摊手,“待解决了那个‘汧国公主’,今晚回家找七八个美女伺候,你可就别指望明早这时辰能见到大爷我咯。”

    “你啊,什么时候才能找个正经女人过日子?”

    辛夷笑着叹了口气,精神看来没那般紧张了,“不过,就是不知道你‘百人斩’的名声这般响,有没有女人敢嫁给你。”

    “这你不用担心,本大爷床上功夫一流,还怕有女人摆不平?”

    凉牙哈哈一笑,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小声道,“我倒是更加担心你哟,我们这御前士大人至今还是童子之身,这话说出去可没几个人信啊。”

    “咳咳……”辛夷顿时呛出声来,脸上又红又白,“别扯这些没根没据的,先办了正事要紧。”

    说罢,便逃也似地朝牢门里大步而去,凉牙嘻嘻一笑,也跟了进去。

    锁天牢里的环境与囚车里相差无几,只是由于延伸至地下,是以潮湿得多,也昏暗得多,二人在狱卒长的带领下来到一间牢房前,脸色一下子就异样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望着蜷缩在角落里那道单薄的身影,凉牙不禁皱起眉头,他可不记得锁天牢里的状况有这般恶劣,别说被褥,竟连铺地的稻草也没有……

    那名柔弱又倔强的女子,便那般躺在冰凉的地上宿了一晚,夜里露气深重湿气上涌,她又是受伤之人,这……可怎么受得了!

    狱卒长面色微妙,只压低了声音附在他耳边轻道,“昨晚上,凤栖宫来了人……”

    话未说开,却已点明一切,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辛夷立在旁边,将这句话隐约听了进去,心念一转,已是豁然开朗。

    目光投向凉牙,他扬唇便是一笑,“看来,盼着这名‘汧国公主’死的人,可不止我们两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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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阕迷故人梦三千情丝伊何在04() 
凉牙有些错愕,侧脸望了地上人儿一眼,皱了皱眉头,“至于么,反正她也活不过今天了,王后不是一向贤良淑德……”

    “嘘……”辛夷将他衣袖一扯,截住了他后面的话,诡秘地笑笑,“女人心,海底针,吃起醋的女人,是不能用常理来分析的。”

    凉牙眉心跳了跳,欲言又止,最后默不作声走过去,在那昏睡的人额上一摸,顿时如电击般收回手来,“……好烫!”

    竟是……发着高烧?!

    “这……”他诧异地望向辛夷,有些犹豫不决,“烧得厉害,要不要先叫离桑来看看?”

    辛夷起先一惊,随即沉沉笑起,“还看什么,这不是正好么?她烧得这般厉害,也不用提防她趁机逃走了,她模样越是凄惨,引出那狗贼舒祠的机会便越大,若不是陛下不喜,我倒真想让人当众扒了她的衣服,把她丢给将士们享用,舒祠晚来一个时辰,便多派一个人上去,我倒是不信了,舒祠看着他的宝贝王妹当着天下人的面被这般凌辱糟蹋,还会这般沉得住气?”

    凉牙愕得张口结舌,随即压低声音道,“可是,她并不是那汧国公主……”

    “那正好,”辛夷冷冷道,“若是舒祠不来,八成便是这女子在欺骗我们,舒祠根本当她是一颗棋,用完即弃,这惩罚,也是她应该得的。”

    凉牙骇然,望着搭档那目露凶光寒气四溢的脸,最后才回过神来,干干地笑了两声,“嘿嘿……我倒是忘了,你本来便是比我还狠的。”

    “无毒不丈夫,”辛夷淡淡道,“欲成大事者,不择手段。”

    “这话倒是不错……”

    凉牙扫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女子,眸海泛起一丝波澜,“只是,我与你共事多年,还从未见过你这般想置一个人于死地……”

    “你或许不明白。”

    辛夷摇摇头,望着女子,目光渐渐深邃,“她一日不死,我一日不得心安……我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这般告诫我——此女不死,大羲必为女祸……”

    凉牙默了半晌,最后扬唇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说得对,我怎地突然妇人之仁了。”

    一挥手,衣袖划出一道狠绝的弧线。

    “——来人啊!将这个贱人绑了!”

    ……

    头好疼……

    兮予只觉得整个身子都要坏掉了,这一刻全身烫得仿佛要烧起来,下一秒又宛如置身冰窟般全身发冷,头昏昏沉沉的,意识仿佛烧着了般,半点用不着。

    朦胧中只觉有人将自己架了起来,又一路颠颠簸簸不知去往何处,最后落地时,她只想好好扑在地上沉沉睡去,却有人粗暴地将她身子提起,将她四肢分了开来。

第四阕迷故人梦三千情丝伊何在05() 
清晨的风总是分外凉,不过轻轻一拂,她整个身骨都凉透了。

    迷迷糊糊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睫羽颤了两颤,将那一片雾霭掸去,出现在眼前的光景,却仿若梦境般,真实又虚幻。

    她仿若置身半空之中,俯视着一片红瓦汇作的海洋,在这青空之下,数不清的楼宇座座相连,望不尽的屋檐片片相接,街道仿如枫叶上的脉络一般,由她脚下发散开来,延伸入那屋宇之间消失不见。

    惟见到人来人往,如溪流般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流淌在这纵横交错的脉络里,最后,汇聚在她的身下,围成了一个厚而结实的圈,将各种复杂的眼神彷如弓箭一般投落在她身上。

    手里指指点点,口中念念有词,眼里灼灼生光,她隔得远了,听不清楚,只从那嘈杂的音波中,知晓那些声音并不友善。

    他们在仰头看什么……在看她么?

    她此时立着的地方,这般高……会是哪里?

    昏昏沉沉地这般想着,她张了张口,却觉得喉咙干涩发痛。

    这才记起,从昨夜到现在,已是滴水未进,滴米未沾,这一刻的她,虚弱得……连思考的力气也没有。

    她被架在不知什么物事上,在绳子的束缚下被迫抬起双臂,披散的长发被晨风吹得凌乱不堪,有几缕扑在鼻尖,惹得她痒痒的极其难受,想要伸手拂去,却丝毫动弹不得,只能摆了几下头,终于将这恼人的麻烦除了去。

    这一下,便用完了身上剩余的所有力气,她软软地低下头来,任风将她淡黄色的衣袍吹得鼓鼓的,一动不动,仿佛死去的雀儿一般。

    “你说……她这副样子,会不会熬不到落日便死了?”

    身着锦衣的男子在后边将这一切都看在眼底,见得她奄奄一息的模样,眉心轻轻一跳,便皱起了一个“川”字。

    “做出来的吧。”

    身旁的青衣男子冷眼一笑,斯文的面皮不为所动,“你可别忘了,她当初被陛下一箭穿心,居然也死不了,这点小病,便能要了她的小命?”

    锦衣男子一愕,随即拉长了脸,“你倒是提醒我了,险些忘记这女子是多么狡猾。”

    忆起七日前那场不见硝烟的暗战,他冷嗤一声,从篷布棚的阴影下走了出来,逼近那被架在十字木桩上的女子,取下腰间的酒葫芦,大大地含了一口,“噗”一声喷在对方脸上。

    那突如其来的清凉仿佛扇了一个耳光,她骤然惊醒,迷茫着一双烧红的眸子,侧脸看向来人——对方透着寒气的眼神宛如两把匕首,便这般冷漠绝情地刺入了她的眼,那口森森白牙,让她想起了恶狼瞄准猎物时龇起的利齿。

第四阕迷故人梦三千情丝伊何在06() 
“你再怎么示弱也是没用的。”

    用一种几乎可以捏碎骨头的力道,凉牙狠狠攥住她的下颌,将她的后脑勺粗暴地抵在木桩上。

    “——别指望你故作柔弱能够改变什么,更别以为你昨夜与陛下之间发生了什么便能拯救你的贱命,陛下早已定下一切,如若今日待得日沉西山,汧王舒祠还不肯露面,你便要从这三丈六尺高的宫墙之上跳下去!”

    原来,如此。

    她忽地笑了,忆起昨夜那人悠然品茶的模样,忆起他拂袖而去的决绝,明明架在半空,明明死到临头,一颗忐忑不已的芳心竟然在这一刻沉静了下来。

    原来,从一开始,她的结局就被他设定好了,那一场**旖旎的较量,不过是他额外安排的一出好戏,想要从她身上套出更多的秘密。

    她告诉他,她与汧国王室一点关系也无,可是,他终是不信她。

    他身边留不得她,所以,她必须死。

    她真傻,竟为一个一心置她于死地的人伤了**的神,竟然……还会有些担心他。

    真是……太傻了。

    “怎地,吓得连话也说不出了?”

    见得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凉牙眸里忽地浮起丝怔忡,然而不过一瞬,他牙尖一磨,厉声冷笑,“怪了,这时候,你的伶牙俐齿到哪里去了?你那些咄咄逼人毫不留情的辞令呢?”

    “你真的想听么?”

    忽地一个低哑干涩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一愣,忽地意识到她正直直地望着他,正如那日她也那般望着辛夷一般。

    原本迷茫无神的目光,在这一刻聚了焦来,清澈无垢的眼神,却彷如最璀璨的晶钻,最锋利的宝器,无坚不摧,无往不利。

    “我原以为,你的秘密只与那老旧的腰带有关,可今日我突然发现,真相不止如此。”

    她用最恬美最温柔的微笑,一寸寸地将他紧密封锁的心削开,“我总是见你没事便饮那酒葫芦,大口大口地灌,别人皆以为你是个酒鬼,可我方才晓得,那葫芦里装着的,根本不是酒。”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面上清液散发着的有些熟悉的气味,“这种味道,似乎是……”

    “够了!”

    凉牙霎时脸色惨白,身子也摇晃着,攥着她发丝的手也抖了起来,一时间,整个人仿佛蔫萎的落叶,一寸寸地枯黄下去。

    她默默地看着他这般脆弱的模样,最后,柔柔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般仇视我,可你却不该逼得我这般紧,我虽不识武艺,却并非毫无还击之力的砧上鱼肉,你若是不想被我发掘出你的秘密,便该离我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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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搞定,睡觉=。=~让大家久等了)

第四阕迷故人梦三千情丝伊何在07() 
“你……!”

    凉牙脸色发青,望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名女子,明明替身而已,却有着比公主还要倔傲的骨气。

    这名女子,明明一箭穿心,却又顽强地从鬼门关挺了过来。

    这名女子,明明发着高热,却仅凭三言两语让他溃不成军。

    这名女子,明明死期将至,却用一种悲悯的目光来看着他……

    “此女不死,大羲必为女祸……”

    ——似是便在那么一瞬间,他倏然明白了搭档的忧虑不安。

    拳心攥紧,他僵硬地转了身去,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

    “你……不要得意,我治不了你,不代表你便能活得过今天。”

    她笑了笑,不予反驳,只闭了眼睛,安静地感受着这凉爽的清晨,那种足以毁灭所有神智的灼热又如猛兽般蹿了上来,将她残余的意识吞噬一空。

    大羲国的风,拂过她的鬓角,撩起细碎的声旋,彷如忘川归来的亡者,吟唱着一首凄婉哀凉的歌谣。

    溯明,你知道吗?

    方才那一搏,不过是我最后发的小脾气。

    我大概,今日,便要死在……这里了。

    ……

    “陛下,该您了。”

    凉风拂过,吹皱一湖春水,湖心亭纱帐飘摇,柔美清雅的女声便这般流溢了出来。

    一张桌,一盘棋,双色子,两方人,亭外风和日丽,静谧安详,棋盘上却是针锋相对,厮杀激烈。

    那说话的,乃是名国色佳人,身着一身丁香色宫装,发丝梳作堕马髻,斜插了只七宝流苏碧玉簪子,眉眼清丽如画,坐姿端庄大方,举手投足间,皆流露出浓浓的书香之气。

    唇边挂了抹温柔浅笑,目光落在对面的白衣男子身上,“陛下今日若再心不在焉的,可是要输给阿瑾了呢。”

    “这倒未必。”

    那人落落一笑,美玉一般的手指夹了颗白子,在那棋盘某处这般轻轻一放,女子的面色便变了。

    蹙起秀眉,咬住下唇,凝神苦思,神色忽地惊喜,又转为气馁,骤然欢欣,又继而发愁,下唇咬了又咬,眸光亮了又黯,几番辗转之后,她终是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黑子放回了棋盒。

    “陛下,您难道就不能让臣妾一回么?”

    她有些埋怨地眨了眨睫羽,“阿瑾还以为,今日可以钻陛下的空子赢上一回的。”

    “堂堂羲国第一才女羽瑾,还需要人让棋?”

    那人莞尔笑道,“寡人今日心不在焉,莫非你便出了全力?别以为寡人看不出,你这聪明的脑瓜子里,又想盘算着什么鬼主意了吧?”

    羽瑾又眨了眨眼睛,供认不讳,“是呀,阿瑾一直在想,此刻让陛下心不在焉精神不宁的,究竟是谁呢?”

第四阕迷故人梦三千情丝伊何在08() 
“还有谁?”

    伏尧叹了口气,“若不是萃儿还在生寡人的气将寡人拒之门外,寡人犯得着现在可怜兮兮地在这里跟你吹湖风么?”

    “好呀,原来陛下当来找阿瑾是受罪呀!”

    羽瑾扁扁嘴,面上一丝忿忿不平,“阿瑾虽然身为妃嫔,可也不是陛下的玩物,陛下要是这么想,阿瑾便自请出家再也不见陛下了。”

    “好了好了,是寡人一时失言,给你赔罪还不成么?”

    伏尧哈哈大笑,亲手为她斟杯清茶递过去,“瑾妃娘娘请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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