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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信息,那是绿姝想说又没能说出来的话,郑鹏一下子明白了很多。
有些人,说上半天,说到口干舌躁也不能领悟,但有的人,不用说,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已足够。
“怎么回事”老头脸色一阴,大声喝道。
刚刚还是一个处在缅怀悲伤中的老人,转眼间就变成一个咄咄逼人的上位者,速度堪比变脸。
那女子轻轻拉起绿姝的一小截衣袖,恭恭敬敬地说:“七步醉不敢对小姐用太多,以为小姐睡了过去,实则她一直偷偷拧自己的手臂,用疼来驱散睡意,刚才趁婢子不备冲了出来,小的甘愿受罚。”
郑鹏闻言,细眼一看,不由内心一痛:绿姝左手,全是一个个红红的指甲痕,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触目惊心,也不知这老头跟绿姝说了什么,估计绿姝不答应,他让人用什么七步醉把绿姝弄昏迷,绿姝当时装着昏倒,为了等到自己回来,硬是用痛楚来抵抗睡意。
这得多强大的意志力,对一个小女生来说,已经做到了极致。
小妮子,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郑鹏一动,马上有两个健奴上前,虎视耽耽盯着郑鹏,很明显,要是郑鹏有任何轻举妄动,他们会马采取行动。
眼看着绿姝被人扶下去,这一瞬间,郑鹏有一种无比心痛的感觉:要是自己足够强大,就不会任人鱼肉,要是自己足够强大,家里的下人就不会受制,要是自己足够强大,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绿姝被人扶下而自己无能无力。
以前想着小富却安,把小日子过好就行,可以残酷的现实告诉郑鹏,没有自保的实力,就是赚得再多,也不过是别人眼里圈养的“肥猪”,以前听过太平犬的说法,当时还以为是自嘲,现在看来,每天夹着尾巴做人,不是犬是什么?
此刻,郑鹏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强大的想法。
重新坐下后,郑鹏开口道:“老人家,绿姝。。。是你的孙女,可有证据?”
“有”老头很霸道地说:“但老夫没必要跟你交待。”
还真是坦率得让人无言,郑鹏咬咬咬牙,硬着头皮说:“绿姝是某的人,你没证据,不能随便让你带走。”
“本来就没准备跟你商量”老头举起一张纸,扬了扬,然后凑近旁边的蜡烛,点着,眼看着它烧为灰烬,这才一脸平淡地说:“你是说这张废纸吧,嗯,现在没了。”
真不把自己外人,不仅控制了这里,还把郑鹏放在箱底的那叠卖身契都找了出来,当着郑鹏的面上烧掉。
郑鹏有些倔强地说:“此事官府有记录,就是烧了,我也可以补办回来。”
“像贵乡县这种小地方,奴市的市令是和当地户房共用办公地点,所写的卷宗会存放在户房的仓库,大约三个月到半年不等把资料上报,听说为配合朝廷新政,抽调人手,贵乡县有关奴籍的卷宗,已超过半年没有上报,其实补办的手续不难,交个几十文就行,问题是小县衙的防火做得不好,自己走火把资料烧得个精光,想补办,呵呵,只怕难了。”
郑鹏心头一震,回想起就在刚刚发生的那场大火,捕快说是老鼠碰倒油灯,现在看来,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然后老鼠背了黑锅。
好慎密的心思,把一切情况都考虑到。
“你想怎么处置某?”郑鹏有些无奈地说。
这老头,就是县衙都敢烧,还做得滴水不漏,手下肯定有能力,刚才那个身材高挑的女子那鬼魅一般的身法,到现在郑鹏还有点心悸。
明显是高手。
实力不如别人,手段不如别人,自己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这头老狐狸的眼睛,干脆开门见山。
老头上下打量郑鹏一番,然后沉着脸说:“没有动身之前,老夫想过把你碎尸万段,可现在改变主意,你应该感谢自己。”
不灭口?
郑鹏心中一喜,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可以放下,长长呼一口气,好奇地问:“我能问为什么吗?”
“你变卖财物,差不多倾尽所有安葬吾儿,地是风水宝地,棺是上等棺木,还做了一场法事,让吾儿入土为安,这是其一,其二算照顾绿姝,光凭这二点,老夫决定放你一马。”
顿了一下,老头突然阴森森地说:“你还要庆幸你管住了自己,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刀差点就要了你的命。”
郑鹏闻言心中一寒,隐隐有些后怕,他知老头说的是什么,应是让人检查过绿姝,而绿姝还是完壁之身,若不然,只怕自己此刻已经生不如死。
就是再开明的人,知道自己孙女还没行及笄礼就让人糟塌,不发飚才怪,幸好自己怕伤害绿姝的身体,等她再长大一点,所以一直没有突破最后一步,现在想想都有点后怕。
“当时就想着行一善,没想到行善差点把自己的小命都玩完。”郑鹏冷笑地说。
不让他儿子暴尸荒野,还变相救了他孙女,这才勉强饶自己一命?
还真当自己是手执生杀大权的神不成?郑鹏心中都有气了。
老头站起来,把袖一挥,冷冷地说:“一百两黄金,足以弥补一切,记住,从这一刻开始,你忘记绿姝,就当你没见她,若不然。。。哼。”
说完,挥袖而去,就在他转身之时,有两个黑衣人抬着一个木箱进来,砰的一声放在大堂。
“我的人呢?”郑鹏焦急地问道。
老头没有说话,一个头目模样的人说:“他们只是中了七日醉,明天给他们灌一碗水就会醒。”
眼看那老头快要走出大厅了,郑鹏鼓起勇气大声问道:“敢不敢留下姓名?”
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何日才能再见绿姝,郑鹏一咬牙,大声问了出来。
“刷”“刷”的几声,几个黑衣人突然抽出横刀,像盯着死人一样盯着郑鹏,一个个就像离弦的箭,好像随时发动取人性命。
老头身形一顿,收回抬到一半的脚步,缓缓转过身,眼里露出自信、骄傲的光芒,示意手下收回武器,这才沉声地说:“老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博陵崔源是也。”
090 郑鹏的觉悟()
郑鹏一个人在大厅里静静地坐了一夜。
一直到第二天天亮,在柴房里找到昏迷的阿军,按那人的方法给他灌了一碗凉水,少倾,阿军一个骨碌爬起。
“少爷,你没事吧,昨晚,小的,小的。。。”一爬起,先是警惕四处张望,发现只有郑鹏一个,这才有些羞惭地说。
郑鹏打断他的话:“放心,没事,你的父母和妹妹都没事,其它人也没事,除了绿姝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已经做得很好,就当昨晚没发生任何事。”
崔源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喜欢在他的掌控下做事,十几把强弩对着,就是阿军能跑,郑鹏也跑不了,扔掉武器,其实是保护郑鹏。
没到生死关头,阿军可不敢拿郑鹏的命去冒险。
“少爷,这事要报官吗?要不找郭老爷子或崔公子帮忙?”阿军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为什么,阿军感到一夜之间,自家少爷的气质都变了,变得沉稳内敛,眼里的目光也饱含着睿智。
绿姝姑娘不是少爷最喜欢、最看重的人吗,昨晚黑衣人那么大的阵势,只是带走绿姝姑娘?
阿军一脑子的疑问,可郑鹏不说,阿军也不敢开口。
“不用”郑鹏摆摆手说“这些本公子都想过,没用,人家那么明目张胆,说明他有很大的倚仗,根本就不怕我们报官。”
崔源明显是谋定而后动,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到,卖身契不在,官府的卷宗被烧,这下就没了对证,以博陵崔氏的人脉和手段,给绿姝弄一个合法的身份简直就轻而易举,而他蓄养的那些死士,随时能给自己致命的一击。
弄不好,元城郑氏也被自己拖累,特别是自己那可怜的双亲,郑鹏不爽郑程父子,对其它人并没多大意见。
县府户部的仓库能失火,谁知自己家里什么时候会起火?
没有实力的反抗,就是没有意义的牺牲。
阿军双拳一握,一脸决绝地说:“少爷,让小的去,小的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把绿姝姑娘救回来。”
郑鹏拍拍阿军的肩膀,面色平淡地说:“没这个必要,其实离开这里,对绿姝来说,未尝不是一种际遇和选择,随缘吧。”
看到郑鹏心意已决,阿军也不好再说什么。
随后,郑鹏把救人的方法教给阿军,让他把人一一救醒,所有人一脸无知地醒来后,又被郑鹏集中训话,内容就是绿姝有事要离开,昨晚的事,禁止讨论和泄露,要是哪个管不住自己嘴巴的,往死里打,赶出家门。
这算是郑鹏有史以来最严厉的一次。
下人们哪里见过自家少爷这般严厉,一个个都噤若寒蝉,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并不是下人怕惩罚,而是郑鹏一向待下人宽厚,碰上这样的主人家,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一时间,没人再提任何与绿姝有关的事,对他们来说,绿姝是一个得少爷喜欢的婢女而己,跟自己没半点关系。
甚至有人以为,绿姝惹怒了少爷,然后被少爷处罚了,因为他们都是不知不觉中昏迷过去,第二天一一早让阿军唤醒,然后就是郑鹏一脸严肃训话,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
训完话,郑鹏大手一挥,让一众下人忙自己的去。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郑鹏以为郭府会知道,就是不能替自己讨回公道,起码也有人上门安抚一下,没想到快等到响午,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只有两个原因,一是郭府最近对新式印刷非常上心,把大批精干人手抽到仲岛,以至对外松懈,而崔源又做得太隐秘,郭府对昨晚的事不知情;还有一种可能郭府知道了,但是博陵崔氏太强势,他们假装不知道。
看来自己得走一趟才行。
元城郑氏出自荥阳郑氏,是名闻天下的七族五姓之一,郑氏的子弟从小就多一门功课,就是认识各个名门世家,免得哪天碰上也不认识,不知为什么,郑鹏想不起这方面的记忆,元城郑氏的书房有详细的记载,可这时不方便回去。
思来想去,最合适的人,就是人形元宝崔希逸,他就是崔氏一族的人,门儿清。
走出书房,正想吩咐阿军备车,没想到在角落里,只见小音和二个婢女在说着什么,三人不时发出惊叫,好像在讨论着什么可怕的事。
“小音,过来。”郑鹏突然大声叫道。
脸色都不太好了,刚刚严令不准讨论昨晚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少爷。”小音小跑着过来,恭恭敬敬给郑鹏行了一个礼。
郑鹏面无表情地问:“你们几个,围着一起说些什么?”
小音吓了一跳,以为少爷对自己几个偷懒生气,忙应道:“少。。。少爷,我娘去街上买菜,听到一件可怕的事,那个黄老虎,也就是黄捕头的侄子,今天让人从河里捞起来,浸死了,听捕快们说,应是晚上喝多了酒,回家时迷迷糊糊掉到了河里,很多人都说他坏事做尽,报应呢。”
报应?
郑鹏心中一寒,沉默一下,挥挥手,让小音忙自己的去。
崔源能找到上门,连自己葬他儿子花费多少都一清二楚,肯定对当日黄老虎怎么对绿姝的事了如指掌,他放过自己,不代表他能放过企图对他孙女不利的人。
黄老虎的死,除了给黄老虎一个惩罚,对郑鹏也是一个警示:他身那些人,绝不是只摆摆样子。
这才是现实的真实写照:繁华的背后,隐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黑暗,只是很多人沉浸在太平盛世的荣光里不愿自拨,又或圈子太小、消息不灵通所致,就以郑鹏为例,要不是抱上郭府的大腿,估计早就让黄老鬼叔侄算计,整得生不如死。
其实无论哪朝哪代,都存在不公平,只能说人是一种好斗的动物,利益的多寡、资源的分配,还有人与人之间的矛盾,都能引发冲突,乱世抢地盘,盛世争利益,就是到了民主的后世,依然有很多让人不寒而粟的有阴暗事。
和黄老虎一比,郑鹏暗暗有些庆幸,黄老虎死了,死得糊里糊涂,而自己不仅毫发无损,还收获一百两黄金,虽说全程极度憋气。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或许对两人都是一件好事。
想通了这些,郑鹏的内心好受多了,让人叫来阿军,径直去找崔希逸。
事情发生了,与其自怨自艾,不如笑着面对,反正就是哭天呼地也没用,有这时间,还不如做点事更实在,只要每天变强一点,每天拉近一点两者的差距,持之以恒,终有一天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但是,得先知道对手什么底细。
崔希逸为了讨好郭可棠,就在郭府附近买了一处宅子,郑鹏骑着马,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还没让人通报,正好看到崔希逸从大门走出,一看到郑鹏,崔希逸面色一喜,小跑冲过来,一手拉着郑鹏的衣袖,高兴地说:“飞腾兄,正想找你,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你,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太好了。”
两个大男人手着手,还说那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郑鹏的脸都绿了,自己可对男的不感兴趣,一边不着痕迹地挣开,一边笑着说:“有些日子没聊,特地找崔公子聚一下,怎么,不请某进去喝一杯。”
“一杯怎么够,要喝就喝一坛,走,某这里有上好的汾酒,今日与飞腾兄来个一醉方休。”
091 试探()
崔希逸的宅子郑鹏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来一次,都被它的奢华折服。
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到处雕梁画栋、描金镶银就不说了,就是地上铺的石子路,每一块都是派人从太湖精心挑选的鹅春石,宅子合理巧妙,应是高出人之手,把奢华和优雅很好地结合在一起,听崔希逸说过,这是他们家族的一处宅子,平时偶尔作为休闲度假所用,像这种宅子,他们家族遍布整个大唐。
对古人来说,土地、店铺和宅子,是他们最喜欢投资的项目。
郑鹏心里有事,顾不得欣赏,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