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黄小姐摇了摇头,无意跟他再做纠缠,朝桃宁笑笑之后,抬步离开。
她跟顾文轩谈诗论赋,未免没有看好他,想和他进一步发展的意图,可惜顾文轩身边有了另一个女人。
黄小姐走后,顾文轩的脸色难看下来,但是他没有对桃宁发脾气,而是忍着怒气,拿桃宁带过来的钱选了两套上等笔墨纸砚,一步不停的带着桃宁回了桃花山。
桃宁看不出他情绪的变化,看着他死死抓着自己的手,只觉得他在乎自己,心里甜甜的。
脑海里又开始幻想他们未来的幸福生活。
桃宁走后,温茶愤愤的把早上接的无根水一口气喝完了。
她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着外面五颜六色的花,脸上有些恹恹的孩子气。
严泽抬眸看了她两眼,嘴角动了动,问道:“怎么了?”
温茶抬起头,见他浑身血渍脏兮兮的,没有诉说的心情。
严泽顺着她的眼睛看了看自己,瞬间没了说话的欲望。
他还没忘昨夜她嫌弃的表情,真是欠揍死了。
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他早就抓住揍一顿了,奈何嫌弃他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他就是打也下不去手。
昨天晚上他回屋就烧水洗了个澡,皂角都用了大半,就想把她说的那些味道都洗干净,结果早上只杀了一头猪,他的功夫就白做了,现在浑身还是血腥和各种各样脏污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以前他自己是没感觉的,自从她说过以后,他都嫌弃自己。
这都什么毛病?
第1020章 九十春光(七)()
下午猪肉全都卖出去之后,严泽收拾好案板,以最快的速度去后院洗了个澡。
出来时,换了身干干净净的衣裳,看起来精神多了。
温茶在外面收拾花架,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闻到一股皂角味,有些心虚的别过头,没敢跟他对视。
严泽走到她身边,默不作声的帮她搬花,温茶有点不好意思,又不好拒绝。
两人默默的把花都搬进屋后,温茶跟他道了声谢。
严泽摇摇头,问:“今天回去吗?”
温茶点点头,“回。”
“我送你。”
“不用了不用了!”温茶赶紧拒绝,“你是去桃花村吧?我跟你不太顺路。”
“是吗?”严泽怀疑的看了她一眼,“你走的不是桃花村的方向?”
“不是。”就算是,温茶也不想承认。
“那你住哪儿?”严泽还没有死心,“你跟我说说,我看地头我知不知道。”
“这个”
“你连住的地方在哪儿都不知道?”
温茶摸摸鼻子,“我住的地方不是在村子里,翻过一座山就到了,我平日里对山路很熟,你不用担心我。”
严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桃花镇前后有两座山,一座是无人居住的桃花山,一座是杏花山,杏花山山谷里有个杏花村,你是住在那附近?”
温茶:“”不是我就住在无人居住的桃花山
“你如果是住在杏花村附近,镇里裁缝店的姑娘可以跟你搭个伴儿,到时候路上有个照应。”
温茶无语望天:“真的不用了,我习惯一个人走。”
严泽静静地看了她片刻,似乎还想说服她,不过看到她眼里的坚决,他又移开了眼睛,淡淡道:“随你。”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头关好铺子门,抱着那盆盛开的茉莉花,不紧不慢的往桃花村的方向走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温茶默默松了口气,总算是走了,再说下去,她都快忍不下去了。
哪有管这么多的邻居啊?
温茶把钱袋取出来放袖子里,估摸着严泽已经快到家了,才关上门脚步轻飘飘的朝桃花山跑去。
她跑的很快,跟阵风一样,穿过桃花镇,停在了桃花山脚下。
看着山里缭绕着的雾气,温茶没有犹豫,一头扎进林子里,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人影了。
严泽从一棵树后面走出来,手里那盆原本只开了五六朵的茉莉花,似乎受到山间灵气的滋养,刹那间又冒了几个花骨朵。
严泽眼神幽深的看向山林深处,放在花盆上的手慢慢收紧。
还说不顺路,真是满口谎言的小骗子
温茶丝毫不知道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她回到竹屋,第一时间找到桃宁,把下午卖花的钱交给了她。
桃宁这会儿的兴致不太高,接过钱袋后,连道谢的过程都省了,转头又回了自己的屋子。
下午她和顾文轩回来后,顾文轩当即就发了一通脾气,说她不爱惜自己,怎么能拖着怀孕的身子下山找他?她实在是太胡来了,要是以后她还这么有恃无恐,他们之间的关系恐怕不能长久。
桃宁心里虽然觉得他是在关心自己,可平白被自己的心上人这样说了一通,她心里实在难受至极。
她已经认定顾文轩,还和他有了骨肉,成亲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他怎么能假设他们分开呢?
两人第一次不欢而散。
桃宁在屋里想了一下午,想来想去又觉得是自己做错了,要是她没下山,顾郎也就不会动气了,她满脑子都在思考该怎么跟顾文轩道歉,她真的不想失去他。
温茶看着紧掩的屋门,挑了挑眉,自顾自的回了房间休息。
第二天早上,温茶起了个大早,准备顺路采点露水去镇上,想着昨天严泽对自己的帮助,她又从床角取出巴掌大罐酒,这酒不是普通的酒,是她刚穿过来第二天,路上遇到一只受伤的老猴子,是它送过来的,猴儿酒产量不多,她喝了些,就剩下这一小罐,她打算送给严泽,就当是还了昨天的恩情。
温茶打开门,桃宁的屋门也打开了。
“茶茶,你要下山去了吗?”
“嗯,”温茶抬眼看她,“有事?”
“你能帮个一个忙吗?”桃宁略带羞涩的说,“我这里有封信想送给顾郎,你务必要帮我送到青山书院。”
温茶撇了撇嘴,能不帮吗?
“你不是闲着吗?为什么不自己去送。”
桃宁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想自己去,可你也知道,我现在有了身孕,不宜舟车劳顿,顾郎他心疼我,不愿见我下山。”
温茶无语望天,心疼你是假,怕你耽误了他的好事才是真吧?
“好啊,”她没有拒绝她的要求,走过去接过信,“还有什么要带的话吗?”
桃宁摇摇头,“话都在信里了,他看了信就知道了。”
“嗯,那我先走了。”
“好,”桃宁扬眉笑了笑,目光在她小篮子里晃过,鼻子忽然皱了皱,说:“什么味道这么香?是你新酿的酒么?”
“不是。”温茶摇摇头。
“那是”
“一点小东西。”
“这样啊,”桃宁故作淡然看着她,揶揄的说:“看来茶茶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温茶不想跟她扯这些没用的,“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好。”
眼见天光开霁,野花渐次开放,温茶打开瓷瓶开始边走边收集露水,走到山脚下时,天大亮,瓷瓶也灌满了。
她加快脚步,几步就离开桃花山,走到了镇子上。
严泽不近不远的跟在她身后,目光在她发髻上的红山茶上打了个转,一言不发的走进了自己的猪肉铺。
温茶收拾好外面的花架,发现严泽也来了后,把那罐子猴儿酒取了出来,做了一点思想准备,才朝他走了过去。
严泽正好把杀好的猪搬到前面来,看到她,眼神顿了顿,“怎么了?”
“这个给你。”温茶看他把猪肉都搬完,才把罐子塞到他手里,“送给你。”
严泽握着罐子,“这是什么?”
“好东西,”温茶狡黠的眨眨眼睛,笑着提醒他:“省着点喝,就只有一罐子,以后你要也没有了。”
严泽打开罐子,闻道一股子果子味的清甜酒香,眼睛闪了闪。
“昨天的事,谢谢你了。”温茶朝他招个手,一溜烟跑回了花店。
严泽站在原地,静静地朝她看了一眼,一直饱受打击的心,好了一小指缝。
他把罐子抱进后院藏在了角落里的一棵丹桂树下,等闲了,炒上几个肉菜,再把它挖出来。
中午,严泽用猪下水炖了一锅大杂烩,也没叫温茶一起来吃,而是把早上带的果子给她端了一盘。
春天的果子很少,他端的是藏在地窖里的冻梨,他去年窖藏了几十斤,还剩半框没吃完,正好可以投喂她。
第1021章 九十春光(八)()
温茶收到梨子有些惊讶。
严泽为什么要给她送这个?莫非是发现她不能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荤腥,知道她不是人?
这么一想,她整个人都阴谋化了,看向严泽的目光很耐人寻味。
严泽恍若未闻,静静道:“冬天藏的梨,到现在都还有剩,端给你尝尝。”
温茶拿起一个稍微有些冰的梨咬了一口,一股酸甜爽口的味道顿时就弥漫了口腔。
她眼睛亮亮的看向严泽,“好吃。”
严泽动了动嘴角,也捡起一个梨子啃了几口,说:“好吃也不能多吃。”
温茶郁闷的看他一眼,把手里的梨子啃了个干净。
严泽静静地看了她片刻,见她脸上没有什么不适,又取了一个给她,“一天最多吃两个。”
温茶撇撇嘴,“小气。”
严泽好笑的摇摇头,起身时手指不经意拂过她发髻上的一朵红山茶,“你的发饰是在哪儿买的?”
温茶身体猛然一颤,脸唰地红了,像只被挖出来的土拨鼠一样,站起身猛然窜出去好远,她双手捂住自己头上的茶花,连梨子掉地上也不管了,警惕的看向严泽,“你刚才在干什么?!”
“怎么了?”严泽眼带暗光的看着她的动作,不解的说,“我没干什么啊?”
温茶恨恨的瞪他一眼,愤愤道:“你为什么要碰我的发饰?我让你碰了吗?”
严泽摸摸鼻子,茫然的说:“我是不小心的,怎么?你的发饰碰不得?”
“当然碰不得了”这可是春天,山茶花的花期,她头上戴的是原主的是本体,他怎么敢
“能不能碰是你说了算吗?”温茶怒极反笑,冷冷道:“你平时就是这么占小姑娘便宜的吗?”
严泽:“抱歉。”
“抱歉没用,”温茶歪过脑袋,一脸不想看到他的表情,“你这么下流,以后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呢,你走吧,我不计较,也不会再和你说话了。”
严泽:“”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感觉
“你不和我说话,你和谁说话。”
温茶哼一声,“我爱和谁说话就和谁说话,反正我那个人不是你。”
看着她娇俏的模样,严泽不仅不气,反而有些好笑,“你真的不打算理我了?”
“嗯。”温茶回头看他一眼,又移开眼睛,“你太坏了。”
严泽:“”只不过是碰了一下花瓣而已,还是偶然
“快走,”温茶拿起门口的扫帚赶他,“赶紧的,我没有说笑。”
严泽有些舍不得这样的气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不这样还不行吗?”
“那也不行。”温茶把他赶出门,“回你家去,不要再惹我生气。”
严泽:“”
严泽慢吞吞的回了铺子,回头再看她时,小姑娘已经藏在账桌后面了,连影子都没看到。
他懊恼的垂下眼眸,早知道就不应该这么莽撞的。
不过,严泽摩挲着手指,冒险后得到的结果也让他不虚此行。
他把手指放到鼻翼下方,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茶花香,再联系花店里那些开的格外娇艳绚丽的花以及她回家的大致方位,严泽心里有了底。
还以为是个受尽压榨的苦命小丫头,原来却是个喝露水长大的花仙子。
两者天壤之别,可想想小姑娘钟灵毓秀的样貌,以及她小的吓人的饭量,也就不奇怪了。
严泽放下手,原本轻松的心境蓦然又紧绷起来。
若是个苦命的小丫头,尚可带她脱离苦海,合计合计就能过上幸福的小日子。
可花仙子呢?怎么看得上杀猪的屠户?
一个冰壶秋月,洁净无瑕,一个手染鲜血,浑身脏污,不仅隔着物种异同,还隔着生活习性,合该总是被她嫌弃。
严泽闻着自己身上的腥味,自己也嫌弃起自己来。
温茶在屋里冷静么好一会儿,才勉强平静了被人摸到本体的愤怒,她捡起地上的梨子擦了擦,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才后知后觉的担心起来,不知道严泽有没有发现她的秘密?
严泽默默观察着她,很想找个机会过来跟她说两句,但温茶就是不出门,看了一会儿,猪肉铺的顾客多了,温茶趁他忙时,关上门,拿着桃宁给的信去了青山书院。
严泽余光里扫到她,以为她是想跑路,肉也不卖了,拿巾布擦了擦手,关上门偷偷的跟了上去。
青山书院在桃花镇后面的一处庄子里,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书院,里面优秀学子很多,秀才举子也出过不少。
顾文轩就是这批学子里的佼佼者。若是春闱再有个好成绩,必然前途无量。
书院大门前立了两头威武的石狮,温茶走至门口,敲了敲门,一个书童模样的小厮走出来,看到她有些惊艳,“这位姑娘,你有事吗?”
“你好小哥,”温茶朝他笑了笑,说:“我找顾文轩顾公子,请问能通报一声吗?”
“顾公子?”小厮眉头一皱,“每日来找顾公子的姑娘很多,书院和顾公子烦不胜烦,这个恐怕”
“对了,我有信物。”温茶取出放在袖子里信,“你自去秉明顾公子,说有位姓桃的姑娘找他,他一定会出来的。”
那小厮顿了顿,见她不起说假,才转身进去了。
须臾,一身穿青衫学子服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他脚步徐徐,面带儒雅,眼底却含着不易察觉的厌烦,不是顾文轩又是谁?
“是你。”看到来的是温茶,顾文轩眼底的厌烦轻了些,冷冷的说:“是桃宁让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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