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漕运依赖也很大,可郑鹏说忍无可忍,无须再忍,顶住申王的压力,改漕运为陆运,死活不肯低头,用他的话来说,大不了少赚一点,也得拿到主动权。
库罗记得很清楚,仅仅过了半年,三宝号再度跟王成合作,自己特地跑去问郑鹏为什么不坚持了,郑鹏意味深长地说,天下间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王成有自己的木场,又利用漕运成为首屈一指的木材商人,他肯低头又愿意让利,还同意在漕运上给予以便利,没必要跟利益过不去。
对了,郑鹏让依秋带回的只写着“忍无可忍”四个字,并不是怪责自己,而是一种暗示。
伊秋不仅仅是信使,更代表着一种善意。
“族长,怎么办?”
“就这样束手就擒吗?”
“吐蕃镇北大营一夜之间被人铲平,不会真以为我们干的吧?”
“看看他们怎么对待我们的人,连格杀勿论都说出了,肯定是认定是我们干的。”
“你们说,真的是乌玛部的人干的吗?”
看到吐蕃的士兵越走越近,一个个都急得不行,一边焦急地讨论一边焦急地看着他们的主心骨库罗。
库罗眼珠子转了转,大声说:“所有人给我听着,乌伦呷玛恶意陷害栽赃,名为搜索查案,实则包藏祸心,葛逻禄的勇士们,给我杀,为我们的族人报仇,事后某会亲自到逻些城向赞普请罪。”
忍不无忍,无须再忍,再不出手,别说讨回公道,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还不一定。
葛逻禄一族控弦之士有五万,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赤德祖赞表面对库罗宠信有加,但库罗知道赤德祖赞通过封官、赏赐、供给、赐婚等手段不断分化葛逻禄一族,也不知是不是阴谋。
无论是大唐的阴谋还是吐蕃的阴谋,现在没时间去分辨,现在要做的就是自救,绝不能落在乌伦呷玛的手里。
动手前,库罗留了一个心眼,大声说乌伦呷玛是包藏祸心,自己只是被迫反抗,要是自己猜错那封信,在赤德祖赞面前也有回转的空间,不至于把后路全堵死。
此时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飘飘扬扬了一晚的雪末也不下了,一缕阳光落在乌伦呷玛狰狞的脸上,他没想到库罗竟敢反抗,回过神来,马上大声吼道:“反抗者,格杀勿论。”
库罗越不肯配合,乌伦呷玛越认定是库罗做的,说完后猛地一抽刀,随手杀了旁边几个还在审讯的葛逻禄族的乌玛部人,率着亲卫,打着擒贼先擒王的想法,把库罗拿下。
早就蓄势待发的两拨人很快就缠斗在一起,吐蕃士兵为了镇北大营的同伙报仇,葛逻禄一族的人早就吐蕃人的暴行激怒,根本不用煽动,双方一上来就是舍命相拼,现场一片喊杀声、兵刃相撞声,很快就血流成河。
人数上,乌伦呷玛占了优势,库罗一方人数不多,但胜在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双方倒时斗个旗鼓相当。
双方从天刚亮就开始打,一直缠斗到日当空才很不甘心地双双退去。
伤害太惨重了,粗略估计一下,乌伦呷玛身边能动的只剩一千左右,库罗这边一千精锐剩下不到三成,此外乌伦呷玛大怒之下,中途下令处决了大半乌玛部的人,葛逻禄的人发动了几次进攻才救回几十人。
库罗和乌伦呷玛都害怕对方的援军先赶到,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去。
“西日阿洪,你把最新情况告诉族人,让他们防范吐蕃人。”
“铁木尔,传我的命令,让族里的青壮全部集合,进入备战状态。”
“乌依古尔,你找族老,让他准备好粮草。”
“木尔托,你带几个人,看看镇北大营到底怎么回事,一定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率部回去的途中,库罗不断发号施令,开始为以后作打算。
乌伦呷玛疯了,也不知他下一步怎么做,现在只能往好的方面想,往坏的方面打算。
“族。。。族长,都是我不好,不应该去打猎,要是不去打猎,就不会发现那些箱子,要是没发现那些箱子,首领他们就不会拉回去,不拉回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族长,你处罚我吧。”虎当抹着眼泪哭道。
抢人时,乌玛部的族人看到希望,不断骚动,乌伦呷玛看到场面失控,直接处决了大半,库罗带人发动了几次进攻才救回三十多人,虎当就是其中一个幸运儿。
库罗长长叹了一口气,拍拍虎当的肩膀说:“好虎当,你做得很好,这件事不能怪你,把眼泪抹去,要记住,我们葛逻禄的男子汉,流血流汗不流汗。”
很难去责备一个懂事的孩子,库罗相信,就算没有虎当这些孩子发现财货,这些财货最后还是会以第二种方式出现乌玛部。
现在整个葛逻禄族都成了别人的棋子,哪有脸去责怪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库罗现在是一个头二个大。
镇北大营的事还是一个谜,而乌玛部之战,已经打破了葛逻禄和吐蕃之间小心翼翼维护的那种平衡和信任,下一步怎么发展,库罗一点头绪也没有。
赞普哪里有什么反应,库罗猜测不到,不过乌伦呷玛这个结肯定是解不了,就是用屁股去想,也知乌伦呷玛回去,一边宣扬葛逻禄一族要造反,一边集结兵马对葛逻禄一族打压、攻击。
回到营地,营地早已乱成一团,各种消息不断传来,多是哪个部落怕受到吐蕃军队冲击,向大本营靠拢,哪个市集开始追捕葛逻禄一族的人,哪里又有吐蕃的军队集结等等,像苏尔哈察、乌尔多善等族老,也不断询问的事情的经过和以后的对应之策,库罗一直疲于应付,一直弄到深夜才可以松一口气。
得到最新情报,由于事情发生得有些突然,乌伦呷玛麾下的镇北大营全军覆没,从孙波城借来的人伤亡惨重,一脸不甘的乌伦呷玛也没办法,只能一边加强孙波城,一边向赤德祖赞禀告,要求增兵。
至于镇北大营,的确你乌伦呷玛所说的那样,一夜之间全军覆没,要不是水泥筑的围墙没倒,用夷为平地更合适。
就在库罗心乱如麻时,一名亲卫突然走进来:“族长,外面来了一个陌生人,说一定要见你一面。”
725 还有你做不到的事吗()
“什么人?”库罗心中一动,马上追问道。
“回族长的话,那个人说没看见族长本人,他什么也不会说。”
库罗毫不犹豫地说:“请他进来。”
发生了这么多事,人都死了那么多,到现在还是毫无头绪,感觉就像一枚不能自主的棋子,还是一枚连棋手是谁都不知的、可悲的棋子。
就在这个关节眼,突然有陌生人要见自己,哪有不见之理。
很快,一个戴着竹笠、身穿厚厚皮袄、还披着一件白色披风的人在几名亲卫的“护送”下,来到库罗的营帐。
“你是谁,到这里有何贵干?”库罗心急如焚,懒得转弯抹角,直接发问。
关系到葛逻禄族几万条性命,库罗一刻也不敢松懈。
都快被残酷的现实压得喘不起过气了。
来人进来时一直低着头,闻言飞快抬了一下头,很快又低下头去。
只是匆匆一瞥,库罗心如巨震,只是稍稍犹豫片刻,挥挥手说:“你们全部退下,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进来。”
“族长,这个人来历不明。。。”
亲卫队长只说了半句,库罗马上打断:“某自有分寸,退下。”
等营帐内只剩下二个人时,库罗开口道:“红雀姑娘,那竹笠不重吗,你可以摘下了。”
红雀是绿姝的贴身女卫,容颜极美、武艺很高,特加是速度,可以用鬼魅来形容,库罗见过多次,对她印象深刻,阿军战死后,绿姝把红雀派到郑鹏身边保护,只是一照面就认了出来。
不知为什么,一看到红雀,库罗竟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不过内心很快被挫败感充斥。
红雀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出现,事情可以说非常明朗,在长安时自己就没赢过郑鹏,现在成为一族之长,依然不是郑鹏的对手。
“族长真是好眼力,小女子有礼。”红雀也不矫情,很快摘下竹笠,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俏脸。
库罗摆摆手:“红雀姑娘,这些虚礼免了,入正题吧,不瞒你说,现在都火烧眼眉了。”
镇北大营全军覆没,乌玛部直接兵刃相见,事态已经失控,不知什么时候吐蕃的大军就要杀到,库罗哪里还有心情叙旧。
“好说,我家姑爷想见你一面。”红雀本来就是一个话不多的人,闻言马上进入正题。
看来郑鹏对自己还是有戒心,要不然他肯定是亲自来了,想想也是,都割席断义,现在双方势成火水,有所保留是应该的,库罗心里有些感叹,不过嘴上应得很快:“好,什么时候?”
“现在,不过姑爷说,族长身边的人,越少越好。”
“哈哈哈”库罗突然笑道:“没问题,某就一个人去。”
“族长就不怕有人对你不利?”
库罗洒脱地说:“要是怕,某一开始就不会单独见红雀姑娘,要知红雀姑娘可是高手中的高手,若是红雀姑娘对某下手,某只有只有四成的机率逃生,真对某不利,现在就可以动手了,没必要多此一举。”
红雀有些意外地看了库罗一眼,也没说什么,重新戴上竹笠,对库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出门时免不了解释几句,大约一刻钟后,库罗就在营地对面一座小山的山顶上,看到了郑鹏。
郑鹏左右打量了一下,拍拍手说:“族长真是好胆色,孤身一个人就来赴约。”
“将军更有胆色,都说吐蕃有如天堑,不可逾越的鸿沟,现在将军不是来了吗,敢问将军,这天下间还有你做不到的事吗?”库罗有些无奈地说。
看到郑鹏出现在这里,库罗都不想问镇北大营的事。
不用问,百分之一百是郑鹏的手笔。
郑鹏很认真地点点头:“有,我不能生孩子。”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就是一旁冷如冰霜的红雀,黑暗中也不由宛然一笑。
笑过后,紧张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不少。
库罗居高临下看了看山下葛逻禄的营地,语气中带着无奈:“将军真是厉害,不出手则已,一出手,葛逻禄的近十万的性命就让你玩弄于鼓掌当中。”
“不敢当,只能算是在族长面前班门弄斧,想当年族长一出手,西域上百万人差点陷入水深火热。”
顿了一下,郑鹏继续说:“我说过,战场上,我们是对手,但私底下我还当你是朋友,但是,朋友只限于你,不包括你的族人。”
库罗背叛大唐,严格来说,并没有出卖兄弟,也没利用兄弟,这一点郑鹏还是清楚的。
“唉”库罗仰天长叹一声,接着打起精神:“将军,想必葛逻禄一族的情况,你比我还清楚,大唐有一句古话叫兵不厌诈,虽说我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不得不说,做得非常漂亮,说说你想我怎么做吧。”
战场上本来就是兵不厌诈,葛逻禄背叛在先,根本就没法指责,事情已经发生,逞一时口舌之快无济于事,还不如找一个相对好的结局。
不管怎么样,五万控弦之士,放在哪里都是一股不能忽视的力量,有力量就有价值,库罗只能在大唐和吐蕃的博弈中,尽可能为族人急取最大的利益。
虽说乌玛部没了,亲卫精锐损失七成,但这点人葛逻禄还损失得起,不至于伤筋动骨。
郑鹏打了一个响指:“爽快,我就明说了,希望葛逻禄倒戈,成为大唐征服吐蕃的先锋军,对了,可能族长还不知道,我现在是大唐征西将军。”
还真是要征报吐蕃?
库罗虽说猜到郑鹏的行动,可听郑鹏亲口说出,还是无比震撼,惊讶地说:“征服吐蕃?会不会太难了,吐蕃可是诅咒之地,越近逻些城,诅骂就越厉害,要是吐蕃内乱还有机会,现在吐蕃四海一统,军民齐心,赤德祖赞一声令下就结集结百万将士兵,这,这太难了。”
要是郑鹏扰乱一下吐蕃,成功率还很高,征服吐蕃,难,太难了。
“什么诅咒之地”郑鹏不以为然地说:“就是欺负别人水土不服而己,族长,葛逻禄一族刚到吐蕃是不是多病多灾,还经常有人痛苦死去,对吧,有没有觉得,住的时间越长,这些情况越少,嗯,不对,吐蕃那边肯定会派不少神棍来,说帮你们解除诅咒吧。”
库罗大吃一惊,因为郑鹏说中了。
犹豫了一会,库罗还是摇摇头说:“就算诅咒的事你们能解决,可吐蕃不是等闲之背,唐军劳师远征,吐蕃以逸待劳,又占天时地利人和,真打起来,谁胜谁败真不好说,将军你的意思是把葛逻禄当刀使,还是一把随时丢弃的刀,这笔买卖不能做。”
吐蕃自建立而来,势力越来越大,除了别人不敢轻易踏足吐蕃外,吐蕃的战斗力不容轻视,他们装备虽说差,但吐蕃人轻生重死,以战死为荣,打起仗一个个悍不要命,多次跟大唐精锐正面对抗不落下风就可以看得出。
要是答应帮大唐,战胜了,葛逻禄还能捞一点好处,要是失败呢,到时大唐拍拍屁股可以回去,而葛逻禄就尴尬了,到时双方都不待见,近十万族人何去何从?
郑鹏突然冷笑地说:“族长,你觉得现在你还能选择吗?”
“将军,你这话什么意思?”库罗皱着眉头说。
“啪”的一声,郑鹏习惯性打了一个响指,面无表情地说:“镇北大营被歼,乌玛部又打死打伤吐蕃二千多人,这件事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要是没出错,此刻大勃律已落入大唐手中,大军会跟吐蕃大将军坌达延的人马对峙,相信吐蕃赞普赤德祖赞会认定葛逻禄一族是大唐的内应,南北两路攻打吐蕃,无论信还是不信,葛逻禄一族只有两个结局。”
“一,赤德赞祖不相信你们,派兵剿灭、追杀;二,相信你们,但把葛逻禄的人都派在最前面抵挡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