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噗通”一声,琴心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灯笼的提手从手里滑落,滚到路边去了。灵儿手中的算筹袋子也被琴心的手一打,落在了地上。
待琴心寻来灯笼,和灵儿往刚才绊脚的地上照亮时,不禁“呀”地喊出了声。
原来地上躺着一个男子,不知死活,方才绊着琴心的,便是那男子的手臂。
灵儿怕琴心大声呼喊引来侍卫巡夜,那样的话她偷偷出来观星占卜的事情便会败露,就用嘴捂住了琴心的嘴,示意她不要再发声。
琴心圆睁的杏眼惊恐地望着灵儿,慢慢地点了点头,灵儿这才松开了手。
灵儿胆大,接过灯笼往那个男子的脸旁细细地照了一回,只见他紧闭双目,呼吸沉稳,似乎是昏了过去。看那人面目时,棱角分明,浓眉大眼,若是睁眼时,想必是个英俊潇洒之人。
再照他身子周围时,发现还有一个奇怪的包裹,除此以外,便无他物。
灵儿心里一荡,教琴心打好灯笼,自己则轻轻走到水池边上,湿了湿衣襟,复又转回,用蘸了水的衣襟轻轻擦抚着那个男子的额头与太阳穴。
冷水一激之下,那个男子猛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悠悠地醒转了。
他睁开眼后,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周围,往上看时,发现了灵儿和琴心两女正在关切地望着自己,好像吓了一跳。
待要张口时,灵儿示意他不要开口发声,环顾四周,轻轻地问道:“请问公子尚能行走否?”
那男子似乎听懂了灵儿的问话,睁着大眼睛点了点头。
灵儿便吩咐男子道:“请公子随我二人到寒室一叙。”
说完便把那个奇怪的包裹塞还给那个坐起身的男子,自和琴心匆匆地向自己的闺阁走去。
那男子见这女子说话行事自有一股威严,抱着包裹起身试试腿脚,还能活动自如,便不远不近地跟随着这两位女子在黑暗中行走。
待行过一片荷田,转过一道拱门,忽然来到一座灯火通明的大大的屋子面前,抬头望时,那屋檐下挂着一道横匾,上面写着烫金的几个大字——“天香暖阁”,在月光下闪着金色的光晕。
两个女子回眼望了他一眼,便开了门径自走进了屋。
这男子有些犹豫,不知该进还是不该进。
方才跟他说话的那位女子又从门里露出了脑袋,招招手示意让他进去。他才整了整衣服,把包裹背在背上,踱进那扇门中。
一进门,只见得好大一个屋子里,正对着门是一个大大的八仙桌,上面墙上挂了一幅“百鸟朝凤图”,桌上两个巨烛,照得室内好似白昼。其他桌椅凳几,器具物用,无不精细考究,富丽堂皇。右手边是一挂木头隔断,里面摆放着各种文玩古董,摆设雅致不俗。靠窗的是一个大大的书案,上面文房四宝俱备。左手边是一排西洋镜子,前面放着一尊“仕女图”的屏风,似乎通往女主人起居之处。
男子不敢细看,怕失了礼数,只得一边抬眼去看那两位女子,一边用手指指指自己的嘴巴,意为询问能否开口说话。
见那两位女子时,只见对自己说过话的那个,身穿桃红的锦缎衣衫,下着紫纱细罗裙,一头的秀发拢在背后,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瓜子脸上一双清澈的眼睛好似能说会道一般,亮汪汪地笑盈盈地望着自己。另一个女子则绿色上衣,黄色裙子,头上梳了两个发髻,年纪稍微轻一些,鹅蛋圆脸,杏眼翘鼻,怯生生地看着自己,好像随时会夺路而逃。
红衣女子先开口道:“请尊驾开口无妨。”
男子站定了,双手生硬地抱在胸前,鞠了一个几乎九十度的躬,朗声道:“在下段星唐突莽撞,惊到了两位姐姐。还请二位姐姐海涵。”
那两位女子看对面这男子行为、说话都十分古怪,不禁“噗哧”笑出了声。
那自称段星的男子放下背后的包裹,看看自己身上,不知道对方为何发笑。
还是那位红衣女子启朱唇、开玉齿道:“见过段公子。看段公子的庚年,喊我们姐妹‘二位姐姐’,是以失笑。乞望段公子恕罪则个。”
段星恍然醒悟,一拍脑门,道:“是我不严谨了。勿怪,勿怪。如此怎么称呼二位姐姐才好?”
说完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二位姐姐”,顺手就用右手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那红衣女子和绿衣女子笑得前仰后合。那绿衣女子一边笑一边道:“这位是端王爷的三公主,我是三公主的贴身丫鬟琴心。”
段公子似乎仔细地咀嚼着这短短的自我介绍,而后又毕恭毕敬地九十度附身道:“原来是三公主和琴心姑娘,小生这厢有礼了。”
三公主道:“段公子不必行此大礼,就叫我灵儿好了。”
段星忙道:“不敢,不敢。”
灵儿道:“段公子为何三更半夜昏倒在这戒备森严的端王府?”
段星沉吟道:“说来话长,这个中缘由,小生也不甚明了。等日后判明,必将以实相告。”
灵儿听他言语闪烁,不好再问,又偷偷打量段星的外表起来。
只见他身长腿长,肩宽胸厚,身材匀称,肌肉结实。脸庞坚毅,眉峰遒劲,眼睛深邃,鼻梁高挺,嘴角上扬,牙齿整齐,实在是一副理想的男子汉美形。
不由地想起了今天望星问卦的结果,心中喜道:难道这人合上天之数,是我佳偶巧得,将把一生托付给他的真命郎君?
脸上不觉飞起了红霞,经烛光烘托,更是美艳得不可方物。
段星也看出了这其中的端倪,可他偶遇佳人,心思却一点没有放在儿女情长这一层上,只是焦急地想:似乎我已经顺利来到时间轴目的地,可我明明选择的是人迹罕至的郊野,怎么一下子来到了这端王府,又碰上了这三公主赵灵儿和她的贴身丫鬟?难道时间滑行系统又受到了影响而产生了偏差?
看官您的直觉是对的,这深夜出现在端王府后花园的昏迷男子正是咱们从eamc的时间滑行控制室真身穿越至大宋的刑侦科探员d。“段星”是他加入eamc之前的本名,加入后取得id时便按姓氏的首字母选了“d”这个字母。现在回到了华夏文明的大宋,他便重新拾起自己的本名,以“段星”示人。
毕竟穿越至大宋的地球外星人管理中心探员d段星如何在陌生的时间轴展开自己的营救任务,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七章 王门似海()
琴心见三公主赵灵儿就这样笑盈盈地看着眼前来历不明的男子,心下打鼓,给段星道个万福,把赵灵儿拉到屏风后面。
琴心愁锁蹙眉低声道:“小姐,这端王府平白无故地来了这么一个男子,又进了小姐的闺房,传将出去,琴心的性命恐怕难保,最要紧的是小姐的名声玉体要是有什么差池,端王还不得把小姐吃了?”
赵灵儿还在回味刚才段星那英俊的脸庞魁梧的身躯,转头看见琴心这么愁苦一张脸,怔怔地问她道:“啊,你说甚么?”
琴心听赵灵儿的声音大得吓人,右手食指放在唇前,对她“嘘”了一下,又把刚才的话低声重复了一遍。
赵灵儿听罢,沉思半晌,道:“说的可也是。不过看那个叫‘段星’的公子,不像是个恶人,而且又符合我望星占卜的大吉之祥筹,我才不怕爹爹怎么说呢。”
琴心几欲落泪,压着哭腔道:“我的小祖宗,你没听过教书的王先生说的‘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么?这可真真不是闹着玩儿的!”
赵灵儿温柔地看着琴心,用手抚着他的头道:“好琴心,你的提醒我理会得,只是咱们得想个万全的计策才行。”
然后又沉吟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对她道:“琴心,你真是天才!王先生,王先生,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然后用手搂住琴心的粉颈,在她的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
琴心听了,将信将疑,睫毛上还闪烁着泪花,低声对赵灵儿道:“小姐,这,这能成吗?”
赵灵儿拍拍琴心的后背,从屏风后面探出个头来对段星笑了一笑,又复低声对琴心道:“好琴心,左右你就帮我这个忙。昨天卜卦算出来的结果,是最最好的大吉无厄。皇天在上,缘分冥冥,咱们定能逢凶化吉,修成正果。”
然后用香帕把琴心的泪滴拭去,又拉了拉她的手,从屏风后面走到前面。
刚才趁二女在屏风后面说话的空,段星从自己包里拿出通讯器,果然不出自己所料,什么信号也没有,只是靠地球磁极运行的“电子罗盘”还能有效。还好他时间滑行之前下载同步了不少程序的数据库,并且通讯器可以通过太阳能进行充电和储能。这太阳的能量,无论是在时间轴上的哪一点,总是源源不断、亘古不绝,慷慨而又仁慈地温暖着宇宙的这一方空间。
正在看时,只见赵灵儿突然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冲他笑笑,他连忙把手里的东西藏在身后,也对她笑笑,在她再次缩头回屏风之时,才又赶紧把东西收回包里。继续站直了身子,等待两个女子说完话回到眼前。
红衣的三公主赵灵儿又是笑盈盈的,绿衣的琴心却愁眉苦脸的,两个人的两张脸,让段星难以做出反应,好不尴尬。
琴心道:“段公子,这公主的暖阁,实在不容外人随便入内,今日只是事出例外。请段公子这就随我去寝房安歇,一切等明日以后从长计议。”
说完便又拎起灯笼,准备向门外走去。
段星何去何从心下并没有计较,只得客随主便。他心里想,与其在市井收集情报,打探消息,还不如在这朝中安顿下来,利用资源,却也省时省力。只是这端王似乎还未继位,不知那踢球的高俅是否已经被端王留在府内。眼下这当务之急,是先生存下去,打听好具体的时间点,再稳扎稳打,谋图营救。
想到此处,段星又是九十度向三公主俯身一拜,抬头时,只见赵灵儿水灵灵的,仍是一双含笑的眼睛盯着自己,也还以微笑,跟着琴心踏出了屋门。
夜色已深,满天星斗。
段星一边跟随着琴心,一边抬头看着这北宋的繁星。
宇宙在它漫长的历史中,孕育星系,涤荡太空,从未停止着运动与变化。宇宙中的各个文明和整个星元纪年比起来,只是宏观时间轴上的一两个刻度而已,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可在每个文明的每个放大了的时间点,总有些文明的个体也像自己或者三公主这般仰望星空,感叹一下这恢宏与渺小,渺渺与茫茫吧。
琴心轻盈的脚步踏在柔软的草地上,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这才把段星的思绪从外太空拽回了现实。
段星轻声地问琴心道:“琴心姑娘,我适才昏迷不醒,脑子有些发懵,敢问现在是什么年号?”
琴心答道:“公子的头果然昏得厉害,皇上爷刚刚改“大观”的年号才三年,公子现如今就忘记了?”
段星心下盘算着,总算时间轴目的地还算准确,没有什么大的偏差。
他接着问道:“那么府上有没有一个叫‘高俅’的小厮陪伴端王左右?”
琴心想了一会儿,答道:“老爷屋里的小厮甚多,好像没有叫这名号的人物。他是你同伴吗?要么下回我差六子帮你问问。”
段星心想,看来高俅还没有来到这端王府,时间轴的调整和精确测试时又稍有不同,嘴上连忙答道:“也没什么,不烦琴心姑娘挂心了。”
偌大个端王府,曲曲折折,台阶平地,似乎走了很长的路,琴心这才带着段星来到了一间大屋跟前,只是比起刚才公主的卧房,只能显得相形见绌。
琴心轻轻地敲了敲门环,过了许久,大屋的门开了,露出一个小厮的头来,睡眼惺忪地对琴心和段星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琴心走上前,对那小厮道:“六子,这是三公主的贵客,前一阵子从海外星岛诸国辗转前来朝觐圣上的众使节中的一位。”
那名叫“六子”的小厮道:“外国使节应该住贵宾馆才对,为何在此?”
琴心道:“三公主知道外国观星占卜之学流传甚久,因此特地找来这位文官使节,切磋讨教。三公主的脾气,你还不了解吗?偏偏又错过了端王府关门,无奈只得拜托王先生留宿一晚。”
六子道:“如此便随我进来吧。”
琴心对段星道:“段公子,今日我便送公子到此处。王先生是王爷府里的教书先生,也是三公主的师傅,为人和蔼可亲。段公子一切小心。”
段星拱手道:“小生理会得。多谢琴心姑娘了。”
心里想赵灵儿这姑娘真是人小鬼大,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却编出这么一套说辞。自己从天而降,若问起籍贯家世,无论怎么回答总叫人生疑;如此说是海外诸国的访使前来,倒也不至太难应付。
于是便别了琴心,和六子进了王先生的院子。王先生已经睡下,六子便领着段星去了空房的寝室,安排下他的卧具,便打着呵欠回去睡觉了。
段星躺在床上,夜不能寐。
此刻,他总算有时间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和下一步的行动。现在身处这端王府,高俅似乎还没有前来,尽快站住脚谋个职位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自己足球踢得还不错,在不影响历史大方向的前提之下得找准时机在端王面前露一手,当然也不能太出风头,否则就没有未来的高太尉了。时间滑行至这端王府,现在看来倒胜似滑行到别处了。
赵灵儿躺在闺床上,也是夜不能寐。
自己问卜求卦这么多年,总算是抽得一枚上上之签,真是老天眷顾。段公子外表英俊,谈吐不凡,实在是梦中才有的人物。若能招赘至这王府,是再好不过了。现在的问题只是爹爹那边如何交待了。王先生最宠自己,基本上都有求必应,而且说段公子为海外来使,神鬼不知,应该可以过关。最好在结交秦晋之好以前,能否给段公司谋得一官半职,这样说服爹爹便更有把握了。
北宋的星空下,两个原本不同时空的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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