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恒笑了:“南平王一定有智谋之士辅佐,南平之乱因何而来?因南平削豪强以实民,设蒙学,开民智,我曾经到观海阁听讲,均教百姓实利也。得民心如此,官员豪强无法鼓动他们,乱从什么地方来?楚国之乱,乱从百姓起,官员豪强不过借势而为而已。治民才是治国之本。南平王现在能兴兵清剿,清剿的就是世家之乱。未来同样可以,而且未来民力更加强。”
闵平江拜服。
第四十三章 小鬼当家()
中军大帐,倪从进、施睿静赶到了。
天色已晚,不过站在纪南城的城楼向外望去,能够看到一些地方火势冲天,隐隐有喊杀声传来。
施睿静却一脸冷漠。
“城外之乱从何而来?”高保融虽然已经听到一些探马的回报。但是还是不高兴地问道。
“有些地方豪强勾结反贼,百姓和团练把他们围了起来。大部分都已经伏诛,还有一些在垂死抵抗。”施睿静低头道。
“你们法房是做什么事的,人犯难道不应该法房去缉拿归案吗?动用团练伤及无辜是为什么?”高保融斥责道。
“主上,法房只能缉拿一般的盗贼。这些人集结庄丁,要收回已经分给百姓的土地,团练维护地方秩序是本分之事。且数百上千人的叛乱,不是法房捕快几十个人能够平息的。”施睿静辩解道。
高保融怒极反笑了:“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法房做不到,鼓动百姓的事你这个参事敢说没有?”
施睿静硬着脖子道:“主上,除恶务尽,土地原本属于国,而非属于豪强。主上既然要收,就要收干净。”
“都收了,你们这些人是不是应该也把土地交上来?”高保融也把这个施睿静没办法。
施睿静知道高保融的火气应该不会烧起来了。笑道:“我认为是可以交的,只是主上,还请开放商路给臣一口饭吃。”
施睿静说:“臣还可以把天下之余来补我国之不足。”
“不要说我国,我只是节度使,应该是补我民之不足。倪阁老认为如何?”
倪从进笑道:“未尝不可,只是商路商路,除了没有路,如何行商。商路不仅是水路,臣请整修直道。”
高保融看了两个人一眼,笑着问:“这是不是内阁想好的主意,为什么不在折子里说清楚?”
倪从进连忙摇手道:“内阁有议,但是议而未决。要修直道,必须要征用土地,万千民夫,耗费之大,非南平所能承担。”
“所以你们就借机强取豪夺?”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算是默认。
高保融叹了一口气道:“施参事马上派法房捕快和官员前往各地,让他们不要乱杀人。收别人的土地就要给别人活路。否则但有人告状告到我这里,首先斩掉的就是你施睿静的头。不准有烧杀劫掠的事情发生,这与土匪反贼有何区别?谁要是乱杀人,就砍谁的头。我听说在江陵城,你砍了两百多个脑袋,虽然贴了告示,但是你审了吗?你让人申辩了吗?我知道法房和内阁准备很久,这次可能没有杀错人,但是你怎么保证你以后手下的人不杀错人?从现在起,倪阁老,你帮我记下来。从现在起往后,但有冤杀者,是不是施参事的事情,都要打他的棍子。要是施参事签发人犯死刑,有没有经过审理的,没有认罪和定罪的,你们就看着办吧。”
“主上,从现在不行啊,我派人赶过去,那也来不及啊。”施睿静惨叫了一声。
高保融笑了:“那你说什么时候?”
“荆州明天早晨全部通知到。峡州明天晚上,归州后天早上,我让人快马加鞭。我可以立军令状。但是主上,我只能保证所有人犯必须经过审理,有无冤屈平时属下一定尽心审理,可是眼下我不敢保证一个冤案没有,您得为我考虑一下啊。不过我保证除了土地,所有财物都登记造册,没有宣判之前不予没收和处罚。”施睿静也急了。
高保融道:“好,你马上回内阁,这里不用你了,你把这件事办好,就是大功一件。要是搞砸了,你知道后果是什么。这不是你个人一死就完了的。老百姓会以为可以随便滥杀无辜。有这样的国家吗?”
“臣明白。”
施睿静办事确实效率非常高,很快几十匹快马从四门而出,奔向各地。
清晨,天只是蒙蒙亮。
议事殿,倪可福和王保义两个老将都到了,这是机密院和内阁第一次合在一起议事。因为不管是机密院,还是内阁,现在的人手都不够。施睿静被赶回来了,不过带来了高保融的命令。
倪可福听说高保融身边只剩下了女卫和以前水军弓箭兵;而且已经出发,不禁大吃一惊。
“主上有没有说行军的方向?”
“没有说,是连夜走的。副使大人带着辎重是朝夷陵方向去的,大人没有和他们在一起,也没有骑马,马匹交给探马队了。”
“主上都是步兵,走不快。不走当阳夷陵,就有可能沿江水而上。施州战船不多,只能保证过江部队的补给。除非是奇袭,主上沿江而上,如果田行皋真的奇袭,那就正好被主上遇上。如果没有奇袭,这一路搜过去,田行皋的粮草就绝了,成了瓮中之鳖。”王保义倒是不着急。
孙光宪很快地翻阅着各地送过来的折子,这一晚上,江陵的城门就没有关,各地的探马一直没有听过。
“王老将军所言有理。襄州安国公问需不需要派兵增援。小公子。”
孙光宪的目光就扫向被王婉容抱着,脑袋一点一点地眯瞪的高继冲。太早了,高继冲还没睡醒就被王婉容穿起来,抱到了议事殿。
孙光宪一叫,他居然翻身抱住王婉容的胳膊扭了一下身体,继续呼呼大睡。
王婉容轻轻推他,才又翻过来,睁开眼睛。
孙光宪突然提高声音说:“襄州鲁国公安审琦来信,问需不需要派兵增援。”
声音大得响彻大殿,高继冲吓了一跳,坐正了身体。
“孙老头,你这么大声音做什么,昨夜一晚上,城内外都有人跑动喊杀,不得安宁。你说,城里有那么多坏人吗?白天杀了一批不够,晚上还抓了一夜。小孩子要有充足的睡眠才能长大呃。”高继冲生气地也大声说。
孙光宪笑了,问:“醒了吗?”
高继冲点头道:“醒了。”
孙光宪说:“王府把院子拆了,有些人逼急了,自然就想往王府闹事。不想吵,就把院子修起来。”
高继冲瘪嘴道:“修院子做什么,院子挡不住贼人。我娘说只有让老百姓没有冤屈,贼人就会少。”
“夫人说得对。不过现在不是说贼人的事情。襄州来信问是否需要援兵。”孙光宪说。
“我是小孩,孙老头你没意见吗?”
“老头我自然是有意见的,昨夜闹了一晚上,世家之乱基本已经平息。各地团练昨天晚上都没有休息。峡州归州的新粮和人员已经转运到了城池里面,蜀军要想一时半会拿下城池,并不容易。而且我已经下令,如果城池不保,别的先不管,先烧粮食。魏将军已经到了峡州,梁将军已经到了归州。李将军和鲍长吏在已经会合,牵制围攻夷陵之敌。夷陵之敌,虽然有万人,但是如果粮草不济,难以持久。对此次叛乱,主上和内阁、机密院均早有准备,不会出太大的差错。所以臣认为不需要援兵。”
“王爷爷的意思呢?”高继冲还在揉眼睛,不过他显然听进去了。只是一个叫王爷爷,一个叫老头,这明显有偏向。
“老臣也同意孙阁老的意思,南平内乱,各国怕都想要插一手,安审琦虽然有维护之意,但是未必没有吞并之心。荆南之地,刚刚走了一只客军,不宜再让他军进入。”
“我刚才好像听说我爹和我娘沿江水而上,蜀国的奇袭好像是没有了,安国公挡着南唐,楚国那边怎样。”
几个人都笑了,因为高继冲虽然在打瞌睡,而是对打扰他的孙光宪非常不满意,但是众人说的话他听着呢。
“楚过内乱在即,恐怕无心荆南。不过楚国天策学士拓跋恒在主上的军中,水军指挥使闵平江是他的学生。来意不明。不过拓跋恒在楚国不太受欢迎。”施睿静答道。
“这么大的奸细,还在我爹我娘的军中,你们都不抓?”
孙光宪道:“正因为在军中,所以没有必要抓。闵平江虽然是拓跋恒的学生,但是主上提上来的水军指挥使,他不同于其他将领,是一个智谋之士。何况楚国已经成为了累卵,此时打主上的主意实在不明智,闵平江和拓跋恒都不会愚蠢到这个程度。何况小公子还在江陵。”
“既然这样,那就回信,让安国公放心,有时间,我去襄城去看望他。听说襄城比江陵要大,要好玩。”高继冲笑了。
第四十四章 各种别扭()
襄城,李谷还没走。
还在竟陵境内的时候,司空熏就开始动员百姓,不过竟然是团练首先发难,一路上的大世家都被围了起来。竟陵城戒备森严,完全不像是仓促应战,反而像设计好的圈套。
事实上,这就是利用大势设计好的圈套。
荆南军民动员之迅速,恐怕是北汉都比不上的。
跟着李谷的高保绪心绪不宁,向李谷告假说荆南动乱,要回去看看。李谷笑着说没有兵将,回去也没用,不如到襄城再说。
到了襄城,李谷已经把一路上的种种情况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还是觉得这次动乱很可能是给设计了的,高保融要乘乱收回世家的土地。他毕竟不那么了解荆南,所以还想不到孙光宪他们想一次性把世家和寺庙的土地一并解决,逼着世家与商会合作,发展商业。
当安审琦要出兵荆南的时候,李谷说:“如果是援军,需要问江陵是否需要。如果乘乱接管,恐怕有些困难,因为竟陵团练防守非常严,看样子已经坚清壁野了,江陵水军未动,还威胁着沔阳和武昌,打下来不是那么简单。何况现在三叛刚刚有了平息的迹象,这要是把荆南逼反了,那就罪过大了。荆南此次内乱,不过是世家不服荆南收回土地还给百姓的举动。如果百姓和世家放在一起,你是得罪百姓,还是得罪世家?如果真的逼反了荆南。荆南内乱平息,进取沔阳和武昌,拿不下来还好,拿下了,楚国内乱就断绝了往来道路,楚国必然归于南唐或者后蜀,这是因小失大。何况高保融把大弟交给我,就是说他没有反叛之心。”
派往襄州和荆南边境的探马回报的情况与李谷所言相同,安审琦只好修书一封,连夜送到江陵。
很快,江陵的回信到了。安审琦看了哈哈大笑。
“高家小儿有趣,要是大一点,我一定说要来带兵过来就好了。”
李谷接过回信,一看就是小孩子涂鸦。这么说过分了一点,但是七岁的小孩子你指望他能够写多少的字?最然不说难看,但是绝对不算好看。
“荆南几个小贼闹事,不碍事的。就是施州那个胆小鬼田行皋想趁机偷鸡摸狗,想来他小命不保。我听说襄城是个古城,好吃的好玩的多了,不像江陵,什么也没有。所以等我爹我娘回来了,我就到襄城来看您。”
“有点意思。”李谷笑道。
安审琦摸了摸胡子说:“只听说高保融娶了梁震的闺女,就生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比较贪玩。高保融任司农的时候,在乡下也惯了。这几句话一看就是儿语,不是别人教的,不过还算有条理。孙光宪这帮老臣也听任这个小家伙胡闹,看来高氏还不至于像马家一样走向没落。”
李谷说:“其实这是孙光宪故意为之,是说高保融已经亲征,但是江陵还有主事的人,虽然是个孩子。”
安审琦道:“好吧,看在这个小家伙的份上,我不和他们计较。李老弟,你觉得荆南能够在蜀军下面讨好?这个田行皋有自立的野心,前两年曾经反叛过蜀国,蜀国耿彦询带领兵马还没到,又投了降表,是蜀国那些洞蛮最大的土司。”
“如果是无防备,荆南据说现在兵马不过万,还真不是对手,但是情况显然不是这样,这是个圈套,这一仗下来,荆南会安生几年。荆南稳定,楚国的事情就比较好办。南楚内乱是避免不了,如果不出意外,今明两年必叛。主上一定会派大军进剿,楚国定,荆南自然也就定了。”
安审琦皱了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眉头。
襄州和荆南不同,荆南保持着军政独立,但是襄州不是,大军南下,恐怕安审琦的这个节度使就要挪位置了,虽然朝廷已经有了一些意向,但是一直没有动作,就是因为北方局势不稳,三叛未平。
安审琦倒不是贪恋这个节度使的位置,但是心理到底不是那么舒服。
孙光宪确实比较放任高继冲,这孩子虽然顽劣,但是大概是他见到的最聪明的一个了,和高继冲相比,自己家的几个孙子孙女,那就根本不能看了。只是这孩子和他杠上了,怎么也搞不定。
也许是梁夫人和高保融经常抱着他看奏折的缘故,小家伙不仅是认得字,还懂得其中的含义。这就非常不简单了。
荆南现在比较难以处理的不是军事部分,而是民事部分,抓了大量的世家子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罪,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死罪。所以总需要给世家一些出路。这一板子打下去,还得给几个甜枣,也需要为自己这些新世家留一条后路。
倪从进请修直道,看中的是再直道流通后,可以发展棉麻和桑蚕业。王家下手比他们早,现在江陵,王家的棉衣和棉布风靡全城,王府舍人院的商船眼看着就能够从闽越发一笔大财。但是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生意要想做的长久,就必须发展自己的棉麻桑蚕业和纺织。
王府的舍人院现在有钱,尚衣局恐怕会和王家的成衣铺子合并。
除了这些,还在找地方建造一个制糖坊。
加上以前专营的盐。只要不是被人中饱私囊,恐怕最有钱的是王府。
放开茶叶、酒的专营是王府让出来给世家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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