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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王爷没有说话，只是借着微弱的烛光仔细打量着她。
良久，他才站起身将她扶起。
“长宁不必如此害怕，我自然是信你的，刚刚也不过是与你开的玩笑罢了。”他的面上挂满了温和的笑意：“坐。”
岚歌与他相邻而坐，他望着坐在他对面畏惧忐忑的女孩笑道：“吓着了？”
“没有。”岚歌强笑道。
“你莫要怪我，因为她……便是错信了他，最终才会有那样的结局。”他的目光充满了氤氲的恨意。
岚歌的目光微微闪烁，她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岚歌公主的死竟然是王上造成的？”
“她本可以不死的……本可以不死的……”四王爷眼中的恨意越烧越浓：“我原本已经在牧城内外寻好了人接应，可以平安将她送出城，可他却因一己私欲为了他的王权将那些我的守卫全数斩杀！原本我的人已经与大祭司接洽，可护二人安全离开，可岚渊……他竟然斩杀了她最后的生路。岚歌死了，他如今却安心在做他的帝王？”
“可四王爷……”岚歌眼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害死岚歌公主的，不是留她在城中不救的齐将军么？”
“牧城之围并非死局，不过是助岚歌离开那座牢笼的方式。”他望着她的眼睛：“听说被顾大人带回之前，你并非是无霜之人，而家人便刚好就在牧城？”
岚歌一怔，她只知顾长宁是被顾大人带回，本人不过是一个小城内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子，却不知是否来自牧城？
莫不是四王爷发现了什么？
第364章 倾国公主：既有岚歌，不羡长生 98（）
是蓄意拉拢还是诈？
她垂下眸眸色诚恳，却是迂回的将问题抛给了他：“不知四王爷的意思是？”
“你的家人在那场战争中都死了，也有无数的西驰将士和无霜将士战死，说到底不都是为了岚渊的狼子野心？”他眯起双眸：“而岚渊，本可以带带一万将士提前半日赶到，可他却坚持要携那两万士兵尽数调往牧城，为何？”
“为何？”她下意识的接道。
“世人都以为他是要救岚歌公主，只是未及时赶到。”他目光中锋芒毕露：“可其实，他只是为了一场必须赢的战事，一个必须胜的天下。若他早半日到，尽管只有一万大军也可以败退已经行军多日的封疆，虽不会大胜凯旋却可以保下更多将士的性命、大祭司天辞的性命和……她的性命。”
岚歌没有说话。
“那个男人的心里只有他谋划的一切，从来不会为任何人改变。你的至亲之人皆是因他而死，想想那些牧城流下的血……”他的声音带着难解的冷意：“即便你不想，你总该想想那两个曾经被他放在心上的人，哪一个不是最后不得善终？与他相携，不过是与虎谋皮。”
“四王爷说的是。”岚歌垂头应下。
“为何每次不会将我认错的人，反倒是你。”他却忽然眼神有些游离：“岚歌……就连那林妙可见我时，都时长将我错认。若她当年也能如你一般一下便认出我，那该有多好……”
“四王爷……”
“林妃自负聪明，却终究败给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希望你莫要学她。”四王爷收起了眼底的那一丝迷茫，正色道：“你可懂得？”
“长宁自然懂得。”岚歌慎重道。
“如此便好。”他站起身，声音低沉：“祭天那日，百官都会在祭坛两侧，女眷在仪式结束前会在祭坛外等候，所以，你只需要在祭天之时……为我打开祭坛大门，放我的军队入内即可。”
“长宁自当为四王爷开军路，只是……”
“只是？”他未料想到她还会有反驳之意，蹙眉间眸色渐沉。
“若四王爷大军压境，是否会伤及无辜朝臣？又可否能保长宁性命？”
四王爷听她这样问便也释然：“那是自然，我亦信佛多年，不想做无谓的杀生。如今各地兵马都各司其职，而岚渊调用的那两万将士已回驻边，我叔父的那三万余兵也守在城外伺机而动。这王城守卫也不过数千兵马，我也仅需自己的万骑兵马便可以将伤亡减到最低。”
“可四王爷要以何种理由起兵？”
四王爷微微皱眉，似乎觉得她问得有些过于多了，但也大抵是因为大事将近，他也算心情上佳，便耐心答道：“我从林妃那得知……王上如今，再执不起帝王剑。若如此，祭天之时便是最好的机会。”
岚歌多少还是知道祭天之时要君王执剑行祭天礼的，若君王无德无能，便会执不起帝王剑，当年的女王便是如此……被赶下了帝位。
第365章 倾国公主：既有岚歌，不羡长生 99（）
好在四王爷并未过多的为难岚歌，岚歌也不知这是否与因岚歌与四王爷曾经的旧情有关，但这样终归也是好的。
她并不是不想卷入这场纷争之中，只是牧城一事众说纷纭，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她还是要不应妄下定论。
可即便是这样想，她想起四王爷说的岚渊本可以提早半日抵达牧城，却终究是迟到了半日……可也正是因为这半日，多少将士枉送了性命、就连天辞……
她送四王爷离开后，站在夜色中看着夜色中纷纷而落的银白色雪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公主如今身体大好，可这样站在雪中还是要小心着凉。”
岚歌没有回头便知身后那人是谁，毕竟在这宫中，还能称自己为公主的人除了陆神医又还会有谁？
“陆神医怎么有空来我这闲逛？”
“刚巧路过。”他声音冷淡：“却不巧，刚见四王爷自你这出来。”
“那倒是巧了。”岚歌笑道。
“王上对公主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在眼里，希望公主不要因他人的挑拨而做出错误的选择。”
岚歌没有回身，也没有说话。
“王上已经为你做了太多，希望你不要再伤王上的心了。”
岚歌回过身笑道：“夜深了，陆神医请回吧。”
“你……”他却并不走，反而几步走到她身前：“王上今日又咳血昏厥了。”
“王上召唤我？”岚歌惊讶道。
“未曾。”他面色微僵。
岚歌皱眉：“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回去休息了，还希望陆神医能好好照顾王上。”
她说罢便径直打着哈欠越过他向庭院内走去。
“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良心？”陆神医斥道。
她也顿住脚步：“陆神医这话好生奇怪，王上生病陆神医去照顾便是，我又帮不上什么忙，王上也并无宣召，我又如何表现自己的良心呢？”
“你？！”陆神医面露怒色：“你当真以为王上是中了毒？王上如今落此境地还不都是因为你？或许满城的百姓都知道他们的无霜王宠爱林妙可，可他们谁又知道他屈尊讨好林妙可不过是为了探寻救你之法？！”
“陆神医怕是不知，他这个人，心里装了太多的东西，就算是感情，对于他来说也不过只是他达到目的的方式，林妙可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当真是一样的？”陆神医冷嘲的问道。
岚歌皱眉，却想起了那一日，那个人也问过相似的话。可是这样的问题，又为何要来问她？
“就算其他人都不清楚，难道你自己也不清楚么？就算是我也曾见过多次，也知道其中的不同，你又怎会不知？”他字字冰冷，反倒好像她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他送给林妙可的两次灯火，第一次是因你无奈被困殿中至多只能开窗远远望一望宫外的天空，第二次呢？也根本就是你要出兵收复失地，他为你放的‘望君归来’的祈愿灯。他在雨中为她撑伞成为美谈，可你在雨中他却怕你路滑摔倒亲自抱着你走；他将林妙可封妃，与那群大臣之女相斗，却让你独善其身；就连他因为你罢了朝，都算在了她的头上……你当真以为，他于你不过只是利用？你当真觉得，在他的心底，你们是一般分量？”
第366章 倾国公主：既有岚歌，不羡长生 100（）
岚歌没有说话，却也没有继续向前走。
“王上知你必不肯放弃那群将士自己脱逃，便没有选择让人暗中送你离开，他做的哪一件事不都是为你着想……就连……就连那咒术，我原本告诉他解咒之法的时候便说他可以将那咒借长生玉转移到封疆的身上，可他硬是不肯，说……救自己女人的机会，怎么能拱手让给他人。可是你醒了，他却封了我们的口，让我们都不要告诉你咒应在了他的身上……他为你考虑至此，你……”
“陆神医如今这般清闲？”
“王、王上……”陆神医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身后忽然出现的男人。
“下去吧。”岚渊说着，可目光却始终未在他身上停留半分，他径直走到她的面前却也未有半分的言语，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陆神医行了礼，也知此时并没有他说话的余地，便转身安静离开。
他走后，两人久久未语，最后倒是岚歌先开了口：“王上如今……身体虚弱，还是尽早回宫休息。”
“这么说，还不是为了借故躲我？”见她开口，他方走到她身边，下意识的伸手想将披风解下。
可她却阻止了他的动作：“怪我那日还拿了王上的披风，如今想起来也颇有些心中难安，王上既然身体不好，便不用再迁就与我。”
他见她执意拒绝，便也不强求，却干脆扯开披风将她揽在怀中，任她如何挣扎也不肯松手。
“岚歌，我知你怨我。”他将下颚埋在她的颈间，贪恋却小心翼翼的：“也知道这些事情你知道只会更加恼我。”
“那你为何还要做这些？我并不需要你以命换命的帮助，用自己的性命来换感情的事情你也并不是第一次做了，你当真以为我还会信第二次？”她干脆放弃了挣扎，只是僵硬的站着，任他抱着却如同一个没有生气的木偶。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信，我也并没打算让你知道这些。”他的话中微微颤抖：“我只是……只是不想再一次看着你从我身边离开了。”
她和他都知道，他说的离开是位面的死亡或死亡脱离。
可似乎那些字眼不知从何时起，对他来说竟有些难以开口，甚至成为他心底的一根刺。
“所以，你就要用这样的方式报复，想让我怀揣着欠了命的愧疚看着你死？”可能是夜冷风寒，吹入了她的眼睛，她竟不知为何，觉得眼眶有些发烫。
怀中之人虽不再挣扎的任他抱着，可他却觉得两人的心像是隔了山海，不可攀附亦不可翻跃。
“不。”他想都没想的答道：“我说过这次我们并肩而战，我愿将我的软肋交托在你的手上，若你想打下这江山我便陪你打，若你想同游江海我亦可以弃了这里的一切陪你同去，只要是你，哪里都好。”
那一向除了凉薄的笑意并不会轻易将任何表情放在面上的少年天子，将悲恸的神情隐匿在夜色之中，隐匿在怀抱后她看不到的地方，他比任何时刻都想将她更用力的抱入怀中，可也是偏偏这样，却又唯恐她那般的易碎小心翼翼不忍触碰。
“我不想死，也不想用死亡换取什么，我只想和你一起……好好的活下去。”
第367章 倾国公主：既有岚歌，不羡长生 101（）
祭天仪式还是如期而至了。
无霜王岚渊携百官同临祭坛，而其中女眷在祭坛外等候的规矩还是女王离世后定下的。在祭天仪式结束后，百官会在天泉内休憩两日，斋戒沐浴后重返朝堂。
这原本可以算得上是“古代官员集体旅游”的一个项目，如今却颇有些勾心斗角的架势。
岚歌与岚渊一同坐在一架马车之中，抵达祭坛后于门外停靠，可马车上的人却迟迟未下车。
岚歌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而一旁的岚渊则一直侧眸看着身边的人。良久的沉默之后，她终开口问道：“那时你明明可以率一万兵马提前半日到达牧城，为何质疑要那全部的两万兵马而耽搁了半日才到？”
“我说过，要你信我。”他弯起唇角，像此时车外即将到来的风雨都与他无关：“若你信我，今日之后，我便告诉你。”
“到了这种时候，你却还是不肯说？”她转头看向他，可他眼底不羁的笑意却莫名让她有些肝火。她便不想与他再说这些，站起身准备现行下车。
可刚站起身，却被他一把拉入怀中，她刚要开口斥责，便被他用吻封住了所有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他那因近日轻减而有些日渐消瘦得骨节分明的五指按在她的脑后，不容她拒绝的加深了这个吻。若天地之事沧海桑田不过尔尔，只这一吻便足以望尽人间繁华。
虽深刻，却只如昙花一般转瞬即逝。
他放开她，笑着走出马车，便就站在马车下向她伸出手。
她的面颊还有些清浅的绯红，唇色也娇润欲滴，她收起那恼火的目光正色后将手递到他的手中，接着他的搀扶跃下了马车。
“王上，祭天的时辰就快到了。”一边安静恭候着的公公提醒道。
“恩。”那少年帝王应了声，目光却始终落在执手的那人身上：“爱妃就在这里等我，等我回来。”
“是。”岚歌垂眸应道。
岚渊未再多语，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向被一块块怪石砌成围墙的祭坛内走去。
百官紧随其后，而四王爷的目光也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与她对视之后方向祭坛内走去。祭坛围墙内空间很大，足以容纳五千精兵保卫王上与重臣的安全，而围墙之外虽遥遥相望不闻其声，却可以大致看到高台之上祭坛的情景。
岚歌如今是在外等候女眷中地位最高的，也是唯一一个在王上身侧，如今可以领守卫之人开门的人。
开门，五千与一万兵马的注定结局，不开门则也是在外极少数兵将拼杀后闯入祭坛的结局。
她站在祭坛外，遥遥望着那祭坛之上人群之中一眼便望见的男人，见他依照礼法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