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与他距离最接近的时候,他也只是两手撑在她身侧,绝不做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情人间的缠绵和亲吻。
他的少言寡语,曾无数次刺痛过她。而他事后命侍从官送给她的丰厚回报,更加让她感觉耻辱和心寒。
可是后来她知道,他这般做派,绝不仅仅只针对她一个人。他的精力几乎都放在公事上,他也曾被媒体报导深夜从别的女人的公寓,停留不足片刻,抛下佳人,匆忙离去。
印象中,季蔺言在她面前,永远是严肃而冷静的。他待她最温和的事,是在有一年情人节,送了她一只迦楼兽的幼崽。
迦楼兽产自遥远的小行星带,通体晶莹湛蓝,只尾巴尖端有一簇雪白的绒毛。远看跟狐狸有些相似,背上还有一对已经退化了的肉翼。长到成年也只有一尺来长,是联邦贵族夫人小姐们最喜爱的私宠之一,常常都是有价无市。
得到迦楼兽后她整整高兴了一个星期,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在天网上看到他与未婚妻共同出席伯爵夫人的舞会,那位姚小姐一脸笑容温婉,怀里同样抱着一只蓝色的毛球……
“要走了吗?”
看见他只在下身围了条毛巾推门出来,汤茴披上睡袍,下地穿上拖鞋,只规矩的等在一旁,不敢过分靠近。
男人淡淡应了声,迳自换好衣服,从容的在腕上正了正光脑,拎起外套出了门。
透过虚掩的大门,总统套房外走廊上的灯光照进来,显得屋里越发冷清了。汤茴过去关上门,转身回来,拿起床头柜上的针管,熟练的在胳膊上扎了一针。
她有自知之明,之所以能够成为留在那男人身边时间最久的情人,源自他对她知趣的肯定。所以这支避孕针,她领受得心甘情愿。
**
“刚才通讯里说的,怎么回事?”
下降的悬浮电梯中,季蔺言将外套扔给侍从官,低头,慢条斯理整理袖扣。
秦简斯文的面孔上,浮现出温文的谦逊。
“意外。意外被两个女学生撞见了‘福音会’外部执事特有的胸牌。那人身份已经暴露,属下等怀疑,既然‘福音会’的人如此‘巧合’尾随您到了k3星,阁下接下来的行程,是该要谨慎一些了。”
作为季蔺言的近身侍从官,没人比秦简更清楚,此次司长便服莅临k3星,为的绝不仅仅是为汤茴捧场。
“福音会”的前身是“净世福音教会”,乃是联邦、帝国、新盟明令通缉的反/人类邪教组织。
人类自从进入星际时代,几次严重动荡,背后都有“福音会”的影子。
虽说如今“福音会”已是大不如前,没了几百年前的张狂,却依旧如毒瘤一样,深深扎根在暗处,随时伺机而动,搅风搅雨,企图引起内乱,复辟前朝。
季蔺言此次秘密离开中央星域,是为私事,取道k3星乃是权宜之计。汤茴不知道,她的演唱会线路,还是经过季蔺言亲自批复得以确认。
秦简暗忖,若是他没记错,这已是第二次,司长阁下借汤茴行事。
第一次,司长阁下不满姚小姐几度暗示要尽快结婚一事,头一次没有压下与汤茴的绯闻。作为可能给汤小姐带来麻烦的补偿,命人送了她一只罕见的宠物。
那次之后,姚小姐再没有透露出一星半点关于结婚的急切,在司长面前,又恢复到温婉可人的矜持做派。两人相处时,也是相敬如宾,有礼有度。
秦简觉得,司长阁下待女人,除了不用心这一点,其他方面,倒是十分讲礼的。
“这事让秦颂去办,倒要看看是哪些人皮痒了。汤茴那边……”悬浮电梯到了底层,季蔺言抬步出去,没忘了刚才在床上拼命迎合他的女人。
“问她接下来有何打算,帮着给各方都通通气。”
只这一句,足够让汤茴顺风顺水再红十年。
秦简应下,似突然想起一事,提醒道,“那两个女学生已经被治安所的人带走,您看要不要……”
那两个也是倒霉,无端卷入这种漩涡,怕是要麻烦缠身。
正弯腰上车的男人眉头都没动一下,惯例的,心硬如铁。
“不必理会。”
此刻的季蔺言不会知道,没有他视之“不必理会”的苏芩,他会如上一世一样,遭遇“福音会”和韩家的意外联手,于归程重伤不治,英年早逝。
**
另一边,经历了两个多小时的盘问,又求助了苏寓与安娜老师出面担保,苏芩和恬蒙才得以走出治安所的大门。
回去路上,苏芩一路都锁着眉头。比起天真不知世事,只知感概发牢骚的恬蒙,苏芩显然想得更深。
那些自称治安所的人,从头到尾,都抓着那个陌生的男人和那枚胸章不放。
她原本也没看清,自然只能实话实说。
让她觉得奇怪的是,那些人似乎有意隐瞒什么,将她和恬蒙隔离以后,与其说是协助调查一桩所谓的“失窃案”,不如说是千方百计引诱试探她是否与那个男人认识,或是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就仿佛在考证她是不是那个男人的同伙?
最让她觉得荒唐的是,负责审问她的人,居然追问她演唱会时为何心不在焉。
她惊愕半晌,只能推说对那种小孩子的填色游戏突然有了兴趣,有些分心罢了。
苏芩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交代完这件事的同时,一墙之隔,她口中提到的那本画册,正安安静静躺在刑侦组的案头。
那群围着画册的人,一边透过监听器听着她对那副未完成的“鸽子”进行描述,一边对比实物,以此来判断她“心不在焉是因为对填色游戏感兴趣”这一证词的真实性。
之后更是对这幅画进行了深度解密,并未发现与“福音会”有关的任何暗语。这才遗憾的,于苏芩她们获释前半个小时,刻意错开来,释放了小女孩一家。
快到家时,苏芩与恬蒙道别那一刻,终是忍不住劝告恬蒙接下来一段时间,务必留心安全减少外出。
以她对恬蒙的了解,恐怕事情有些不妙了。
恬蒙很可能一五一十将看到胸章那一幕,老实交代出去。那胸章是什么样子,恬蒙比她看得清楚。也比她更近距离接触过那个男人的目光。
这场莫名其妙的审问,总让她觉得不那么简单。
令苏芩万万没想到的是,她这种不好的预感,很快得到了证实。
在她只回家冲了个澡的间隙,恬蒙出事了!
第12章 危境中的理智()
脑死。
即便人类已进入星际时代,对于人脑这一神秘领域,多数时候依旧束手无策。
苏芩怎么也想不到,十几分钟前还在她面前鲜活的一条生命,如今会躺在病床上,无知无觉。
“肇事者已经被逮捕。由于这场车祸牵连到即将面临高考的未成年人,为防止紧张情绪扩散,舆论方面……”
市政官员正委婉的向安娜老师提出请求,希望校方对这次车祸保持相对的沉默。
毕竟,有智脑控制,车祸在当下并不常见。这很容易让人们脑洞大开,往阴谋论发展。
苏芩除了在刚赶到的时候与安娜老师打过招呼,再没有对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同样的,那些正忙于游说安娜老师的市政官员和不断强调这不过是一场意外事故的警察,也以为她是受了惊吓心里难过,没有主动凑上来。
恬蒙出身在单亲家庭,母亲也只是被人抛弃的情妇,无权无势。苏芩冷着脸听着那位市政官员说政府会负责恬蒙这具身体之后的一切看护费用,直到几十年后真正意义上的断气。
她转身出了门,一刻也不愿久留。经过大厅的时候,不出所料,认出了之前在治安所审问过她的其中几人。
那几人穿着便衣隐没在人群中,或站或坐,目光分别盯向医院的出入口。
她驾车离开的时候,从后视镜发现有人跟踪,隔了两辆车身的距离,是治安所的人。
苏芩原本就面无表情的脸,流露出一丝复杂。
这是怕她步了恬蒙的后尘,也被人不声不响的暗杀了吗?
她不是十七岁不省事的少女,亲历过上一世危机四伏的追杀,她太熟悉这种阴谋的味道。对官府冠冕堂皇的这一套,熟悉到不禁要发笑。
她不怕死。至少现在她不会死。杀恬蒙的人若有心要她的命,先死的就不会是恬蒙。
短时间内接连死亡两个同校的高中生,这两个学生还曾同一天外出,并接受治安所的调查。这事儿闹出去,风波便不是简简单单的游说压服得了的。
况且,苏芩跟恬蒙不同。苏芩有个在中央星域名校就读的哥哥,苏寓又是那一届的资优生。在不确定苏芩是否如她证词中所言,对胸章几乎一无所知,对方不会贸然出手。
如此一刻也等不及解决了恬蒙,已是将苏芩推到了一个极其敏感的境地。治安所的人在暗中保护她,或者更客观些说,企图利用她放长线钓大鱼。但凡背后黑手不是脑子进水了,都不会自投罗网。
只是,杀恬蒙的是什么人?那个胸章代表着什么意义?这些都令苏芩既警惕,又百思不得其解。
放在腿侧的两手悄然握紧。
终究还是她跟苏家的层次不够,能接触的东西实在太少。
**
因为恬蒙这具失去意识的身体还在享受联邦的“特别看护”,而她的母亲也持默认态度,所以并没有为恬蒙举行葬礼。
苏芩跟着安娜老师和班上的同学一起去给恬蒙献了花。隔着玻璃望着洁白的病床上宛若安然沉睡的少女,苏芩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她像往常一样生活学习,伪装出一副丝毫不知情的样子,仿佛一点儿也没有多心恬蒙的死因,更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她照常出门,大大方方进出体能中心,丝毫也不隐瞒她为好友一时伤痛过后,全力备考军校的野心。
每月也会去探看恬蒙两三次,总是捎上束恬蒙喜欢的虞美人,静静在病床边坐一坐。
甚至在恬蒙出了意外的头几天,她情绪稍显低落,在随堂测试上成绩略有下滑。好在与周女士通讯过后,她很快又振作起来,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更为努力。
只是没了恬蒙的陪伴,她再没参加过同学聚会,原本就不大合群的性格,仿佛又内向了些。
她的一应举动,一丝不差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两个月后,治安所的人撤走。苏芩半隐在落地窗前,少女映在玻璃上的脸,露出一抹讥讽。
她为恬蒙感到难过是真,后来的表现,真真假假,不过是为迷惑旁人。
伤痛后的奋发,惊吓后的沉寂,这才是过早经历生离死别后,一个还算优秀的学生该有的表现。
**
或许是紧迫感又刺激她本就敏感的心脏,这段时间以来,苏芩在《圣武》中的进步,可谓巨大。
她终于有机会见识上一世没能触及的,身法测试中最高等级难度:
依旧是在密布a光束的立方体中,中央光屏上的光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环绕立方体新出现的,360°环形光幕,和从光幕上无差别射向立方体的拳头大小的光球。
起初只是一两颗,她轻易闪躲开去,不费吹灰之力。
渐渐的,光球多起来,她开始应接不暇。
光球发射的频率越来越快,最多的时候,在小小的8立方米的范围内,她需要同时闪避来自四面八方,瞄准她身体各处的光球。
这些光球角度极其刁钻,还有来自背后的暗箭,令她防不胜防。
苏芩再不敢停留在一处,不断高速移动着,眼睛眨也不敢眨,才堪堪躲过十来颗光球,额头已是大汗淋漓。
没闪避开的光球砸在身上,会有被电流击中微微的刺痛感,动作会变得僵硬拖沓,失误连连。
这种一步也不能错的终极考验,苏芩咬牙坚持了大半个月,每天练满游戏时间八个小时。当她终于顺利通关的时候,a立方体如破碎的琉璃,光点般羽化消散。
她两腿一软,彻底瘫软在地上,望着又恢复成空荡荡的训练营,连动动指头的力气也没有了。
这是她经历的最为艰苦的考验。有时候她也想,这还是游戏吗?有哪一款游戏是不顾玩家体验,把人往死里操练的?
论坛上也是哀鸿遍野,大倒苦水的玩家们简直能将苦水汇聚成苦海。
苏芩看上面有人愤怒的退出了游戏,也有人一边抱怨,一边又忍不住诱惑,跌跌撞撞的摸索着。
苏寓在一次通讯里一点儿也不加掩饰的,安慰她实在不会玩退出也无所谓。
看苏寓脸上明显写着“你不行”,而他自己眼中满满都是兴趣,苏芩嘴角抽了抽,假装气愤的挂了通讯。
现在苏芩的个人面板已经变成:
玩家:青凰
等级:学徒阶6级
经验:7%
技能:基础步法、基础身法、基础近战
魔装:无
晶币:225
不错,在基础身法过后,苏芩选择了基础近战,且进展极快。上一世近战就是她的强项,与许多女玩家更青睐传统网游中的法师和奶妈不同,苏芩性格中隐藏的要强,恰到好处的体现在她顽强的正面对战中。
基础近战的测试是与实力高出玩家一筹的光人硬碰硬pk。
这种pk随着测试难度的增加,完全不讲求公平性,一切只看实力。玩家从1对1pk,到被天网设计陷入人海战术,弱肉强食,至死方休。
然而一切对战的开始,首先要学的第一课就是挨打。这才是苏芩在基础身法之后,紧接着选择基础近战的原因。
**
若说苏芩在《圣武》中表现惊艳,那么,她在“场景”中同样天赋出色。
第13章 秘学弟子()
受填色游戏启发,苏芩进行了实验。
她在“场景”中全神贯注,幻想“作画”这一步骤。
新的变化果然出现了——
她只觉得脑子突然一轻,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微微有些疲惫。
然后灰色画布上方,出现了一支正在慢慢成形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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