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一瞬间长大了,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要留住眼前这个人,也隐隐明白了,自己永远也不可能留下她。
他想去抓她。她却快速地后退两步,抗拒的意味如此明显,脸上全然没有亲昵的笑意,只余刺人的冷凝。好像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他慢慢地收回手,片刻才缓缓地问道:“那个人比我重要?”
“……是的。”
“是你爱的人吗?”
左安安脸上冷意微微一颤,看了看他的脸,却仿佛透过他想起了许多事情,她眼前渐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坚定地点了点头:“很爱很爱的人。”
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嘲讽凉薄的笑容:“那你走吧!”
他转身大步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并没有回头:“到我身边来,拼命要我恢复,做那些检查,都是为了那个人吧?我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
一旦恢复神志,他的智慧与通达令人心惊。
他也不需要左安安回答,蓦地侧过头来,眼底沁出森然的腥红,咬牙切齿地说:“那就来拿好了,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假惺惺的!左安安,是你先招惹我的!”
是啊,是她先招惹他的。
她过来不是采集一份水样,不是挖一块宝石,也不是掐一株千年灵药,她面对的是一个有感情有思维的存在,本应该注意的。
可是她不知道他们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不同的个体啊,重生、轮回,她也是懵懵懂懂的,以为这个陆决,是那个的前世。
只剩一副光秃秃的骸骨,独自一个在黑夜与白日里颠倒,世界这么大,这么荒凉,他只有自己一个孤孤单单地流浪,她怎么能不心疼?
爱屋及乌,她把对爱人的怜惜全都放到了他的身上。他这么敏感,又单纯得像一张白纸,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可是谁知道这份好是有期限的,是施舍下来的。
左安安低下头,看着鞋面,忽然悄声说:“是,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招惹你,我还你清净。”
陆决忽然脸色大变,急忙走向她:“你要干什么?”一道淡黄色朦胧的光芒忽然落在陆决头上,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
他冰冷阴沉而又执拗的眼神顿时迷茫起来,他仿佛明白了什么,眼里透出强烈的挣扎不甘,甚至参杂着恨意,像垂死的凶兽般瞪视着左安安,要将她拆吃入腹一般:“你好,你很好……”然而头项到底慢慢软了下去,整个人轰然倒了下去。
左安安眼睁睁地看着他倒下,看着他不甘地闭上眼睛,泪水滚滚落下,心痛得好像有刀子在钝钝地磨。
可是她知道这份痛不应该,他不是自己爱的那个人。
哪怕有着同样的过去,他们也是两个不同的人。
她慢慢走过去,蹲下去,手掌轻轻放在他胸口:“睡吧,睡一觉,醒过来你就忘了我了。”
然后继续你的生活。
没有我,或许你能过得更好。
她站起来,抹了抹脸坚定地说:“送我回去吧。”
……
再次回到首都基地,回到左氏集团,恍若隔世。
左安安看着夜色下熟悉的建筑,心中无比复杂。
这个世界原来是平行世界。
她原来并不是重生了,而是从一个世界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而已。
想到原世界,她一阵惘然。
虽然抹除了那个男人的记忆,可是她知道自己仍旧是亏欠了他,仇恨或许还能随着时间而淡化,可这份愧疚却永远无法释怀,直到死亡来临。
或许这就是那人影所说的,她重活了一次,得到了那么多好处,就必须承受相应的苦痛煎熬。
“什么人!”站岗的忽然喊起来,灯光一照,“左小姐?左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快进来!”
邢程陆离等人立即就被惊动了,匆匆赶过来时左安安已经洗过澡,换上了无菌衣。
他们用仿佛要吃人一样的目光看着她,强抑着激动,想问又不敢问,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他们不敢接受失败的答案。
左安安微微勾唇:“不用盯着我看,都来吧。”
她转身一面戴上口罩,一面朝病房走去。
是的,快四个月没见,陆决已经被转入了特别为他打造的重症病房,身上插满了管子,贴满了线路,连接着各项仪器
他仍是那副半人半丧尸的模样,甚至恶化了不少,明明那么丑陋的样子,但左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怎么也看不够,弯起嘴角,泪珠却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
这一刻,回到他身边,她才像活过来一样。
她怕自己做错,她为伤害别人而满心自责,她为所有的一切感到不安和恐惧,可是此刻看着他,她突然就充满了勇气。
她做的是对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她甚至为能够牺牲自己来救他而感激命运。
邢程终于忍不住:“你先别光顾着看啊,你到底成功了没?有没有把我要的东西拿回来啊!”
“没有。”左安安语气轻快地说,成功地看到他变了脸色,然后她笑起来,“不过我有另外的办法救他,不需要那么麻烦。”(。)
PS: 唉,把我自己都感动到了,情感太丰富没办法,让我一边静一会儿先
第323章 醒来,热情()
另外的办法?
邢程和陆离几人互相对视。
左安安掏出脖子上挂着的桃叶,对着陆决,一缕淡淡的澄黄色光芒就从桃叶里涌向陆决,将他笼罩着,然后丝丝缕缕无比温和地被吸收进他的身体。
这可不是用来抹除记忆,那道人影无法离开原世界,所以将能量注入桃树空间,由左安安亲自来救陆决。
陆决的情况太严重,人影又不能亲自来,左安安担心出状况自己不能控制,就将能量总共分为三道,分三次输给他,一方面风险更小,另一方面也有利于陆决自己恢复。
“就、就这样?你做了什么?”邢程愕然问,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但还是能感觉到房间里忽然多出了一股一样的气息,强大、柔和、神秘,极富生机,从桃叶里发出,很快就进入了陆决体内。
仪器上他的生命指征瞬间就稳定了很多。
左安安微笑着说:“明后天再各来一次,他就能好了,你们都回去吧,我想在这里陪着他。”
众人顿时欢呼起来,狂喜得不能自抑。
虽然还有些许怀疑和疑惑,但他们都愿意相信左安安的话,谁都不愿意离去,但也不好意思留在这里当灯泡,邢程表示每隔一个小时他来看看,然后几人就从病房里退出去。
只剩下左安安和陆决。
左安安慢慢地趴下去,趴在他左手边,轻轻吻了吻那消瘦冰凉的手背,将脸颊贴在上面。
邢程果然每隔一个小时就冒出来一次,各种做检查。
一会儿说抽血去化验,怪叫着什么断裂的染色体连上啦,什么激素补体水平都正常啦,一会儿拿个锤子在陆决身上敲来敲去,嚷嚷什么这个反射引出来啦那个反射也正常啦,一会儿盯着各种仪器反映出来的数据记录比较个不停。一会儿又把陆决拉去做什么磁共振之类的。
忙得不亦乐乎。
左安安由着他折腾,每折腾一次,大家脸上的笑容就盛一分,到了第二天。陆决已经完完全全地康复了。
只是还没醒来。
第三天早上,左安安把最后一波能量输给他,下一刻检测精神力的仪器上面的彩色指标就一个劲地往上攀升,然后彻底爆开,站在床边的人都感觉承受不住压力。集团安全部门那边警报器开始拼命地嚎叫,但凡呆在集团里没有出去的人都感觉到一种可怕的威压,四面八方无处不在,他们心慌慌跳得飞快,膝盖酸软酸软几乎要跪倒下去。
这种情况持续了半小时,整个基地但凡消息灵通点的都惊动了。
半个小时之后,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满满一屋子的人都见证了这一时刻。
好像黑夜里突然点亮了无数盏灯。
好像有星辰在眼前爆炸。
那是一种仿佛来自灵魂的震撼,每个人都脸色发白,心脏好像要爆炸。
唯一不受影响的就是左安安。
她目不转睛地凝望着陆决,陆决也在看着她。轻轻眨了眨眼睛,嘴角缓缓牵起一抹微笑,朝她伸出手,那样清瘦修长的手指,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在他指尖跳跃,温暖璀璨,越发衬得那手指玉一样地好看又健康。
再也不是之前那死尸一般的灰白。
左安安怔怔,明明想笑的,可是眼眶却一下子就红了,扑进他怀里。不顾一切地大哭起来。
担心了四个月,煎熬了四个月,折磨了四个月,恐惧了四个月。她多么害怕他不再醒来,多么害怕他撇下自己一个人,这一刻一颗心终于能够安安稳稳地放回去,所有坚强却全面崩溃。
陆决几乎被撞得眼前发黑,一手撑着自己坐起来,一手揽着她。把她抱进怀里,好笑又心疼地看着她哭得毫无形象。
他抬头示意其他人出去,他有着太多的疑惑,可是那些在她的泪水面前完全不值一提,他眼里心里只剩她一个,像安抚小婴儿一样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察觉她比起之前要更为单薄瘦削,手下几乎能清晰摸出肋骨的痕迹,他心痛不已,眼角也阵阵涩然,亲吻着她的额头、发顶,一面柔声说:“别哭,别哭,我不是醒过来了吗?别哭。”
他不说还好,听到他的声音,左安安越发像一个在外面受尽委屈的幼崽终于找到了母兽,紧紧抱着他,埋在他怀里,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陆决也不再劝,只越发温柔地拍抚着她,任由她发泄,然后一遍遍爱恋地亲吻她的额头、眼角和脸颊……
门外,邢程几人半天才从恍惚的状态中缓过来,心脏还跳得无比激烈,像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似的,刚才那一刻真的有一种濒死感。
“刚才到底是什么?是精神力吗?”
“如果是的话,他的精神力该有多强了啊?”
“乖乖,说不定真的是因祸得福。”邢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对陆决醒过来的惊喜被知道他实力大大提高的兴奋所取代。
他看了看紧闭的门,偷偷地把耳朵贴在上面,可惜这门隔音效果太好了,基本听不到什么。
唉,要哭要叙旧什么的,先放一边啊,等他弄清楚陆决的情况再说啊。
他抓耳挠腮。
陆离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们好好聚一聚吧。”这四个月,谁都不容易,但最不容易的还是左安安,他要是陆决,那么一个坚强智慧一心一意为了自己的女人在面前哭成那样,心恐怕都要融化了。
天塌下来,都比不上那个女人一滴眼泪。
陆离转身沿着长廊走出去。
陆决命不好,遭遇过太多不公他多少都知道,走到今天绝对可以说九死一生,他以前觉得这个堂弟挺惨的,但原来,人有不公,老天却是公平的,他之前承受了那么多,是因为有个后福在这里等着他。
陆离抬头看着湛蓝如洗的天空下肆意绽放的阳光,将心里谁都不知道的羡慕深深埋起来。他大概这辈子都找不到一个能够彼此交托生命的女人。
在这乱世下,心灵的皈依和寄托在生存面前似乎不值一提,但它其实却是那么重要,幸福与孤苦就只在这一线之间。
……
病房里。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片刻之后,陆决赤脚踩在地上走出来,摊开手里的洁白毛巾:“敷一敷眼睛。”
左安安躺在他躺过的床上,被子一直拉到了头顶。被掀开被子时一只手伸出来抢过毛巾就压在眼睛上,脸都没给看清,又把被子蒙回去。
陆决低低地笑。
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抚摸着她露在外面的一缕秀发:“刚才又不是没看见,别把自己蒙坏了,再噎着气……”
被子就一把掀开,左安安一双眼红彤彤的圆鼓鼓的,像哭过的青蛙似地瞪着他。
“谁噎着气了?”声音都是哑的。
可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刚刚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累了还直打嗝。
陆决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捏起毛巾一角给她擦脸,动作细致温柔到极点,好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哭一场,舒服点了吗?”
左安安脸红:“哪有……”
可是心里的郁气、委屈、压抑真的释放出来好多,人一下子就轻松了,在他身边,哭也是痛痛快快的,夹杂着庆幸和喜悦,不像……
想到原世界和那里的某人,她眸光微微黯淡。垂下来眼帘,又似掩饰般地抢过毛巾,一手还推他:“别在我这里折腾了,躺了几个月身上都臭了。快去洗澡!”
陆决无奈,刚刚不知道是谁对他又抱又蹭,鼻涕眼泪都擦上来,也没见嫌弃。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擦着脸,从陆决的角度看去,她的额头光洁饱满。两道眉毛秀气安静地窝着,眼睑又红又肿,那皮薄得好像一碰就能破开,原本精致的双眼皮也被水肿给弄得不清晰了,却分外地惹人怜爱。
那柔长柔长的睫毛半垂着,微微有颤动,像是小巧的羽毛拂过心尖。
陆决觉得身体都紧绷了几分。
他顺从自己的心愿,俯下身轻轻吻上那在不停撩拨着他的睫毛。
左安安蓦然受了惊,本能地推拒。
手腕却被陆决捉住。
被按在犹带着水珠的清凉而又绵绵透出温度的胸膛上。
“我刚才冲过澡了,不信你看?”
左安安微愕地睁开眼,果然他只套着一件白色衬衣,扣子一颗都没扣,露出结实健壮的胸膛,因为四个月没有见到阳光,白皙得好像最上等的玉石一样。
左安安像是被诱惑,还下意识地摸了把,手感也好得出奇。
然后耳边就传来轻笑,掌心下的胸膛也震动起来。
她想抬头,却被那双温润柔软的唇沿着耳屏前面吻下来,激起令人心惊的颤栗。
“……也洗过头,刷过牙……”充满蛊惑意味的声音紧贴着耳朵响起,刚才为了给她独自平息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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