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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点点头说:“姚爱卿分析得很有道理,看到吐蕃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宋璟有些意外地看着姚崇,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姚崇退下相位已久,可每逢大事,李隆基都把他唤到场,也很重视他的意思,像秘密据点这种绝密的事,就是自己都不知道,而退下来的姚崇却知道。
可以看出李隆基对他的信任。
好在姚崇是自己人,倒不至于羡慕妒忌,宋璟打了一个激灵,连忙说:“皇上,有必要让边军、特别是与羊同地区相近的于阗镇守军加强戒备,不能让吐蕃有机可乘。”
李隆基一脸沉稳地说:“吐蕃的狼子野心,大唐上下皆知,对吐蕃严加戒备是常态,要是戍边还要朕提醒,那戍边的将士是万死不能辞其罪,现在要做的,就是想想怎么抓个现行,不能让吐蕃在边境胡搞蛮缠,姚老,你有什么看法。”
“现在还不知边境会有什么变化,仅凭一封奏折,很难判断出什么事,一动不如一静,一边留意边境的变化,一边让密探看看吐蕃到底有没有异常。”姚崇开口说。
宋璟摇了摇手里的信,有些担忧地说:“吐蕃至长安,路途遥远,若是真有异心,只怕边境已有异变。”
“怕什么”李隆基一脸霸气地说:“大唐国势强盛,坚如磐石,还怕那些鼠辈毛贼,来了好练练兵,别让将士们太清闲,怕的就是他们不来。”
李隆基说话的时候,信心满满、霸气外露,把天朝上国皇帝的自信与王者风度表现得淋漓尽致,就是姚崇和宋璟也被他折服。
要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崔希逸听到的宋璟的话,肯会赞他一句料事如神。
二月十七日,夜,对狼牙堡的将士来说,这是一个平凡却又很有意义的日子。
日夜赶工的新堡终于完工。
戍边的日子,单调、孤寂,特别是孤堡深入的狼牙堡,除了自己的同僚,有时半个月都没看一个活物。
天,很黑;山风,很大;郊野,很寂寥,然而,狼牙堡内,崔希逸睡得非常香甜,甚至微微打起了呼噜。
狼牙堡是水泥的试点,把水泥运到狼牙堡后,崔希逸起早赶黑,监督工匠建造狼牙新堡,昨日才刚刚完工,累得不轻的崔希逸倒头大睡。
顺利完成任务,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就可以回家。
家里还有意中人等着自己呢。
睡得正酣,突然有人摇着自己,隐隐还听到有人小声地说:“营正,营正,有情况。”
一听到有情况,崔希逸双眼一睁,猛的坐起来,看到叫自己的是心腹马家兴,沉着问道:“什么事?”
马家兴小声地说:“我们设的一个暗哨,已经二刻钟没有反应。”
“通知堡里的人没有?”
“已经告知季堡长,现在狼牙堡外松内紧,所有将士已经进入戒备状态。”马家兴小声说道。
就在说话间,崔希逸已经披上战甲,还把弓挂在背上,一脸镇定地说:“不用点灯,走。”
普通人听到有危险,多少有些惊慌失措,可崔希逸听到有危险,不仅没有惊慌,眼里反而露出一丝兴奋的目光。
“崔营正,没想到连你也惊动了。”来到狼牙堡了望室,狼牙堡堡长季正鸿小声迎了上来。
“情况怎么样?”崔希逸单刀直入。
季正鸿压低声音说:“刚才听了地面,应该是北面有些异常。”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崔希逸把手握在刀柄上,冷声说道:“现在是吹南风,他们从下风的位置摸过来,不是普通的马贼,来得巧了,正好验一下狼牙新堡的威力。”
“也是,看看他们能躲过几个陷阱。”季正鸿嘴边露出一丝冷笑。
狼牙堡就像一根嵌在吐蕃边境的钉子,功能不仅仅是望风,自保能力也很强,在的狼牙堡四周,设了很多机关陷阱,要是有人贸然闯进,很容易就会触动机关。
“啊~”“啊~”
季正鸿的话音刚落,黑暗中传来二声凄厉的惨叫声,显然是有人触动了机关陷阱。
“敌袭!”
值勤的士兵大叫一声,然后有人吹起了号角。
一瞬间,狼牙堡灯火通明,在火光中,隐隐约约看到北面的位置有不少人头挤动,还有利刃的寒光闪动。
还真有人想对狼牙堡不利。
“你们是什么人?这是大唐的狼牙堡,速速退避,违者格杀勿论。”一名队正大声表达自己的立场。
要是普通人听到这是大唐的军堡,肯定有多快跑多快,可黑暗中的那些人听了,不仅没有退,反而点燃了火把。
偷袭不成,干脆明攻。
火把一点,季正鸿也看清了对面来敌的情况,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来敌大约有八百人之众,有步兵有骑兵,清一色的精壮的男子,有人穿着藤甲有人穿着锁子甲,每人都备有长短武器,从他们行进的队型来看,绝对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比吐蕃的正规军还要精锐。
“你们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这是大唐国境,再不退下,格杀勿论。”
“尔等鼠辈,连话也不敢说吗?”
当值的队正不停地发问,试图弄清楚来犯的是什么人,可那些人根本不理会,一言不发,步步向前靠拢,回答大唐队正的,只有大木桩敲地的声音和盾牌落地的声音。
为了清理陷阱,那些人用二三丈长的木桩拍打地面,故意触发陷阱机关,为了被暗矢射中,前面还一排盾兵护着。
明显作了准备。
“不用叫了,准备作战。”崔希逸皱了一下眉头,大声说道。
那名队正犹豫一下,把目光放在堡长季正鸿身上。
季正鸿才是他的顶头上司,而崔希逸只是负责后勤的一名营正,看似崔希逸官职高,但两者不属于同一个序列。
就当季正鸿想提示崔希逸越权时,崔希逸突然掏出一面黑黝黝的令牌在季正鸿眼前一亮,开口说道:“现在起,狼牙堡由本营正接管。”
“狼牙堡所有将士听令,一切听崔营正指挥。”季正鸿脸色一肃,马上下令。
崔希逸亮出的,是于阗镇镇守使唐宽的令牌,见此牌,如镇守使亲临,有权调动于阗镇内不超过一千的人马。
狼牙堡的编制是一百人,崔希逸接管没有一点点问题。
接管狼牙堡后,崔希逸马上发布第一条命令:“弓箭手准备,来犯之人一进射程,格杀勿论,季堡长,马上让人发求救信号。”
559 坚如磐石()
这是一场残酷又沉闷的战斗,被发现行踪后,来敌直接打起火把前进。
来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在付出十多人伤亡后,距离狼牙堡大约一百步时,停了下来,然后在盾牌的护卫下,架起了轻型的投石机。
细看一下,竟然有十多架之多。
季正鸿一看,吓了一跳,连忙说:“崔营正,怎么办,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流匪,他们有那么多投石机,请崔营正先撤,这里由我殿后。”
不用说,这些人十有八九是吐蕃人,暗中出动来拨大唐前沿哨所,一次出动十多门轻型投石机,说明敌人不仅准备周密,还志在必得。
普通的哨所,几轮投石下来就变得千疮百孔,以吐蕃人不留活口的习惯,这里处境非常危险。
崔希逸押送朝廷绝密物资,还有镇守使的令牌,地位殊然,要是崔希逸在自己的地盘出了事,自己肯定得不了好处,就是自己能跑掉也会被追责,当务之急,是把他送走。
走了也好,崔希逸在这里,季正鸿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崔希逸摇摇头说:“临阵逃脱是懦夫所为,季堡长,你要陷本营正于不义吗?”
“不敢,某只是担心崔营正的安危。”季正鸿连忙解释说。
狼牙堡就是一幢建在高处的堡垒,设了很多瞭望口,在堡垒的顶上,除了修筑的烽火台,还架设了三辆轻型投石机,除了住、防一体的堡驿,四周还设了三尺多高的拒马墙,防止敌人的骑兵直抵堡垒。
“好了,不用再劝,谁也要再说类似撤退这种话,否则本营正以扰乱军心罪处决”崔希逸冷笑地说:“不就是投石机吗,咱大唐的投石机是它的祖宗,马上回击。”。。
无论是国力还是军备,大唐远在吐蕃之上,吐蕃跟大唐抗衡,靠的就是地利和悍不要命,轮起军械,唐军更是甩吐蕃几条街,来敌用的轻型投石机,就是大唐淘汰的都比不上。
仗着量多,有用吗?
“轰”“轰”“轰”
一块块大石经过抛石机的抛射,砸在堡垒上,季正雄感到堡垒都在震动,当场脸色大变。
要是狼牙堡被砸倒,在场的一百名将士、包括近五十工匠的性命堪忧。
季正鸿想劝崔希逸离开,可看到崔希逸面不改色的脸,想起他刚才说再劝就以扰乱军心处决,张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扰乱军心,那是死罪,没死在敌人刀下,却折在自己人手里,想说冤也没地方。
“呼”“呼”“呼”的三声,这时狼牙堡的投石块也作了回应,向百步开外的来犯之敌抛砸大石。
黑暗中听到几声惨叫,明显是唐军的投石机砸中了敌人。
论射程、精度和威力,大唐的投石机远在来犯敌人的投石机之上。
崔希逸从隐秘的瞭望口看到,好像有一架正在投射的投石机被唐军投射的石头砸中,当场砸烂,还有几个敌人倒在地上生死未卜,不由暗暗点头:“准头不错,平日应是没少训练。”
“那是”季正鸿有些骄傲地说:“投石机有二伙人负责,每旬都要训练,每个月都要考核,准头还是很不错的。”
士兵做好自己的本分,这是尽责,崔希逸并没多说什么,而是沉着问道:“信号发出去了吗?”
“晚上信鸽不能飞,已经点燃烽火台,不过天黑路滑,援军最快也要天亮前才能赶到。”
最近的军营到这里,也有上百里,路不好走,马匹不擅夜里走路,收到信号到赶到这里,时间是一个问题。
让一支上千人、还携有投石机的敌人摸到这里才发现,不用说,斥候哪里出现极其严重的失误,要不是崔希逸的人发现异常,说不到等敌人摸到鼻子前才发现。
当然,这些事等渡过这次难关再说。
“天亮?”崔希逸皱着眉头说:“那还有近二个时辰的时间,可看要做好持久作战的计划。”
“崔营正,某愿带一队精兵冲出去,把他们的投石机捣毁。”季正鸿主动请缨。
狼牙堡居高临下,进可攻退可守,有地利的优势,跟来犯的敌人肉搏也不怕,就怕被投石机砸倒,在季正鸿眼中,威胁最大就是那十多门轻型投石机。
敌人来了没第一时发动冲锋,而是一味用投石机抛射大石,明显是想用投石机把狼牙堡砸倒再趁乱收割。
崔希逸左右打量了一下,摆摆手说:“不怕,这是用水泥新盖的堡垒,外墙作了加固设计,要是重型的投石机不好说,这种轻型的投石机,不怕。”
一言惊醉梦中人,季正鸿这才发现,狼牙堡被抛射的大石砸得砰砰直响,可到现在,还没看到或听到有人报告哪里被砸穿。
看仔细一些,有些被砸中的地方,好像一丝裂隙,但仅仅是裂隙而己。
季正鸿瞪大眼睛,吃惊地说:“不,不会吧,水泥这么厉害?”
要是夯土和砖木结构,经过这么多轮的抛砸,就是不倒,估计受损也不小,可现在砸了十多轮石头,也没有明显的损伤,敌人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
崔希逸有些骄傲地说:“兵部尚书亲自主持,本营正亲自押运,中途还有唐镇守使护送,你以为是闹着玩呢。”
“是,是,是”季正鸿喜出望外地说:“刚开始把刚加固没多久的狼牙堡推倒重建时,还觉得有些浪费,也不信水泥那么好,现在看来,服了。”
说到这里,季正鸿压低声音说:“崔营正,这水泥跟郑鹏郑将军在博陵建桥用的水泥,是一样的吗?”
“这些事不要乱打听,做好自己的本份就行。”崔希逸一脸正色地说。
“是,是”季正鸿吓了一跳,连声应道。
“砸得好,又砸中敌人一架投石车。”这时瞭望孔有士兵兴奋地说。
崔希逸走近一看,在火风的照耀下,只见敌人的投石机阵地乱成一片,还有人收拢散架的投石机,嘴边不由露出一丝冷笑。
狼牙堡本来就易守难攻,刚好用水泥翻新,现在可以说坚如磐石。
来敌不急着进攻,想凭着投石机数量多的优势,把狼牙堡硬生生砸倒再趁乱收割,而狼牙堡也不急着出击,跟来敌相互抛射大石。
一来不知外面来了多少敌人,也不知还有没有埋伏,二来乐于拖延时间,等待缓兵。
只要捱到援军到达,守住狼牙堡,便是大功一件。
然而,大约相互抛射了二刻多钟,对面便停止了抛射。
大唐的投石机制作更精良、威力更大,在训练有素将士的操控下,不到二刻钟的时候,付出一架投石车被砸、一死五伤的代价,就精准地砸坏敌人五架投石车,还砸死砸伤很多来敌。
偷袭的敌人看到抛射了那么多大石也没用时,非常惊讶,作了多蕃努力和试探后,最后还是放弃用投石机砸倒狼牙堡的计划。
黑暗中响起几声狼嚎般的叫声,这叫声是来敌撤退的信号,很快,季正鸿就看到来敌竟然开始撤退了。
明显是看讨不到便宜,硬攻又没有把握,干脆直接退了。
“崔营正,某带一队人杀出去,别让他们轻易跑掉。”季正鸿主动请缨道。
在季正鸿眼里,那些不是逃跑的敌人,而是一份份诱人的军功和会移动的人形元宝。
“崔营正,杀出去。”
“趁着他们败退,杀他一个三进三出。”
“让他们知道,狼牙堡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