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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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宋-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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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婉容所说的,有些古籍上有,有些是自己加上去的。真假难辨,说得众人目眩神迷。

    “世界之大,我国之人与夜郎之国,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佛自西来,婆罗洲,小洲也。及中国乃知大。佛陀之国,不过一园而已,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凡事以微观之,管窥蠡测,以为天下不过尔尔。”

    王婉容这个话就有些过分了,知事僧脸色就有些难堪。

    “我国之人,以一州之地相争,自立为国,以兵相侵,以阴谋诡计相残。不知养民以观世界也。内耗与麻木,这是国民之悲。”

    “我外公说,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高继冲道。

    “生于忧患才能知百姓疾苦,安乐容易让人丧志。”吴夏叹了口气道。“梁先生所谋在长远。”

    “所以大和尚,快点好起来,清静之地找不到,但是让这个世界稍微清静一点,却是可以的。”

第七十三章 江陵城下() 
王婉容的这些话,也只能在齐己面前说。

    很多躲在沙门避祸的人与其说是佛家弟子,还不如说是儒家弟子。

    前有贯休,后有齐己,以诗书画扬名,虽然在沙门,但是所吟咏的多半是俗世,是百姓。

    “父不父,兄不兄。上留田,蝥贼生。徒陟冈,泪峥嵘。

    我欲使诸凡鸟雀,尽变为鶺鴒。我欲使诸凡草木,

    尽变为田荆。邻人歌,邻人歌。古风清,清风生。”

    齐己和众僧人击鼓吟唱以送,唱的就是贯休的《上留田》。他们哀叹的是这个混乱的世道,表达的是对和睦、能吃饱饭的生活的向往,或者也是对南平王府的一种希望,这是所谓超凡脱圣的歌吗?不是。

    佛家在唐代达到了鼎盛,唐亡,太多原本儒家的人进入佛门,佛门也就不是单纯的佛了。

    吴夏站在山门之外,怅然若失。

    把已经睡着了的孙萱放进轿子里,高继冲问:“吴先生有什么想说的。”

    “齐己,心底无私也。”吴夏长叹一口气。

    吴夏道:“吴某与齐己相识在长沙,佛门讲清静无为,而先师讲利之所趋。独齐己不参加辩论,挽牛推磨碾米而已。一日众人以菊为题。齐己道:蝶醉风狂半折时,冷烟清露压离披。欲倾琥珀杯浮尔,好把茱萸朵配伊。孔雀毛衣应者是,凤凰金翠更无之。何因栽向僧园里,门外重阳过不知。众人皆罢。先师听说后大笑,说齐己不过是嘲笑那些人虚有其表,只会夸夸其谈,其实无甚用处。这也是徐仲雅怕见到他的原因。”

    孙仲文叹了口气道:“这首诗又何尝不是自叹怀才不遇,屈居佛门?”

    “先师卒,我无地安身。往天台山,见佛门法眼宗德昭禅师。当时台州刺史钱弘俶前往天台山听法,我想看有没有机会。德昭禅师对钱弘俶说:他日霸主,无忘佛恩。我突然觉得佛门比俗世更加不堪。也就在去年,钱弘俶即位吴越王。拜德昭禅师为国师,德昭欣然而受。佛与俗世不过都一样各取所需而已。现在看来齐己,品德之高尚,非我俗世之人可比。”

    吴夏向高继冲纳头即拜:“主上,并非我贪生怕死,实在心有不甘。万般羞辱,苟活至今,朝不保夕。南平王怕是要回来了,还请主上多多回护。”

    吴夏这个话说的奇怪,他不把高保融叫主上,直接叫南平王,而叫高继冲为主上。

    孙仲文看了吴夏一眼,没吭声。

    这是明示也好,暗示也好,都表达了吴夏只为高继冲做事情,和现在的官府不想有什么牵扯。

    “啊?吴先生怎么说?”

    “因为属下身份很尴尬,可能会招来祸端。”

    吴夏的估计没错。

    一行人刚到城门口。施睿静亲自带着捕快等在了那里。

    “小公子,吴先生。很对不起,主上有令,让吴先生暂时到法房呆两天。”

    两个捕快上前要锁吴夏,但是被施睿静阻止了。

    吴夏笑笑,走了过去。

    “施参事,我爹有说为什么吗?”

    “梁老大人卒,楚王派天策学士廖匡图前来吊唁。另一个天策学士拓跋恒是跟着主上一起到的监利,他是来看学生闵将军,结果战事爆发,滞留在军营了。廖学士认为文昭王被鬼魂作崇而故,事有蹊跷。事发后,湘水和王府发现了几处水晶。水晶者摄魂夺魄者也。水晶毁了以后,鬼魂就不再出现,但是文昭王却已经不治了。楚国认为能做这件事的只有吴先生,且吴先生离开南唐到达江陵之前,不知所踪,其时正当。所以请拘吴先生。”

    “就因为这件事?”

    “不止,拓跋学士认为吴夏非甘居人下之人。营田使徐琳认为害高郁者,马希声与马希范。而用间者,唐庄宗李存勖与武信王也。吴先生恐有妨主之心。主上本来不信,但是夫人听说吴先生归于小公子,不虞。所以主上就请吴先生暂居法房。”

    施睿静笑着对吴夏说:“不知道吴先生有什么话说?”

    吴夏拱手道:“吴某无话可说。”

    施睿静笑道:“吴先生也不用担心,法房办事,依据的是南平国法,而非楚国国法。只要吴先生在南平无劣迹,自然不会因为猜测而定罪。何况还有小公子。”

    吴夏微微一笑,也不说话。

    而孙仲文却暗暗吃惊,因为这个吴夏早就预料到有今天,不仅事前主动投靠小公子,奉小公子为主。还在一个时辰前就向小公子求情。这个人至少保命是很有一套。难怪大哥孙光宪让他看着这个吴先生一点。

    王婉容突然问道:“水晶吗?不是一块,还是几块?”

    施睿静笑道:“是的,不过廖学士所言不详。主上可能会在明天赶回江陵。”

    施睿静对吴夏非常客气,不仅没有锁他,还和他走在一起。让两个捕快落到了后面。

    吴夏是不是甘居人下,施睿静管不着,但是他自己是绝对不会甘居人下。他想入主内阁,但是现在内阁都是老一辈人把持,至少在高保融这一代是没有希望。而高保勖和高从义的势力已经溃散,人才在慢慢向高继冲靠拢。

    吴夏再厉害,现在也是白衣。况且高保融和梁夫人就算放了吴夏,也还是会有所防备,短时间不会重用。自己不同,可以说除了王家,施睿静如果倒向高继冲,那就是最有力的的支持者。

    而未来要想对抗王家,交好吴夏是最好的办法。

    王家,男丁中比较有才华的是王惠范,王延范过于豪爽和讲义气,没有什么心机。王贞范年纪已经大了,且过于老成。王惠范虽然厉害,但是有一个最大的缺陷,那就是他娶的是高保融的五妹,怎么算也是上一辈人。到了高继冲这一辈,那就难说了。

    王家真正能够构成威胁的就是王婉容,但是却是一个女人,最多执掌后宫而已。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这个时候是拉拢吴夏最好的机会,施睿静当然不会放过。

    吴夏被王婉容问起水晶的事情,心跳就漏了两拍。

    小公子身边的最厉害的人物就是耿先生和这位王姑娘。而且都是精于道术的人。吴夏就再藏拙,最后也会露出马脚。现在就看小公子到底对他有几分看重,或者小公子有没有保他的心思。

    高继冲也在想水晶的事情。所以一直皱着眉头。

    “吴先生放心,就像齐己大和尚说不信佛一样,我也不信鬼魂。人不可能被鬼魂杀死,只能说心里有鬼,被鬼吓死。”高继冲小脸上十分不屑。

    施睿静笑道:“小公子说的是。如果真被鬼吓死了,那他也是该死。”

    吴夏笑了:“你们这样说,好像真是我做的一样。出入王府那么简单?我可不敢在楚国露面,在荆南尚有廖学士过来置我于死地。”

    “那倒是,不过道理是这样。”施睿静笑着说:“转运使李谷大人也是这样说的,不然以夫人舍不得小公子有半点危险的脾气,吴先生可能还真的保不住性命。李谷大人已经到了四方馆,倪阁老准备在渚宫晚宴,还请孙监事和小公子前往渚宫。吴先生这里就交给我了。”

    四方院,李谷和王溥闭门而谈。

    王溥,并州祁人,新进甲科进士第一名,秘书郎。李守贞等三镇叛乱,郭威辟其为从事。三叛将平,而荆南内乱,北汉众多官员都认为这是借机逼迫高保融纳土的最好时机。这也是李谷一直滞留襄州的根本原因。

    王溥是暗中派来协助李谷的,因为安审琦实际上也并不可靠。

    没想到荆南内乱在很短时间就平息了,并且把蜀国施州兵围了一个水泄不通。战争的谈判直接交给了李谷和安审琦。仗是荆南打的,面子给朝廷了。特别是在这个各藩镇都在观望的时候,你把一个最忠心的荆南节度使给办了,那还真的说不过去。

    王溥是假扮李谷手下的文士到的荆南,连李谷身边的卫士也并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

    “高保融此举,意欲何为?”李谷也是非常头疼。

第七十四章 李谷与王溥() 
土洲,李谷没有想到哪里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村子,如果说有什么可以看出不同,那就是过江的铁索桥,村里不算差的直道。整齐,似乎围绕一座土丘,以八卦阵的形式排列的村落。

    梁家也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大户人家,连招待去的官员的住房都不够。

    李谷还好一点,作为上宾在梁家招待了一天。连楚国的使者也不过是在梁震的墓前临时搭建的受制的房子里和梁氏兄弟以及高保融见了一面。然后和拓跋恒坐船回楚国去了。

    梁夫人到了梁家,是作为大姐以及女主人的身份,在高从让的帮助下处理着家事。村里的人对高氏夫妻非常熟悉,没有把他们当成节度使夫妇的样子。高氏夫妻自己也把自己当成了普通人。

    传说高保融在哪里中了十多年地。看来是真的。

    “高保融只能算是中人之姿,对于吴夏,看得出来他并不想关押,但是表现迟疑,下属对他影响显而易见。只是他并没有回江陵处理这些事。而江陵,是七岁的高继冲在主事。他就那么放心?”王溥非常奇怪。

    李谷的手指在桌子上敲打着,荆南他已经有些看不懂了。

    “数月之前,甚至有荆南官员暗通我国,要献土以求功名。而今不是说没有,而是一些主要的官员改变了态度。还有一些官员被削掉了权利。荆南内乱,显然是梁震临终前设计的一个引蛇出洞的阴谋,或者说是一个人为制造矛盾进行大清洗的阴谋。从现在来看,高保融执行得非常不错,还顺便击败了施州兵,在百姓中竖立了威望。现在要想对荆南动手,非常困难。至于高继冲,你别小看这个七岁的娃娃,高保融敢不回江陵,孙光宪敢把政事交给他,虽然只是做个样子。但是这个样子也不是一般孩子能够做的。”

    李谷叹了口气道:“夷陵之战,军队虽然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是各地的团练也居功甚伟。江陵新政,用土地把那些农人收买了。这是团练肯拼死抵抗的原因。现在就算是军队反叛,恐怕也不能成功。高保融敢把高保勖和孙光宪放在前线谈判,就是料想他们反不了,就算反了。也能够很快组织一只新的军队平叛。”

    王溥苦笑道:“而且,高保融父子只要有一个不死,南平国就亡不了。梁震所谋,竟然想到了如此深远的地步。”

    “好在梁震已经死了。”李谷皱着眉头。

    “现在的问题是,高保融至少从表面上看,坚持做节度使,而没有独立成国的打算。江陵内阁的设置,以郡县衙门相当,只是要复杂很多。不过江陵官制似乎可以推而广之。他难道不怕我们把它拆散,派遣新官员过来?削掉他的实权?”

    “这是完全可以的,高保融并没有拒绝。只是现在不行。南平事小,类似南平的节度却多。何况还有一个真正大乱在即的楚国?”

    “可是这能够拖几年?长安赵思绾已经算是降了,只等皇上的诏书。河中李守贞困兽之斗,城中人相食也。长安与河中平,王景崇就看后蜀敢不敢救,从现在来看是不敢救的。”

    “孟昶,鼠辈尔。王景崇附蜀而受李守贞官职,就是因为蜀军靠不住。荆南与施州之战,定武军竟然观望不救。安国公此去,很可能以施州为要挟,断掉王景崇的后路。王景崇的死期就近在眼前了。”

    “三叛平,荆南还能保得住?”

    李谷闭上眼睛。

    好久才说:“也许我们是小人心度君子之腹,因为高保融曾经对我说过,如果可以,他愿意北上击匈奴,南下击南蛮。并非要守荆南之地。不过”

    李谷犹豫了。

    “不过什么?”王溥问。

    “高保融要效忠的不是皇上。”李谷还是说了出来。

    王溥愣了一下,也不说话了。

    李谷看他没有惊讶的意思,长叹了一口气道:“难道皇上真的不可辅佐?”

    “近小人而远君子。苏逢吉、郭允明之辈,奸佞也。与朝中大臣隐然相抗,大祸已经不远了。”王溥终究是年轻,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只可怜郭大人、史大人忠心为国。”

    其实李谷说的忠心为国,不过是因为郭威和史弘肇顾全大局,不肯在此时代主自立而已。

    “郭大人与史大人认为皇上年幼,势力未成”王溥也不忍心说下去了。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事情。郭威认为军权在握,而史弘肇和杨芬认为朝中大事均有自己决定,不认为会出什么事。

    但是真的如此吗?

    史弘肇过于刚直,以军纪治理朝政,法令严苛。对文臣不愿意交往。苏逢吉本来也认为乱世当用重典,这一点可以说文武还是有共同的之处,这也是为什么这几年法令虽然严苛,但是却没有出什么大事情的缘故。但是史弘肇多次辱骂和排挤文臣,直接把苏逢吉推到了对立面。这是白白给刘承祐增添了势力。

    今时不同往日,皇上假以时日,是真敢动手啊。

    “郭大人不可劝,但是现在公子郭荣还留在京城,万一有事,恐怕不保。王大人返回河中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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