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保融夫妇也走到观星台上和孩子们呆了一会儿。
和昨天的情形差不多,孩子们也不爱看星星,都是对着蒙学和江面上看,也有对着后海和后海大街上的扎花灯的人看的。
女卫们也没有阻止。反正他们爱看什么就看什么,只要懂得使用望远镜,懂的调焦就行。
远远地就看见有两帮人走过来。
一帮人是从蒙学方向过来,那是陈陶和女儿小蓝带着几个堪舆师,他们的背上背着如画轴一样的东西。
另一帮人是高从让和孙光宪,带着施睿静,王惠范这一帮内阁官员。
第一百五十二章 楚国来使()
终究还是免不了处理政事。
因为事情重大,所以别院增派了守卫。高继冲和王婉容直接带着陈陶一行往耿先生的那边去了。
来的不仅是内阁,还有拓跋恒以及楚国的使者,只是不是马希广的,而是紧靠着公安的楚国静江节度使马希瞻的。
“并非是楚王不愿意将王位让给武平节度使,以前,鲁王安审琦陈兵五万与江夏边。而武平节度使与南汉吴越近,武平节度使数次要分楚国而治理。但是北汉已经将整个楚国视为自己的版图,自然不会同意分治的办法。况且,楚王马希广是北汉正式册封的楚王。让王位也不是楚王说了算的。汉兵就是为了楚国内乱而准备的。”
楚国的使者很年轻,因为只是马希瞻的亲信,所以并不出名。
“如果楚国能够维持安定,那么楚国就在。否则就亡。我听说荆南内乱,安审琦就要举兵入境,只是因为李谷阻拦,而没有进行。随后疫病横行,襄州重创。加上荆南以臣称之,所以襄州大军未动。”
楚国说这些话难免有挑拨的嫌疑,但是这是事实,高保融也很清楚。
“河中平定,襄州受到疫病而残破不堪,秋粮恐怕都不足以活百姓,可是李谷增调了五万大军在江夏,得了蕲州之地,唐主不敢动。襄州现在有近十五万大军,汉军粮草转运,费工费时,即便如此,仍然在所不惜,意欲何为?不是荆南,就是我楚国之地。所以楚王不得不派兵击武平节度。十三日大破静江军于仆射洲,获其战舰三百艘。大军要追武平节度使,已经快要追上了,楚王遣使召之曰:“勿伤吾兄!”。于是大军引兵还。武平节度使自赤沙湖乘轻舟遁归。”
楚国使者顿首道:“楚王仁义,只因为内争非所愿也。我主日夜忧郁,近日已卧床不起。河中平定,汉主必封赏天下,节度大人应有所晋升,还请与李谷大人美言,楚国的事情,楚国自己能够平定,无需外人。如果楚国亡,荆南还能存在吗?”
使者的话算是说完了。
实际上只是强调了北汉的狼子野心,楚国和荆南唇亡齿寒的道理。
这个使者来的也是时候,是在楚军大胜之后,不然,楚国也没有底气。
拓跋恒道:“楚主已经派人到襄州和京城报捷。楚国内乱之祸,明眼人都看得到。马希萼夫人苑氏,一个女流之辈,马希萼要攻长沙,苑氏劝道兄弟相攻,胜负皆为人笑。马希萼不能听。仆射洲战败,苑氏听说后,说大祸将至,不忍心见到。投井而亡。”
众人就都沉默不语。
使者道:“苑氏,桃源人,大夫苑何忌之后。幼时聪慧,素有贤行。武平节度使能获人心,夫人之力伟。今苑氏没,能够劝阻武平节度使的人也没有了。楚国皆劝王永绝后患,然王不忍心兄弟相残。我主忧郁之处也在于此,是和是战,唯是决断,断一指总好过伤十指。苑氏之所以没有阻止武平节度使起兵,也是希望一鼓而平,今战败,武平节度使必然不安心,或将投唐。此灭亡之道,所以以死谏之。”
“如果是投唐,楚国也就亡了。”高保融点头,叹了口气。
孙光宪道:“襄州已经屯兵十五万,凤州才有兵十万,而且凤州之兵随时可以南下。”
“李谷大人怎么说?”
“李大人说南唐以疫病传襄州,襄州百姓亡上万人。所以以兵伐之。”孙仲文道。
梁延嗣一笑:“不过是借口而已,不过即便是如此,我也并不是没有反击之力。现在我有精兵两万,水军三万。各地团练不下五万,且我有地利。我全力反击,而汉军还要防南唐。所以并非不可一战。”
梁延嗣明显把自己的兵力夸大了,实际三成不到。荆南确实没有在如此庞大的军事压力下进行有效反击的能力。但是现在楚国使者在,输人不输阵不是。
使者似乎也知道,只是自家的事情已经烂透了,哪里还有心思管他家的事情?马希瞻听说拓跋恒逃荆南,也是派他见楚王和武平节度使劝和,闻劝和不成,痛哭流涕,说马氏败亡由此始。及马希萼战败,就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卧床不起,整天长吁短叹,再这样下去活不了几天。
现在南唐陈兵潭州,后蜀陈兵施州,北汉陈兵襄州。群狼环视,如果说好一点的就是荆南,荆南刚刚经过了一场大战,又被疫病肆掠。没有那么有企图心。而荆南经过施州之战后,水军实力猛增。基本上接管了从江夏到归州的江段。
而这正是楚国的北方防线。如果有这道防线。北汉就只有江夏这一道口子。汉军有水军吗?汉军没有水军。但是就像当年三国时期,魏国曹操吞并了荆州,就一下子有了扫灭江南的实力。
这就是为什么马希瞻要派他来当说客的原因。
果然,高保融道:“荆南内乱初定,恐怕不宜再动刀兵。”
使者道:“其实不需要大动干戈,汉兵如果要动手,肯定会在秋冬枯水季节。这就是李谷大举增兵襄州的原因。但是我军现在大胜,武平节度要想恢复战力,没有几个月不行。而南唐怯弱,汉军取了蕲州,南唐并没有反击,反而增兵潭州,同时扩建水军,试图以江水为最终的防线,划江而治。江东可以渡江的地方不多。容易渡江的地方都在荆南和楚国。所以南唐虽然有吞并之心,但是却无吞并之胆。至于施州的蜀军,现在彻底将施州收服,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所以蜀军也不足为虑。”
“今年秋冬和明年春天是最危险的时候,只要节度大人缓过这段时间,主上愿意以铜绿山所产铜铁让利两成与荆南进行交易,数量不限。”
楚国使者终于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要知道铜铁属于战略物资,历来都是限制交易。现在与荆南进行交易的都是一个客商通过特殊途径转运过来的。如果放开交易,未免没有强大荆南军力,拖延荆南彻底归顺于北汉的想法。
当然以荆南的国力,不归顺于某一国是不可能的。楚国要做的就是争取时间。
拓跋恒愣了一下。不过他没在说话。因为这是楚国这是在饮鸩止渴,如果马希广能够下定决心,对自己的这些兄长和兄弟下手,整顿军力,一心备战,那还有希望。但是马希广会吗?
不会,说马希广仁慈,得人心,那是性格问题。但是一个国家,要想强盛,需要的是能力,品德还在其次。马希广就是一个养尊处优的无能之辈,现在更加是崇信佛法,要无为治国。大一统的国家,无为治国能够修养民力。可是这不是和平时期,而是乱世。
乱世求佛,那是取死之道啊。
要是能够有高保融这番敢收拾世家和佛家的半分勇气,拓跋恒也不至于无计可施,跑到了荆南。
高保融没说话,但是孙光宪和王惠范很认真地商谈了关于铜铁交易的详细细节,因为这件事并不是与楚国进行交易,而是与静江节度使马希瞻进行交易,所以细节不敲定,万一被楚国大臣弹劾,那就全废了。
而有一件事,拓跋恒留了一个心眼,并没有对楚国的这些老朋友说。那就是荆南,已经开始了以此战略转移,要放弃这个四战之地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裂痕()
楚国使者赶回去了,他担心自己的消息不到,自己的主子会在忧惧中死去。
大部分的内阁成员也赶回内阁去了。但是拓跋恒和孙光宪、梁延嗣没走,李载仁把吴夏也请了过来。
“楚国使者有一点所说是正确的,那就是主上和小公子会得到南平王和渤海王的爵位。但是有一点他说错了,就是李谷陈兵襄州,可能不是意在荆南和楚国,不再外,而在内。”拓跋恒提出了一个新的观点。“江南事务只是一个理由,就是把军权实际上掌握在郭威手中。郭威平定三叛,功高震主。郭威在回师途中,任意罢免朝中大员,群臣没有人反对,反而叫好的人比比皆是,这意味着皇权不彰。刘承祐年轻气盛,而朝中大臣服郭威,而不服他,也不尊敬他。虽然郭威现在还没有反心,一心为国,但是就怕刘承祐容不得他。爬得越高,跌得越惨,北汉内乱恐怕不远,其猛烈的程度只会比楚国高,而不会比楚国低。”
吴夏点头道:“这一点我同意拓跋先生,所不同的是,虽然北汉内乱,但是实力不会被削弱,反而会增强。郭威也许并没有发现危险,或者认为刘承祐不敢把他怎么样。但是手下的大臣却已经想到了,凤州和襄州集中了北汉半数军队,而且都是精兵。如此算来,恐怕有所准备的不止有凤州和襄州,其它各州,只要是归心与郭威的人,都做了相应的准备。在这种情况下,刘承祐不可能杀得死郭威。恐怕连杀郭威的人都没有。北汉经过此役,各势力被郭威整合,所以只会比现在更加强盛,而不会衰弱。”
“如果杀死了郭威呢?”拓跋恒还是抱着几分幻想。
“没了郭威,还有郭威的儿子郭荣。据说郭荣比郭威更加雄才大略,有扫平天下之志。没了郭荣还有其女婿张永德,这些人都是有大才之人。”吴夏叹了口气,摇头道。“据我估计,凤州和襄州几十万大军,不可能交给李谷,李谷虽然也是雄才大略,但是他是个文臣,善于守而不善于攻击。所以统领大军的只能使郭威靠得住的人,不是郭荣,就是张永德。”
孙光宪突然道:“是郭荣。”
众人都看着他。
“主上可能不是荆南节度使,而是荆襄节度使。”
听到孙光宪这么说,吴夏到没说什么,但是拓跋恒大吃一惊。
“主上会没了军权?”拓跋恒问。
孙光宪点了点头:“不过小公子有。”
孙光宪解释道:“先前有不利于主上和小公子的传言,施参事说可能是来自南唐和李谷大人。高舍人派人去诘问。李谷大人派人送过来了一封书信。”
孙光宪把怀里的书信交给高保融。
高保融拿起属性,却发现这是一封没有头的信件,只是落款是李谷的亲笔签名。但是仔细查看,就发现这封信不是没有头,而是头被裁掉了。
高保融就看了孙光宪一眼,那一定是文头有什么高保融不方便看的东西。
孙光宪脸色不变,既然他敢拿出来,他就不怕怀疑。而且怀疑也没用,这是大势所趋。
高保融把信看完,没有传递给其他人,而是收进了怀里。
“既然如此,主上完全可以答应下来,利用郭威终究要与主上合作,将时间往后拖,既能答应楚国的条件,也能够为小公子创造足够的时间和相对较好的条件。一旦北汉内乱。襄州大军不会南下,而会北上。至于内乱结束后的事情,就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了。”孙光宪建议道。
孙光宪想了想道:“也许还能为小公子多准备一只骑兵。”
李载仁猜到了书信上写了些什么,问:“也许主上能讨一个鲁王。”
孙光宪一笑:“那不可能,那和在北方立一个南平国有何区别?主上和小公子不可能会在一起。”
吴夏点头道:“确实是这样,如果让大人掌兵,大人可以南征,如果能够拥有吴越或南汉一州之地最好。如果不让大人掌兵,可以为南方一郡郡守。只要不与主上连成一气,就是安全的。千万不可入朝,因为一旦入朝就会成为要求主上的筹码。荆南之地不可留,是因为荆南位于腹心,所谓心腹之患不可留也。除非大人有能力抵抗北汉数十万大军和日渐雄厚的国力。”
吴夏道:“大家应该知道河中之战,这不是靠什么军力和武器。就是用国力和你耗。直到把你活活耗死。郭威的可怕之处就在这里,善于经营底蕴,底蕴到了,自然瓜熟蒂落。如果不出意外,他会完成中国一统。”
拓跋恒怅然若失。
不过他有一点不明白:“那你为什么辅佐小公子?”
吴夏一笑:“郭威代表的是现在,而主上代表的是未来。主上能够让寒冷变得温暖,让黑暗变得光明,让荒芜之地焕发勃勃生机。他会创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学问叫做科学。无论郭威创建一个什么样的帝国,都会迅速衰老,因为他是基于现有的社会基础之上的。而主上给国人带来的,才是真正的未来。”
吴夏说得坦然,但是拓跋恒却见孙光宪的神情复杂。
“一将功成万骨枯。”孙光宪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吴夏冷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创造新世界,带来的肯定是摧毁旧世界,就像荆南内乱一样,新世家扫平了老世界,灭了佛家。才有了现在的新的社会关系。高继冲所为就更加深远,至少他将彻底毁掉文人的自尊。
而这个世界谁是主宰?文人,一千多年来。文人的作用越来越重要,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住了武人。可是高继冲要做的是什么事?他要让文人变得烂大街,并在烂大街的文人基础上培养出以工匠和军人为主的世界。
这意味着文人至上的世界会完全崩解。
别人愿意,他孙光宪不愿意。更何况,这需要很多很多年,孙光宪等不到那个时候。
未来不属于孙光宪,而现在属于。所以他要投靠的是郭威而绝不是高继冲。当然把孙女交给高继冲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拓跋恒开始还没明白“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含义,但是孙光宪的态度让他明白过来。虽然南平国现在目标一致,但是实际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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