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仲也松了一口气,笑道:“这样就好多了,刚才差点吓破了我的苦胆。”
“你可不像这么胆小的人哦,当日你敢在那伙杀手面前救下老……我,还敢对我吆五喝六的。这份胆子说出去可不小哦。”纪英说道。
两人想起当日的情形,顿时觉得亲近了许多。
“程仲,你今天怎么想起找我来了?”两人坐定,纪英这才问道。
事情紧急,程仲也不敢拖拉,连忙将此行的来意说了一遍。
听到程仲想请漕帮出船帮谢家运粮,纪英一时之间并没有答话。
“纪兄弟,我知道这么做有些让你为难,但是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会登门求助,更何况此次粮运关系到了抗倭的大局,还请纪兄弟——”程仲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纪英打断了。
“程仲,听说谢孟廷生有一个千娇百媚又能干的女儿是吧?”纪英问道。
嗯?程仲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提这个,难道是他看上了谢思存?
“纪兄弟是指谢思存谢小姐吧?她长得确实很漂亮。”程仲回答道。如果不说纪英的娘的话,那他也确实是一个俊俏的后生,和谢思存倒也相配,而且谢家和漕帮的联姻影响也更加大吧?
从刚刚纪英迎接自己的阵仗,程仲可以看出纪英在漕帮中的地位非常高。
只是谢思存心中早有了卢多勋,恐怕容不下别人了。难道纪英是因此才与谢家交恶,并想以此逼迫谢思存就范?如果这么做的话就太没意思了。
“你此来想必也是因为谢小姐喽?”纪英的声音不善,更证实了程仲的猜测!
虽然程仲此来是因为谢江波、谢思存兄妹俩的求托,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程仲怎么能承认,便摆了摆手说道:“这一点纪兄弟确实猜错了。纪兄弟既然知道谢家有谢思存这个女儿,自然也应知道谢家有个儿子叫谢江波吧?”
“谢江波?”纪英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从来都没有听到谢江波的名字一样。
程仲不由为谢江波感到悲哀,作为谢家的长子,这知名度也太低了点吧?
“正是!”程仲说道:“程某与谢兄亲如兄弟,他家逢此大难,又关乎民族大义,程仲义不容辞!正如同如果有一日纪兄弟遇到了困难,程某也一定赴汤蹈火一样。”
“此话当真?!”纪英面露惊喜的问道。
“那是自然!”程仲将胸脯拍得咚咚响,心说你纪英是漕帮的高层,属下有这么多兄弟,又有什么事需要自己来救助的?这样的漂亮话多说几句也无妨呀。
“程兄,出动船只帮助谢家运粮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需要老家……帮主拍板才行。当然,我也会全力争取,料想老帮主也会卖我一二分薄面。”
纪英自信满满的说道,顺口之下他差一点将“老家伙”三个字叫出来了。
程仲再次道谢,然后说道:“那不知道老帮主人在何处?”
“来人!”纪英高声喊道。
一名婢女应声而至。
“七爷有何吩咐?”婢女问道。
程仲暗暗心惊,真没有想到这个娘炮还是个什么七爷?!他原本以为七爷是另有其人呢。
“去请老帮主,就说我有要事相商!”纪英说道。
“七爷,帮主真的帮中。”婢女回答道。
“帮中?”纪英为难了,如果那老东西帮中的话,这件事就不好办了。
“纪兄弟,其实程某此来还有一事相商。”程仲站起身来说道。他却并不意味老帮主,而是认为是纪英不愿意帮助谢家,这才找出这个借口来搪塞自己。如果老帮主两三日不露面,这件事也就黄了,谢家也就完蛋了。
看来要抛出下一个筹码了。
虽然程仲救过纪英的性命,但他并不知道纪英的身份,如果只是一个小喽啰,或者职位不高的话,那几乎不起什么作用,因此程仲此来跟谢思存要了一份大礼,成与不成就要落在这份大礼上了。
“还有什么事,你一并说了。”纪英有些无奈的说道。他本来还以为是那个老家伙不愿和自己相见,但是现在看来他确实是帮中,到底该怎么办呢?出动漕船这样的事可不是小事。
“程某想代表谢家与贵帮谈个生意,以后谢家的粮运全由漕帮负责,利润六四分,谢家得六,漕帮得四,不知道纪兄弟意下如何?”程仲说道。
谢家和漕帮合作经营粮米生意,绝对是双赢的好事。
首先,粮米运输水运比陆运更加的便捷、便宜,耗时也更少。
其次,漕帮的势力是那些车马行所不具备的,也就更加安全。如果此次官粮是漕帮运输的话,恐怕那小股倭寇就不会那么轻易的得手了。
而对于漕帮来说,他们只需要出动船只就可以获得四成的利润,省时省力,何乐而不为呢?
谢孟廷之前也曾想与漕帮和解,甚至合作。
但是一来漕帮并不合法,如果那一天朝廷变脸要打击甚至取缔漕帮,那谢家恐怕也会遭受池鱼之殃。可那是以后的事情,谢家要考虑得是如何解燃眉之急。
二来,谢孟廷之前只肯让出两成的利润,漕帮当然看不上。
而此次,程仲将分成提高了四成,想来漕帮也是可以接受了。
而这对程仲来说也是有利的,漕帮和谢家的合作是第一步,以后丝绸的生意恐怕也少不了也借重漕帮的力量。
只是不知道面对这样的条件,漕帮会答应吗。程仲看着纪英,只等他一个答复。
第65章 麻烦()
宁波城中,谢思存指挥若定,谢家正在有条不紊的收购粮食。
虽然时间紧迫,但是谢思存却并不敢大肆收购,因为担心这样做引起宁波当地粮商的坐地起价,囤积居奇,甚至恶意不卖。那样就适得其反了。
谢思存带来了二十万两的银子,这已经是谢家几乎的流动资金了,想要购买其二十万石的粮食并不算宽裕,如果程仲的漕帮之行无果,谢思存现在收购的粮食就是谢家最后的底牌了。
〃小姐——〃邓大成快步走了进来,他曾经参与过谢家粮食的生意,此番也被谢思存专程带了过来。
他本来是有消息想对谢思存报告的,但是进门之后却发现谢思存背对着门,对着谢家的祖宗像愣愣的出神,便没敢打断。
这里是谢家在宁波的宅院,也是谢家兴盛之地,虽然谢家已经举家迁往华亭,但是宁波的宅院却一直留着,谢孟廷每年都要来住上几天。
〃邓管事,有什么事?〃谢思存头也没回的问道。
〃小姐,粮价开始上涨了。〃邓大成说道。
谢思存豁然转身。
〃什么时候的事情?上涨的幅度如何?恒远、粮升、阜丰、元康几家粮的粮价都上涨了吗?〃谢思存问道。
粮价起伏本也是正常之事,但是在这个敏感而关键的时候,谢思存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马虎。她口中的那四家粮是宁波城中最大的粮了,把持着宁波城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粮食生意,如果他们的粮价不涨,那么粮价起码还是稳定的。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邓大成懊恼的说道:〃涨了,都涨了。〃
谢思存转过身,看着中堂悬挂着的祖宗像,心中苦涩。虽然她早已经想到自己这样的收购,肯定会引起宁波粮市的波动,甚至价格的上涨。但是谢思存还是希望这个时间能够长一些,在她将二十万石粮食收购完了之后再上涨。
但是这些粮的老板都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了,又怎么会如此迟钝?
只是他们的反应也太快了点,起码谢思存现在是始料不及的。
〃难道谢家要因此败落了吗?〃谢思存暗暗祷告。
谢孟廷下落不明。谢江波坐镇华亭收购粮食,而程仲则前往漕帮,现在没有人能够帮他,甚至没有人可以商量。
〃涨了多少?〃谢思存强作镇定的问道。
〃今儿一大早一石粮米还是八钱银子,但是现在已经是一两银子一石了,粮价一会一个样的往上翻。〃邓管事说道。
谢思存一个趔趄,到现在她才收购了五万石不到的粮米,以这个速度涨下去,恐怕她带来的银子根本就买不了多少粮食了。
〃该怎么办?〃谢思存心中踌躇。
正在此时,大门外却传来嘈杂的声音。
〃放我进去,我要见你们家小姐。〃一个声音说道。
〃对不起,我家小姐远在华亭,你请回吧。〃门子阻拦说道。
不引起当地粮商的注意,谢思存刻意隐藏了自己的行踪,以免对方有所察觉。
对于要找小姐的人,门子当然要阻拦。
〃我就是从华亭来的,我是程仲,你去跟你们小姐说,我有急事要见她。〃程仲不耐烦的说道。他从华亭县一路快马加鞭来到此地,路上连水都没有时间喝,这大伏天,天气炎热,他早已经口干舌燥了,现在还竟然被门子拦在大门口晒太阳,这活罪受的。
程仲解开领口的衣服,无奈的煽动着自己的手,他感觉自己都快中暑了。
〃耽误了小姐的大事,你们吃罪的起吗?〃程仲威吓说道。
听到这个声音,谢思存心中大喜,三步两步的来到了大门前。
〃开门,快开门。〃谢思存连忙说道。
很快大门打开,谢思存看到了火急火燎的程仲!此时的谢思存觉得程仲这种并不算英俊的脸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了。
她满怀期待的往程仲身后看去,却失望的发现,他的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这么看来程仲并没有带来粮食,那岂不是说他向漕帮求助失败了?
谢思存心下一片冰冷,虽然头顶的日头暴晒,但是谢思存却如同坠入了冰窟窿一样寒冷。
〃谢小姐,粮食收的如何了?能不能度过这一劫就全靠你了。〃程仲无奈的说道:〃华亭虽然有粮,但是运不过来,远水解不了近渴,如果收不到足够的粮食,我们就完了。〃
或许是因为惊慌失措的缘故,程仲的声音很大。
谢思存暗暗皱眉,这个程仲平日里那么沉稳,今天这是怎么了?天大的事也不该在大门前如此嚷嚷。要知道此时的谢府周围肯定满是宁波粮商的眼线,程仲如此做就如同泄了自己的底,谢家就再也无法虚张声势了,对粮价也将彻底的失去掌控。
〃程公子有话进屋再说。〃谢思存阻止了程仲说下去。
程仲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行为孟浪,连忙闭嘴,跟随谢思存进了院子。
〃怎么样?可打探出什么消息没有?〃恒远商的东家赵恒远问刚刚从谢宅探听消息回来的伙计。
恒远商是宁波最大的粮米商。赵恒远这个人也是个传奇人物。他今年还不到四十岁,从小家中贫寒,十多岁就进了粮做学徒,这才二十多年的功夫,硬是让他打下了自己的产业,而且成宁波城粮的龙头。
这个过程虽然有他不择手段,腹黑的一面,但是赵恒远敏锐的嗅觉,过人的魄力也是展露无遗。
这一次正是他率先察觉到谢家对粮食的渴求,也猜测谢家是出了什么问题。虽然他并不知道谢家军粮被劫掠一事,但他还是把这看成了一次绝佳的发财机会。
〃东家说的一点都没错,谢家果然来人了,就是那个谢家大小姐。〃伙计将在谢家外围蹲守得到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谢府中下人的嘴很紧,他根本打探不出什么,如果不是今天来的那个年轻人,恐怕他还是打听不到的消息。
〃谢家大小姐亲自来了,看来谢家肯定要有大动作了。〃赵恒远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沉吟道。
〃你还探听出什么消息?〃赵恒远又问道。
〃其他没有了,但是谢家应该是碰到了大事,需要的粮食,具体什么事小人就不清楚了。〃伙计说道。程仲在谢府外并没有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因此伙计也只能是猜测。
〃需要的粮食?〃赵恒远的脸上露出一丝阴笑。谢孟廷呀谢孟廷,今天是将你踩翻在地的时候了,即便不能彻底搬倒你,也要让你元气大伤。
伙计是了解赵恒远的,只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那就肯定有人要倒霉了。他不由对谢家感到悲哀。
〃你马上派人去请粮升的刘老板、阜丰的陆老板、元康的马老板过府议事,就说我有大富贵要送给他们。〃赵恒远说道。他非常清楚以他自己的实力是很难狙击谢家的,现在的情况下就只有联合其他的商共同对付谢家了。
〃程公子,漕帮还是不愿意帮我谢家吗?〃谢思存苦涩的问道。
虽然明知道结果,但是谢思存的眼中还有一丝的希冀,她希望是自己想错了,希望程仲之前说的那番话只是玩笑,希望漕帮看在自己送去的大礼和程仲救命之恩的份上可以不计前嫌,帮谢家度过难关。
面对谢思存的眼神,程仲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
到底该怎么告诉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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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孤注一掷()
面对谢思存希冀的眼神,程仲面露惭色:〃对不起。〃
这三个字仿佛有千钧重,谢思存踉跄一下,只觉得天旋地转,跌坐在太师椅中。
〃这么看来是上天注定要亡我谢家了。〃谢思存悲凉的说道。
看着她近乎绝望的神情,程仲心中不忍,但还是硬着嗓子说道:〃谢小姐,程某没有完成嘱托,抱歉,或许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谢思存叹了一口气:〃程公子,你已经尽力了。这份情谢家感念于心。但是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了。漕帮不援手,粮食就运不过来。而宁波的粮价暴涨,我带的银两已经不足以买下军粮之数了。而这也已经是谢家全部的资金,其他的产业现在变卖都来不及了。〃
确实,谢家似乎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之前的收购已经让宁波的粮商起了怀疑,而程仲在谢府门前说的那番话更证实了他们的猜测,恐怕他们现在已经下定决心要坐地起价了吧?
〃我想我们现在还有机会。〃程仲说道。
〃程公子还有其他的办法?〃谢思存惊喜的问道。
〃宁波粮价疯长,我想应该是粮商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