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当政的年代。想着想着,凝香儿愁绪涌上心头,随口吟出一首《弄月曲》。凝香儿吟到:“蒙衫兮蕊裳,瑶环兮琼珰。泛予舟兮芳渚,击余楫兮徜徉。明皎皎兮水如镜,弄蟾光兮捉蛾影。露团团兮气清,风飕飕兮力劲。月一轮兮高且圆,华彩发兮鲜复妍。愿万古兮每如此,予同乐兮终年。”凝香儿吟唱完,“唱的好,好诗。”一声喝彩声传来,凝香儿举目望去,原来是桃花宫弟子张莲英在喝彩。
张莲英跪下,唱个万福,凝香儿说:“莲英,你不必拘礼。”张莲英说:“娘娘刚才所唱是你所做何曲?”凝香儿说:“因见今晚繁星满空,皓月如镜,景致不俗,有感而作《弄月曲》一首。”张莲英说:“生活若如娘娘诗中所绘,自是快意人生。我何其羡慕。”凝香儿叹道:“可恨世事如斯,难随所愿。只能随波逐流,苟活一生了。”张莲英说:“我自以为我们平头百姓愁苦日多,艰难异常。那想娘娘身居深宫,也有咱们百姓的愁苦忧闷。”凝香儿说:“你真是冰雪聪明之人。不知对这次宫内捉鬼一事,如何计划安排?”
张莲英被凝香儿扶起后,跟随凝香儿边迈步,边回答:“宫内闹鬼,不是真的有鬼,依奴婢所想,定是人为。”凝香儿缓缓说:“哀家也这样想,只不过没有证据。你定要捉住鬼,证明是非。”张莲英说:“娘娘放心,我已安排妥当。我们师姐妹六人,白天休息,晚上巡查,把握蛛丝马迹,定能完成娘娘所托。”凝香儿让张莲英靠近自己,低声对张莲英说:“这次一定要见机除掉西天僧和西番僧,你们也可完成同春公主的命令。”张莲英坚定的说:“娘娘放心,我们此来大都,就是完成宫主的密令。还望娘娘必要时相助一臂之力。”凝香儿说:“哀家自当倾力协助,你们也要小心行事。”张莲英感谢领命。一连七天,张莲英们夜夜暗访巡查,也没有发现半点鬼的踪影。一时间,宫内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和平静。张莲英隐隐觉得,扮鬼的人一定知道她们来捉他,而防备起来,看来鬼来自宫中内部人无疑。
这天,张莲英们白天和凝香儿作别,告诉宫内太监鬼已被吓跑,留在这里无益,就大摇大摆的出了宫。晚上,天气灰蒙蒙的,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星星早已看不见。皇宫大内,天怡宫里,一名面带忧愁的美丽女子手拿笛子,仪态万方,凄切的唱到:“淡月轻寒透碧纱,窗屏睡梦听啼鸦。春风不管愁深浅,日日开门扫落花。”一曲终罢,泪流雨下。她就是宫中“七贵”之一淑妃程一宁,被元惠宗称为“太真仙妃”。善能吹笛,笛音婉婉悦耳动听,听着无不叹服。
淑妃程一宁感伤良多,叹息间和衣而眠。
子时,夜已深,皇宫内除了点点灯光外一片漆黑,也非常安静。这时,一个身材修长,披头散发,全身穿白衣的鬼影出现在天怡宫的窗外。鬼影忽然发出凄惨的叫声和救命的呼声。淑妃程一宁被叫声惊醒,非常恐惧,吓得不得出声。鬼影更加大胆,发出指甲叩抓门窗的响声,在寂静漆黑的深夜,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和恐惧。程一宁的忍受力达到极限,时间好像因此而凝固,程一宁终于害怕的大叫一声。但,就在淑妃程一宁大叫的同时,那个鬼影也发出了凄厉的叫声,噗的重重倒在地上。原来一把飞刀透过黑夜,扎中了黑衣人左胸。几乎同时,锣鼓声齐响起,大内侍卫和巡夜太监纷纷打着灯笼出现在天怡宫周围,人群中还有六位穿夜行衣、手拿宝剑的女子——原来她们就是以张莲英为首的桃花宫弟子。
程一宁在贴身宫女和太监的簇拥下走出宫门,来到鬼影倒地的地方,众人齐齐跪倒口呼娘娘千岁。程一宁手指鬼影问:“这就是宫里的鬼吗?”大内侍卫统领兀木儿回答说:“娘娘,这就是宫内的鬼,今天终于被我们捉住了。”程一宁让看看这个鬼究竟是谁?侍卫们大着胆子靠近鬼影,发现鬼影已死亡,解开鬼影戴着的人皮面具,有人认出原来是宫中中政院小太监秃鲁儿。
天亮后,早有大内侍卫和太监向元惠宗禀报,秦岭山来的桃花宫弟子和大内侍卫联合围住了宫内的鬼,并用飞刀杀死了这个鬼,鬼原来是人装扮的,这个人就是宫内中政院小太监秃鲁儿。元惠宗听了非常高兴,命令重赏桃花宫弟子。
原来张莲英带领桃花宫弟子大张旗鼓离开皇宫只是和凝香儿才人商量的一个计谋。为了迷惑这个人装的鬼。天黑后,张莲英带领师妹们拿着凝香儿向元顺帝讨要的御制金牌又秘密回到皇宫内,并联合大内侍卫秘密布控。子时,桃花宫弟子就发现鬼影出现向天怡宫跑去,就一路追踪到天怡宫,并在危机时刻,由善使飞刀的师妹飞雪儿用飞刀结束的这个“鬼”的性命。张莲英本不想杀死这个“鬼”,想从这里得到一些口供,怎奈飞雪儿刀法太好,“鬼”一命呜呼了。
凝香儿非常高兴,就再次设宴招待她们,并给了她们不少金银珠玩。淑妃程一宁也感谢她们的救命之恩,派宫女送来不少至正通宝。至正通宝就是当时元朝的货币。
就在鬼被杀死的第二天,元惠宗又接到上报,西番僧在天牢内,同样是在夜晚,被一把飞来的飞刀扎中,现在生死未挂。
元惠宗心内有了疑问:“是谁在戒备森严的天牢中对国师西番僧下黑手?这把飞刀是谁的?”但很快,元惠宗就被**作乐的欲念驱使,就不再想西番僧被飞刀所伤的事了,也忘记了派人去调查。
从此后,皇城内再也没有发生闹鬼的事情,大内一派祥和、平静。
第十七章 皇帝的孤独()
正月马上就要结束了,元惠宗却没有感觉到过年的滋味。没有快乐,没有喜悦,没有惊喜,没有充实感等。有的只是空虚、无聊、平庸、失望等。
人生也不过如白驹过隙,成功和失败永远陪伴,纵使如唐太宗一样的英明圣武,到头来还不是一命归天,万事皆休,还留下弑兄逼父的恶名。历史的滔滔长河,会记住无数的壮举,会记住无数人的名字,但能记住我的苦衷和名字吗?元惠宗这样想,也感到自己这前半生的艰难,历经的惊涛骇浪,往事一幕幕闪现在他的眼前。
元惠宗出生于公元1320年5月25日,是元明宗的长子,他的名字叫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公元1329年8月30日,由于可恶的宫廷斗争,父亲元明宗不明原因逝去,仅仅当了八个月的皇帝。次年5月,生母禄鲁氏·迈来迪又被杀,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被叔父元文宗的朝廷驱逐至高丽的平壤(今朝鲜半岛),那年他刚满十岁。
在远离大都和上都几千公里的高丽,妥懽帖睦尔受尽屈辱、饥饿和磨难。气候、语言和生活环境的极度不适应,年仅十岁的他,还能咬紧牙齿坚持着,可怕的是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个能说知心话的朋友。没有人关心他,没有人帮助他,还得在漂泊中防备朝廷的监视和暗杀。
在孤独和痛苦中,又被朝廷赶到广西的桂林。妥懽帖睦尔以为自己的一生就会在流放中,在平庸、孤独中慢慢老去,直到在这个世界里无声无息的死去。
公元1332年11月,元宁宗逝世,太皇太后卜答失里下令立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为皇帝,受到左丞相燕铁木儿的反对。消息传到妥懽帖睦尔这里,他很长时间都不相信这是真的,他怀疑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或骗局。
公元1333年6月,年仅13岁的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在大都登上了大元帝国皇帝的宝座。这时,他才真真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的好运来了,上天终于给了他一次机会,一次全新的安排,他成了这个时代最有权力、最有财富的人。
就在他雄心勃勃准备大展才华的时刻,问题接踵而来。燕铁木儿的儿子唐其势叛乱,右丞相伯颜不把他放在眼里,朝政不在自己的掌握中,自己的治国之策和用人制度贯彻不下去等等。妥懽帖睦尔从兴奋和励精图治中受到打击。他意识到坐皇帝也很难,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随心所愿。但这时的他,已经从绝望和消沉中清醒,他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的希望,必定他是皇帝,这个世界最有权力的人。他暗暗发誓,一定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夺回权力的核心,主宰一切人的命运,让那些高傲的权臣和贵族们跪在自己的脚下发抖吧!但他明白,他太孤单了,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他能依靠谁呢?谁是自己的忠臣?他没有勇气施展自己的抱负,他没有可以支撑的大臣来支持自己。他决定,要伪装下去,要继续等待下去。他相信,只要他还是大元帝国的皇帝,机会总是会有的,总有一天,他会像大唐帝国的唐太宗李世民一样,权柄握在自己的手中,实现自己的一切愿望和想法,把大元治理的像世祖皇帝时代一样强大,留下永久的史诗。
等待和忍耐是痛苦的,是无聊的,是屈辱的,是一杯毒酒,可以消磨人的志向,也可以慢慢谋杀掉一个人。在无所事事中,元惠宗(即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开始学习木匠。他不愿再次消沉,他赏过消沉的可怕;他要有所事事,在木工活中,展现自己思想的火花。他要给臣民们一个暗示:这个皇帝不是窝囊废。
在大元帝国森严的等级制度中,木匠是最下层的奴隶。不是形势所迫,做为大元帝国皇帝的元惠宗能放下至高无上的权威和神秘的形象,去当木匠,干木工活吗?
在天天学习做木工活中,元惠宗密切关注着朝政的变化,密切留意着朝臣的权力较量。他随时都在寻找机会,寻找登上权力制高点的机会,寻找制政敌与死地的机会。
右丞相伯颜废止了先皇的许多治国之策,排挤南人,禁止南人参政,不允许汉人学蒙古语,无端的割裂各个民族的融合和团结。元惠宗记在心里,虽然他内心极力反对这样做,但他没有发表任何声音,因为伯颜的势力太大了,没有必胜的把握,他还得等待、忍耐和沉默。伯颜取消了选才取士的科举制度,选官用人全由他说了算,朝廷的财政大权也被其握在手中。这些差点激怒了元惠宗。治国的基础已被动摇,大元帝国的危机随时就会发生,必定我还是皇帝。元惠宗几次想挺身而出,与伯颜展开较量,但理智告诉他还得等待,机会还没有成熟。在无数的暗夜里,元惠宗一个人抱头痛哭,心里一遍遍问自己:你还是大元帝国的皇帝吗?你有什么用?
女人,只有女人,是安慰自己的良药。在她们的身上,元惠宗找到了久违的征服感、成就感,权威感,幸福感,充实感。从此后,元惠宗在干木工活的间隙,频频和宫内的女人亲热,还在国内广选美女,充实**。数以千计的美女围绕在皇帝的周围,短暂的欢愉,掩盖不了内心的孤独。元惠宗只有在不停地和不同的女人的欢愉中去试图驱走内心的孤独,但是越是这样,在黑暗中,在一个人独处时,孤独好像如影随行,压迫的他喘不过气来。
右丞相伯颜更加狂傲了,更加肆无忌惮了。他想:这个傻小子皇帝,成天只知道干木工活、玩女人,没有雄心壮志和远大志向,能成就了什么大事?谁还忠于他,保他。现在一切朝政大权都在我掌握中,一切朝政大事都按照我的想法实行,我才是大元帝国权力的主宰者。有朝一日,废黜了这个窝囊的皇帝,我自己就可以当大元帝国的皇帝了。
有道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弓拉太满会折断。伯颜的倒行逆施,擅权专政,终于激起了一个具有雄才大略官员的反对,他就是丞相伯颜的侄子脱脱。
脱脱多次来觐见元惠宗,他在试探,也在考验这个皇帝有没有保的价值,有没有治国的雄心和谋略。元惠宗终于等到了机会,发现了一个自己可以利用的大才,犹如在黑暗中找到了光明的希望,在绝望中发现了救命的绳索。
几次敞开心扉的谈话,双方居然政见和观点非常相似。真是相见恨晚,遇到了久盼的战友。
元惠宗非常欣赏脱脱的睿智和谋略,他认为这个文武全才的人一定能帮助自己打败丞相伯颜。脱脱也在几次谈话中,发现这个皇帝城府很深,具有治国的雄才大略,是值得自己拼命支持的好皇帝。双方很快达成战略联盟,他们开始秘密策划,给伯颜以致命一击。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公元1340年庚辰年,通过君臣的齐心协力和艰苦的斗争,元惠宗依靠脱脱终于以胜利者的姿态重新面对天下。伯颜被罢逐,权力回到元惠宗的手中。1341年,元惠宗任命脱脱为右丞相,开始了他蓄谋已久的治国之路。
脱脱是个少有的良臣。他虽身为蒙古贵族,但他胸怀天下,对所有民族一视同仁。他重视人才,勤奋清廉,一心为强国强民呕心沥血。可惜的是,在腐朽的大元帝国晚期,像脱脱这样的大臣太少了,独木难撑。
元惠宗和丞相脱脱废止了那些不合理的政策,恢复了科举制度,国家再一次有了选拔人才的通道,天下各民族的读书人也看到了进取的希望,重新拿起四书五经开始背诵。置宣文阁,恢复太庙四时祭。开马禁,允许民间养马和自由买卖马匹,放宽政策,为农民减轻负担。平反昭雪了一批冤案。公元1343年,元惠宗下令修撰辽史、金史、宋史三史,由右丞相脱脱(后改由阿鲁图)主持。脱脱广纳人才,吸引了一批饱学之士,于1345年修撰三史完成。
十几年大权在握,元惠宗不相信任何人,对任何人只是利用与怀疑。
十几年过去了,元惠宗开始精疲力竭,国家也没有变得强盛,老百姓还起来造反。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心,他变得再次消沉,他开始相信这些都是上天安排好的,自己的命,自己再努力也无力改变。
元惠宗开始厌倦朝政,更加相信佛教的因果论,在宠臣哈麻、秃鲁贴木儿、雪雪、老的沙、八郎、答剌马吉的等的教唆和引诱下,沉迷于极时行乐、逍遥自在的虚幻世界中。宠臣们推荐的西天僧和西番僧,让元惠宗更加迷恋于女色中修行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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