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想来,应该与杨通手上那支正在组建,整日里玩命训练的安州水军有着关联。
船队此行的目的地,是海州。
那是齐国属地,也是一个离开大陆的岛屿。表面上规划为一个州,核心其实就是一个面积很大的岛。当然,海州领域范围内还有大大小小数十个岛。只不过,除了被称为府城的大岛之外,其余小岛上很少有人居住。
在齐国,海州是一个颇为尴尬的存在。
据说,最初在齐国疆域地图上,并没有海州这个地方。那还是在齐桓帝称霸中原之后,才在海外设置的最新行政区。当时,齐国和赵国大战,齐国在尧山之下大胜,赵国兵败割让了十五座城池,从此退出中原。齐桓帝达到了人生事业的顶峰。志得意满之际,也就对于获胜之后的数万名赵军俘虏起了别样心思。齐桓帝最初的打算,是想要把这些赵军俘虏全部坑杀,只是当时的大夫晏婴劝阻,才在海外划出海州这块地方,将所有赵军俘虏全部驱赶过去。按照晏婴的说法:若是这些赵人能够在海岛上生存下来,那么几年以后,此地就能成为齐国疆域,也可以继续朝着那里移民。若是这些赵人在岛上自生自灭,那么也就用不着浪费齐国的粮食。
不得不说,晏婴这一招的确是好棋。毕竟,赵人不是齐人。就算是全部死绝,也不干齐国之事。若是情况朝着最好的一面发展,齐国也就能够凭空得到一块新的领土。
几千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最初那批赵人俘虏在岛上究竟过得是什么生活。只不过,六百多年前,齐皇下令开始在海州设置建制,真正把海州划入齐国范围。那个时候,海州已经有了十六万百姓。说起来,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当年的赵军俘虏后裔,也有极少数想要避开齐国重税,不远万里渡海来到这边的齐国贫民。
海州很穷,那里没有贸易航线。这也是因为戎狄作乱的缘故。海州距离大陆遥远,齐人也没有在海上贸易的习惯。十六万百姓这个数字,差不多保持了好几千年。毕竟,海州范围内真正得到开发的地方,也就是府城所在的核心大岛。那里耕地有限,能够养活的人口就是那么多。什么提倡生育之类的说法,在海州根本无法实施。在那里,家家户户都是为了吃饭发愁。成年人尚且无法吃饱,更不要说是顾及孩子。
齐国官府也曾经组织过商队,想要在海州与大陆之间开辟一条商路,往那边运送米粮。然而,海州的位置已经远远超过了齐国北部边境的所在地。两者之间的直线就长达数百公里。海州岛没有任何出产,就连兽皮也是数量稀少。没有特产品,商人们也就无利可图。虽说“爱国”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却没有几个人愿意为了远在海岛之上的方外之名游走奔波。几年时间下来,齐国官府竟然连一次海上贸易都没能组织起来。大陆这边为海州提供粮食的计划,更是无法实施下去。
“说起来,海州也是很惨的地方。”
一个孟家商行的老水手栓着帆绳,对站在旁边的杨柏很是感慨地说:“那边的娃娃能否生下来,都是要看府城官员的安排。几年前,我曾经去过一次海州,那边的娃娃两岁的时候起,就要在冰冷的海水里浸泡游泳。能够撑过小半个时辰的,才可以从府城官员那里得到粮食配额。若是在海水里冻死淹死,那就意味着体质瘦弱,即便活下来,以后也是多病多灾。”
杨柏听了沉默不语。早在来的时候,他就听说过海州那边的情况。现在的海州镇守将军名叫陆松,也是齐国最早派往海州任职的官员后裔。纵观天下各国,唯有海州这边的情况最是凄惨。因为粮食不足,海州一直实施人口限制政策。让两岁孩子在海里浸泡,分出优劣的法子,还是最近几年才开始实施。更早些时候,海州干脆就把刚刚生出来的婴儿用冷水洗浴,或者扔在野外足足一天时间。能够活下来的,自然也就有了在海州生存下去的资格。
海州地处偏远,每年大多是时间都是被寒冷笼罩。因此,周边水域也是刺骨的冰寒。不要说两岁孩童,就算是成年人在水中浸泡的时间长了,也是根本受不了。
在齐国官府的相关典籍上,海州的人口数量永远都是十六万。这一点,从未有过变化。毕竟,那块土地能够养活的人口,只能是这么多。(。)u
第三百三七节 海州()
从地理位置上看,海州的所在很是独特,远远超过了齐国北部边境线,甚至深入了戎狄草原的核心范围。☆→☆→点☆→小☆→说,不过,要是没有大海的阻隔,海州早就被戎狄占领。说起来,也是因为草原蛮子没有水军,不懂得造船的技艺。否则,齐国根本不可能拥有海州这块地方。
对于海州的存在,齐国内部也有着不同的意见。大部分齐国官员都觉得海州之地无关紧要。毕竟,那里远离中原,又没有什么出产,说穿了就是一块毫无价值的飞地。十六万百姓听起来虽多,却还不及齐国内地普通的一个县城人口。齐桓帝几千年钱定下来的移民方略,到了现在早已无人过问。想要养活海州百姓,也是齐国朝堂上很难实施的大问题。毕竟,沿海船只数量就那么多,没有有实力的商人在背后支持,海州根本不可能得到发展的机会。
尽管朝堂上对于海州的态度极端冷漠,甚至可以说是无视,海州守将陆松却真正是把自己当做了齐国人。他在海州编练部队,接连不断渡过海峡袭扰戎狄。说起来,这种骚扰战术与另外一个世界的海军陆战队很是相似。陆松也因此从戎狄那边源源不断得到少量牛羊补给。时间久了,戎狄对于海州和陆松恨之入骨。大单于吐谷浑甚至开出了五万头牛羊的重金悬赏,就为了得到海州守将陆松的项上人头。
杨柏不明白自家公爷为什么要安排自己前往海州那边进行贸易。在孟家商行里呆的时间久了,杨柏看待事物也就不可避免沾染上了商人的习俗,凡事都要讲求“利润”二字。杨柏想不通————一块毫无产出的海外飞地,为什么在自家公爷眼里竟然有着如此强烈的吸引力?不过,想法归想法,杨柏丝毫没有违背杨天鸿的意思。五艘海船组成的船队沿着海岸线一直北上,就这样开到了海州。
海州府城这个岛屿的面积不算小。说起来,其实还要远远大于内陆的不少府城所在。在船上,远远就能就能看到错落有致的营寨房屋。让人惊讶的是,尽管海州孤悬海外,距离戎狄控制的草原边界不远,可是海州港口泊位上没有任何的防御工事。说是府城,却连最基本的城墙也没有。
对于出现在海面上的大船,海州百姓也觉得意外。不少人从屋子里跑出来,朝着这边招手欢呼。看样子,很是兴奋。
也难怪,来到海州的人太少了。一年到头看不见几张陌生面孔。更不要说是什么商人。有大船,就意味着船上必定有着商货。海州这种地方什么都缺,有了货物出售,自然是人人都想要。
孟家商行此前就派人来到海州这边接洽过,杨柏安排一名主事叮嘱几句之后,让他带着两名商行的船工放下舢板。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整个船队依旧保持随时可以开走的戒备状态。
这里毕竟不是楚国。就算是在楚国范围,必不可少的戒备仍然需要。
杨柏站在船上手搭凉棚,可以看到小船靠上海州的码头泊位后,主事人上了岸,而船上的其余几个人则是被海州士兵威逼着押向内陆营寨。船上众人看到这一幕之后都是紧张无比,不过杨柏却依旧沉得住气,让大家安心等待。
这世上最好办的事情就商贸往来。只要一地有着货物需求,就绝对不会为难前来贸易的商人。扣押或者抢夺货物之类的行为,看似能够得到好处,其实却是最为愚蠢的行为。只要海州守将陆松不是那种脑袋被门夹过的白痴,就一定能够明白安州船队远来这里的重大意义。毕竟,只要这次交易成功,就意味着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相比之下,区区一次抢劫强占,根本就是蝇头小利。
杨柏对此很有信心。
差不多过了半个多时辰,先前被押进营寨的那几个人又被押送出来,随行的还有主事人和另外一个人,他们又是上了这艘舢板朝着海面上的船只划过来。
与刚才离开时相比,之前下船的商行准此时表情轻松,而跟随他来的那位海州人士则是冷静戒备。这人身材瘦高,皮肤黝黑,因为常年被寒风吹着的缘故,皮肤龟裂了很多口子,左手缺了两根手指,挎在腰间的钢刀刀柄缠布上黑中泛紫,显见是被血浸足了,也时间长久。,不过这位海州人上船后也是紧张戒备。毕竟,大船上同样有一群不弱的厮杀汉,而且还是以多打少的局面。
孟家商行与安州就是一个整体。杨通的水军虽然尚未练成,却也安排了数百人跟随孟家商行北上南下。说起来,孟家商行其实就是杨天鸿的私人产业。只不过,孟家父子很是上道,早早就把其中的利益划分弄得很是清楚。现在,自家有钱赚,还能在杨天鸿面前得到不菲的地位实权。
“在下李空明,是陆将军身边的亲兵统领。”
那位上船的海州人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朝着杨柏作揖抱拳说道:“这位想必就是杨老爷了。只是不知道,杨家老爷此次过来海州,所为何事?”
杨柏脸上露出极其甜腻的微笑,这种本事,也是他在孟家商行里学到的特殊技能之一。杨柏显得很是亲热:“都说海州这边贸易困难,我也是突发奇想过来看看。呵呵!只要是有利可图,生意总是可以做的。”
“哦?”
李空明面色沉稳,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海面上的另外几艘大船,眼中露出几分贪婪的目光:“刚刚上岸的那人说了,你们来自安州,也就是楚国的商人。说起来,咱们海州倒也不是消息闭塞。戎狄几个月前大举南下,进犯楚国幽州地界。也不知道那边究竟打得怎么样了。杨家老爷这次过来,想必也是为了这件事情?”
李空明不是傻瓜。海州位置独特,能够发兵从背后骚扰戎狄。对于齐国,也是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地方。说起来,也是因为这种特殊的地理环境,才使得齐国在戎狄历次南下掳掠的战争中固守防线。一般来说,只要海州这边出兵渡海攻击,戎狄多多少少就要分兵回去。如此一来,正面战场上的压力顿时缩减。正因为如此,海州的府城建制才得以保存至今,也可以得到来自大陆国内的少许物质援助。
只不过,这种援助实在少得可怜。通常情况下,不过是一艘船,上面只有几百石米粮,或者百余布匹。这些东西,还不够十几万海州人塞牙缝。可是不管怎么样,总好过聊胜于无。
李空明觉得,这些楚国商人之所以来到海州,所图就是为了求着自家将军出兵,袭扰戎狄后方。想法应该没有错,不知不觉间态度也就变得傲慢起来,说话口气比之前强硬,也要冷淡了许多:“出兵与否,还要我家将军看情况才能决定。不过,你们倒也识相,船上这些物资送来海州,我家将军必定能够看在东西的份上,酌情考虑一二。”
话一出口,李空明顿时觉得周围气氛变得很是古怪。尤其是站在对面的杨柏脸上,丝毫没有被自己看穿了内幕的尴尬,反倒显露出几分若有若无的讥讽。
“白送?哈哈哈哈!难道你以为,船上这些东西都是白送的吗?”
杨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周围的船工水手也是不断摇头。李空明有些不知所措,就在他觉得无比恼怒的时候,杨柏终于止住了笑,“刷拉”一下抖开手中的白纸扇,慢慢摇着,很是鄙夷地说道:“我看你们海州人真的是白吃白拿多了,也觉得天下间所有东西都是这样。没错,我们的确是楚国人。可打仗那是将军们的事情,跟老子这种走南闯北的行商有个即把关系?”
顿时,甲板上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杨柏清清楚楚记得自家公爷说过的那句话:对于穷人,你可以怜悯,可以给他一件过冬的衣裳,给他一个暂时不让他饿死的馒头。可是这种给予绝对不能太多。如果超出了穷人的心理界限,那么慈善这种好事也就变成了坏事。穷人不会因为你的善良而感激,反倒会怨恨你手中有了太多财富为什么不多给他一些。到时候,说不定穷人就会恶向胆边生,把原本应该是自己恩人的富人活活杀死,抢走一切。
所以,对于李空明这种想当然的海州穷鬼,杨柏当然要从根子上狠狠嘲笑讥讽一番。让他老老实实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位置。
大不了,老子把船队开走,让你们这帮海州穷鬼瞪红眼睛流着口水却什么也得不到。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是伤人。那李空明脸色顿时变得难堪,随即恶狠狠的瞪了杨柏一眼,却也没敢还口。愤怒归愤怒,其中的利害关系,他还是很清楚的。
杨柏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脾气。他笑着收起扇子,从座位上站起来说道:“这样吧,你先跟我去船舱走走看看,然后我再说我想要什么?”
这要求让那李空明听了觉得很糊涂,不过在别人家船上,海州这边又暂时顾不上,只能是杨柏说什么,自己也只能老老实实听从了。
刚刚走下甲板,李空明就已经是两眼放光,脸上全是兴奋的表情。下面的船舱里堆满了物资,有粮食,有布匹,甚至还有铁器,继续的各种民生军事重要物资,船上差不多已经齐备,没有丝毫的种类遗漏。
这么走了一圈上来,李空明脸上已经全是喜色。杨柏又领着他走到船舷边,指着周围另外几艘大船,很是傲然地说道:“你应该是对海上的船只很是熟悉,看看这几艘船的吃水线,就应该明白这几艘船里面装着的物资比咱们现在所在的这艘船还要多。呵呵!如此之多的物资,齐国那边可是不会运过来的。怎么样,我可是没有乱说吧?”
尽管事实就摆在眼前,可李空明还是双手握紧,趴在船舷上努力张望,务求看得清楚,等到站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