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烽就想看看这个老头,演什么鬼把戏?
老头从纸筒里抽出一卷带字的宣纸,随手就把纸筒扔在了地毯上,纸筒咕噜噜的滚到了陈烽的脚边。
素白的宣纸铺展开来,上面是一首行书七言诗:“一江春水向东流,命世才人居上游。末路降王非不幸,两篇绝调足千秋。”上面还有题识:两首小令,启功。铃印:启功私印,在禹下。
小巷里几个经过这里的路人,见有热闹看,也都围拢过来。
陈烽看着上面的字,字体流畅,看着飘逸俊秀,诗句也朗朗上口,是幅好字。
他这么关注的看也不是没有原因,要画出一幅好的国画,诗书画缺一不可,一笔好字,不但会帮画面增色,而且很多绘画技法,直接是从书法里面演变而来。
“这幅字上的诗作,写的是唐后主,李煜,一个满腹才华,亡国之君的心酸血泪。”陈烽没有思索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这段诗应该是出自李煜的《虞美人》。”陈烽一直都没听到画魂的点评,心中已经确定这是一幅赝品,但也没有戳穿,因为诗句不错。
“这位兄弟,真是有学问,显然也是位识货的。”老头眼睛里水雾充斥,瘦骨伶仃的老手小心翼翼的捏着纸边,长叹一声:“要不是家中老太婆病得爬不起床,我也不会卖掉这幅字换钱了。”
陈烽肚子抽搐了一下,想笑却忍住了,这老头堪比梨园行的戏子,做念唱打都在行。
“老头,这幅字我看着蛮喜欢的,多少钱可以出啊?”一个戴着眼镜,看着很斯文的年轻人问。
此话一吐,陈烽就知道托来了,这种把戏在古玩一条街时间待得长了,自己早就摸到点门道了。而且老头的目标不是自己,应该就是那位走来的美女。
美女看似打扮低调,一双纤脚上虽穿着一双布鞋,上面描绘着精致的粉色桃花,几片晶莹剔透的翡翠,当绿叶点缀其间,给鞋子增添了灵动和生气。
看得出鞋面花纹虽新,但是老画工,桃花用铁线描勾勒,笔力雄厚,相当精道,配上通透的绿翡翠,低调中却透着奢华。
这种带着古典味的布鞋,老北京布鞋店里有售。可这种做工考究,极品翡翠随意镶嵌上鞋子,老话说得好,非富即贵,这位美女肯定是有钱人。
这个混迹在市场的瘦老头,敏锐的观察力必不可少,他是瞄上了美女。
陈烽原本要走了,可就在手碰到脚边的纸筒的刹那,画魂突然说话了。
听完画魂的话,陈烽握着纸筒的手抖了抖,目光在纸筒上停留了三秒,然后不动声色的蹲在老头摊位前,假装欣赏着启功的书法作品。
“这幅字,我也不算卖高价,谁出个五千我就卖了。”这时,老头见美女到了,对着周围的人,哽咽的低声说道:“我家里,老太婆病得都爬不起床了,我还等着卖了这幅启功的墨宝,好带她去医院瞧瞧。”
“这老头是个可怜人,这幅启功的书法,我看中了,老头,五千我买了。”眼镜男站出来作势要买。
“我出八千,启功谁啊,大书法家。这么便宜的价格,我买了。”一个中年人也抢着要买。
“我先看中的,我出一万。你这人真不厚道。”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对中年人轻蔑的说道。
“价高者得,再说你看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为了家中老妻,还出门摆摊,这样的人,看着我心疼,你别和我抢,我再添二千。”中年人显得很心善。
“天下就只有你有善心?花钱我买真喜欢,我再添一千。”眼镜男冷笑一声,摆出了坚决不让的姿势。
两人互不相让,就这样杠上了。
“天下还是好心人多,不管买卖成不成,我都要感谢你们。”老头在摊位后老泪纵横,一个劲的感谢。
陈烽暗自好笑,老头是该感谢这两个托,演技超一流,貌似演练过多遍了,破绽很难找。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上面的诗倒是启功先生做得,对唐后主李煜的《虞美人》有感而发的诗作。”这时,美女呢喃了一句,似乎对这幅启功的书法作品很感兴趣。
美女肚子里的墨水似乎不少,但要是买了这幅赝品,无非也是个绣花枕头灯草芯,反正看着也不是个没钱的人,花个万把块钱,也算是缩短贫富差距,为社会做贡献了。
陈烽兴致勃勃的等着。
第二十二章 谁说女神都是白的()
……
“姑娘的天资就是高,说得多好。”瘦老头一听到美女的话,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红着眼对着美女说道。
“老头,是我想买你书法,你怎么老夸别人啊。”一个托假装对老头很不满,撸起袖子骂了老头一句。
“哪有,哪有。”老头佯装可怜兮兮的讨饶。
见老头朝那两个看美女看呆的托递了个眼色,让他们再继续添油加火。
陈烽都快呕吐了,这些人还有没有点节操,演戏演得那么过火。
“这是不是启功先生的真迹,得好好推敲,推敲。”自然陈烽不是傻子,要插话提醒,其实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要是被这个美女被骗了,那么画魂要自己的收的东西,有可能自己就没有办法收走了。
“我都看了好一会了,应该错不了。老头你要是不介意,说说启功的书法,你是怎么得来的?”眼镜男看了陈烽一眼,顺着他的话顺水推舟。
中年男人,还向陈烽身边移近了几步,蹲了下来,一改老实憨厚的样子,侧过头,凶恶的朝陈烽盯了一眼。
陈烽摸摸了鼻子笑出了声,沉默下来,点到为止就差不多了。
“几年前,我在净月湖那边摆摊,帮游客写一些藏头诗挣点钱,当时,来了个比我年纪还大上一些的老者,看了我写的字,就挥毫写下了这幅字,送给了我。后来,一看落款,吓了我一跳。”老头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说的假话,从铺在地上的破布下,抽出了自己临摹的练习之作。
陈烽在净月湖摆摊大半年,净月湖边有一些传统的手艺人,比如捏泥人的,吹糖,这样靠老辈传下手艺吃饭的人,虽然他们出售的东西可能登不了大雅之堂,但有味道,透着历史的印记,深受游客们的喜欢。
还有就是一技之长,能写得一笔好字的人,让游客把自己的姓名写在纸上,摆摊的先生根据游客姓名,即兴做一首含有游客姓名的藏头诗,卖给游客,一幅作品大致可以卖个30到50元。生意好的一天,也能卖个几幅,生活是不用愁了。
陈烽一看纸上的字,笔划严谨、朴厚丰腴,不失于板刻,还真有‘魏碑’风采,总体说来,还真不错,可笔墨犹新,好似刚写了不久,其中有些字浮于纸面有点飘。
这下陈烽基本肯定这字不是老头写的。为了演戏逼真,这些练习写的毛笔字是他们准备的道具。
“魏碑,是南北朝时期北朝的碑碣、摩崖、造像、墓志铭等石刻文字的总称,其中尤以北魏的书法水平为高,风格多样,朴拙险峻,舒缓流畅。现存的魏碑,因此有时也把这些楷书碑刻作品称为“魏楷”。”眼镜男还装文化人,口中念念有词的说着注解。
这时,美女伸出了手,朝老头讨要那一叠写了字的宣纸,翻看了一下。
美女那如同五片粉色莲花瓣一般的指甲,透着粉色柔光,在自己眼前盛开收拢,在墙头阴影暗光下,犹若颗颗珠圆玉润的珍珠,充满着诱惑。
“好字,可惜欠了点火候。”美女吐气如兰的评点了一句,还回了老头的‘道具’。
从美女的话。陈烽断定,美女可能是位一位品鉴书画的高手。不由感叹一声,高人都深藏不露啊。不过心中踏实了,看样子美女是不会买赝品了,自己想收的东西安全了。
“这怎么能和书法家比呢?你看启功的书法,一定能看出不同来。”老头脸不红心不跳,身体前倾继续鼓吹:“你看这行书,多有力道,墨都渗出来了……”
“启功的书法,现在拍卖行一幅小作,报价都到**万了。”围观里面有人对启功先生作品的市场价很了解,就说了句。
“我觉得我是捡了大便宜了,二万我买了。”两个托又开始一唱一塔,互不相让的争着要买下来。
陈烽暗暗叹了口气,无知者无畏,人家美女的话代表了她看出门道来了,看不见美女的神情,但陈烽听到她呼吸绵长,却缄默无声,显然和自己一样是看大戏的?
“我喜欢这首诗。”美女云淡风轻的说了句。
陈烽倏然回首,诧异的看着神容宁定的美女,姐姐不会吧!我还以为你看出来是假的了,怎么还开这样的玩笑?
可再看美女深邃幽深的眼眸,如同两泊平湖,微波不惊,似乎没有头脑发热的现象。
“好诗,绝对是好诗,这样的诗作,有才情的人喜欢。”瘦老头一本正经的点头,还不忘记拍美女马屁。
“喂,喂,你可不能和我们抢,是我看中,决定要买的墨宝,你可别我和抢。”眼镜男朝美女,高昂着头的直嚷嚷。
“我出二万五,我现在没有这么多现金,老头如果相信我,我先预付一些定金,回头取了钱再给你。”中年男人一脸憨厚,从怀里取出千把块红票子,直往老头面前送。
“这,不是我不相信你,可这毕竟是名家的墨宝……”老头假装一脸为难的搓着手,做出一张苦瓜脸,眼泪如同下雨一般,穿过他高耸的颧骨,潺潺流下。
陈烽一看戏码要接近**部分了,其他不是托的人,有人半信半疑的观望,有人也跟着两个托起哄了。
乞丐般可怜的老头,再加上几个人一齐起哄,喧嚣的叫声,最会让人头脑发热上当。要是同情心泛滥,又认为这幅字是启功先生的真迹的人,这个时候,就要开口叫价了。
硕大的口袋已经张开了,正等着美女往里面跳,再收口。陈烽的心也提起来了,这可关系到自己的利益,姐姐你就不能爽快一点?
美女静默的站着,一只柔荑遮住脸颊的长发,慢条斯理的移到耳后。
陈烽都能听到身旁的中年人,张大着嘴巴,呼吸都屏住了。老头眼泪如瀑布般飞流直下,哭不出来,干呕了几声。
时间的秒进,对老头和那两个托就是煎熬,对陈烽也一样。
“嗯……”美女面朝刚才报价二万五的中年人,唇瓣如皎白的昙花一现:“你买了吧!”
中年男人的脸色,“唰”的一下变成猪肝色,再猪肝色变成豆腐白。
陈烽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什么叫阴沟里翻船,搬砖头砸自己的脚,耍人者,被人耍之。在戏演的最高~潮处喊停,停得还叫对方哑口无言,谁说女神都是白的!
同时,自己一颗提调着的心也放下了。
“没有现钱,我是不会卖的。”老头还不死心,哽咽的说着,抹了一下眼泪:“只要是现钱,便宜点也行。”
“我数数我这里还有多少现钱啊。”中年男人还抱着侥幸的心理,舔了下手指,一张张数着钱,一数只有两千八百元,有点不好意思,再从自己的包里取出钱包,从里面抽出六张人民币。
“总共三千四百元,老头你看能不能买。”
“一幅启功书法家的墨宝,才三千四,这是不是太少了。”老头脸色讪讪。
看着这帮还不死心的跳梁小丑,见美女没有上套,故意降低了价格,骗人的伎俩,看似层出不穷,实则是变相的讨价还价,比得上赵本山和范伟的小品了。
“刚才不是说五千吗?”有人还记得刚开始老头要的价格。
“对,对我只要五千就成了。”老头赶忙应答,然后看了一眼美女:“哪位好心人可怜我老头,觉得启功先生的墨宝有收藏价值,就拿走吧。”老头伸出皮包骨瘦的手掌,抖着五个手指。
“你这老头,怎么能这样?做人能不能有点诚信。”眼镜男似乎很生气,推了一把老头,把老头推的踉踉跄跄,靠在墙上,如同寒风凛冽中的寒号鸟,瑟瑟发抖。
“对,三千四的价格可以了。”中年男人假装同情老头,在一边帮老头说好话:“这里有人行行好,出五千的话,也算是积德了。”
“我家老太婆好了,就去庙里拜佛烧香,会帮好心人祈福的。”老头打出感恩戴德的牌。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浑身上下透着高贵气质的美女看去。象陈烽洗得泛白的衬衫,牛仔裤的穷人,大家直接把他忽略了。
绕来绕去还是回到原点,陈烽要不是画魂要自己收的东西没到手,真想离开这里了,实在看不下去了。但还想看看这位美女的反应。
“钱包忘带了。”美女摊开双手,淡然的说了一句,说得那个坦荡无畏,随后朝老头爱莫能助的点了点头,转身迈步离开。
一时间,时间好似静止了,只有美女踩在青石板脚步声,在巷子里空灵的回响,留下一个姿态闲淡的背影,却令人不由自主仰望,如对巍巍雪山。
老头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身板靠在后面的墙上,眼泪冒出来,这下是真的流眼泪了。两个托相互对视了一眼,瞠目结舌。
今天的戏,连个戏票钱都没收到,白演了。
见美女走了,陈烽却开心了,揉着蹲久了发麻的腿,对着老头笑呵呵的说道。
“我买了。”
第二十三章 傻子不傻()
……
平地一声雷!
陈烽的话如同炸弹一般,炸响在深长的巷子里。
美女踏出去的脚步,停了下来,豁然回首,水光潋滟的眸光如同七彩炫光,罩落在陈烽的身上。
靠在墙壁上的老头,死去活来立马有了精神,难道,无心插柳柳成荫,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原来这个小子才是冤大头?
那两个托上上下下打量了陈烽一眼,都撇了撇嘴,自然觉得衣衫简朴的陈烽出不了那么多钱,没有老头那么兴致高,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陈烽由于绘画等级提升到了中级描摹师,整个人神采气质都发生了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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