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旁支也是郑家的人,元城是有这样的传闻,可传闻就是传闻,荥阳郑氏没说过不认元城郑氏这门亲,元城郑氏也没说不要郑鹏这个子弟,我问你,要是有人打你家的小虎子,你怎么办?”
小虎子是黄老虎最喜欢的儿子,捧到手里怕掉了,含到嘴里怕化了,简直就是他的命根,闻言脱口发狠道:“我杀他全家。”
“那就对了,小虎子平日顽劣,我们骂一下他、教训一下他没觉什么,因为是自己人,打是亲,骂是爱,为什么外人就不行呢,简单,小虎子不仅是你的儿子,还代表着咱老黄家的脸面,树活一块皮,人活一张脸,换个想法,郑家的人知道你欺负郑鹏,他们心里乐意?”
黄老虎这才一脸惊恐地低头:“叔,你教训得对,侄儿知错了。”
“幸亏还没有酿成大错,一会放机灵点,啊,快点,他们回来了。”黄老鬼说话间,看到郑鹏和绿姝主仆回来,一边提醒,一边迎了上去。
“郑****姝姑娘,你们回家啦,这些东西重,让小的来。”黄老鬼一脸殷勤地抢过小推车,替两人做起车夫。
黄老虎抬头看了郑鹏一眼,然后飞快低下头,一咬牙,啪的一声,一下子跪下说:“郑公子,小的有眼无珠,还请你大人有大量,不跟小的一般见识。”
无论是郭府还是荥阳郑氏,黄老虎一个也惹不起,自己不止一次和郑鹏交恶,为了保全自己,一咬牙,拼了。
要是过不了这个坎,不仅自己,就是小虎子和黄家也跟着倒霉。
郑鹏几天前当众给黄老虎扣造反的帽子,为了解决这个隐患,黄老虎在叔父的指点下,交了罚金还蹲了几天大牢,本以为这件事算是挺过去,可郑鹏一进郭府,一切就变得复杂起来。
郭府一句话或一张条子传到县衙,这牢就白坐了。
郑鹏没想到郭府的名头这么大,看到这叔侄二人,哪里想不明白怎么回事,不过假装不知情地说:“这不是黄捕头吗,你们这是?”
黄老鬼心中一沉,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揭过,马上解释道:“都是小的糊涂,听了这个孽障的一面之词,对郑公子多有误会,特来请罪,今天我们叔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要郑公子能解气就好。”
一旁的黄老虎看到叔父的眼色,反手从后背抽出一根荆条,恭恭敬敬递到郑鹏面前:“郑公子,千错万错,都是小的错,你就用这个打,打到您解气为止。”
郑鹏退后两步,摇摇头说:“这是什么话?既是误会,郑某要是再出手,不是显得郑某容不下人?黄捕头这是要陷郑某于不义?”
廉颇负荆请罪,人家是为了将相和,一个放利子钱的恶霸,突然跑来负荆请罪,这不是闹笑话吗?
不忍心打他,就被他蒙混过关;要真打他,说不定落得一个容不下人、凶残的骂名,就像一个人被狗咬了,他还能咬回去不成?
郑鹏可没那么笨。
黄老鬼一听,只是略略犹豫一下,很快,那双有些混沌的三角眼现出一丝决然的精光,对郑鹏行行礼,然后一手抢过黄老虎手里的荆条,高高扬起,猛地一挥,“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打在的黄老虎的背上,立马现出一条暗色的伤痕,伤痕的周边都浮肿起来,被荆棘刺伤的皮肤还在渗血。
这一鞭又快又狠,猝不及防的黄老虎忍不住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求饶,“啪”的一声脆响,黄老虎右臂连肩处,又出现了一条深深的伤痕,黄老鬼边打边骂起来:
“让你有眼无珠。”
“让你得罪郑公子。”
“让你不学无术,不好好过日子,跑去做伤天害理的事。”
“黄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今日我打死你这个孽畜,免得害人害己。”
。。。。。
黄老鬼一边打一边骂,骂不留情面,打不手下留情,抽一下就是一条暗红色的伤痕,没一会,黄老虎被打得全身褴褛、血流满面,前面还咬紧打关忍着,到后面实在忍不住了,边打滚边哭着请郑鹏和绿姝原谅。
郑鹏冷眼看着浑身是血的黄老虎,只看不表态,而绿姝明显被吓到了,一直躲在郑鹏的身后,就在黄老鬼抽断第三根荆条后,看到黄老鬼抽出第四根还要打,忙拉着郑鹏的衣袖说:“少爷,算了吧,再打就打死了。”
恨归恨,看到地上有点血肉模糊的黄老虎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求饶时,内心还是软了,忙劝说自家少爷,放过黄老虎。
黄老鬼是真打,鞭鞭用力,越打越狠,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明眼人都看得出:郑鹏不松口,他就不停手。
场面有点残忍,黄家叔侄目前还是试探摸底,也没对自己造成多大的伤害,绿姝都开口了,叹了一口气,拉住黄老鬼说:“黄捕头,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呢。”
“要不是郑公子求情,看我今天不打死你。”黄老鬼把荆条一扔,气呼呼地说。
毕竟是黄家人,平日黄老鬼把侄儿视如己出,哪时舍得打,可又不能不打,一直等郑鹏给他一个台阶,郑鹏只是轻轻一拉,他马上就停下了手。
黄老虎闻言差点没吐血,这个郑鹏,怎么不早说,非得等自己被打得全身是伤才开口,至于吗?
看到黄老虎还躺在地上哼哼,黄老鬼忍不住一脚踢过去:“傻了?还不谢谢郑公子?”
黄老虎吓得一哆嗦,连忙爬起来,向郑鹏跪下感谢。
郑鹏摇摇头说:“这话过了,求情的是我的婢女绿姝,要谢就感谢她吧。”
“谢谢绿姝姑娘开恩。”
说这话的时候,黄老虎的心情有些复杂:前些日子,这个小女孩还在卖身葬父,差点成为自己胯下的玩物,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自己就得跪下向她求饶。
事过境迁,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不。。。不用,以后你多做善事就好。”绿姝有些怯生生地说。
郑鹏还没开口,黄老鬼马上说:“听到没,让你多做善事,要是让我再知道你胡作非为,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做,做,一定做”黄老虎像小鸡啄米地说:“那些欠我钱的人,不收他们利钱了,我还要以郑公子和绿姝姑娘的名义,捐钱修路补桥,替两位积福。”
看到郑鹏不出声,黄老鬼转身捧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说:“郑公子,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你笑纳。”
郑鹏瞄了黄老鬼一眼,随手打开木箱,箱盖一打开,不由眼前一亮:一堆金叶子,正散发着耀人的光芒,数一下,应该不下十张,此外还一支狼毫、一块砚和几块烟墨,看样子品质都很不错。
这份礼倒有心思,有价值有意义。
“啪”的一声,郑鹏关上木盒,淡淡地说:“黄捕头的好意郑某心领了,都说无功不受禄,还请黄捕头把它送给有需要的人。”
放在几天前,郑鹏肯定收下,可现在不同,有了郭府的支持和入股,经济不是问题,没必要为了这点财物污了自己的名声。
要是有人说自己仗着郭府的势力,敲诈黄家叔侄大量财物,传出去多难听。
“郑公子宅心仁厚,小的就以公子的名义,捐给本县的慈孤院,不知郑公子意下如何?”黄老虎小心翼翼地问道。
035 钱是王八蛋()
郑鹏点点头:“还是以黄捕头的名义吧,郑某也没出什么力,就不掺和了。”
古代也有不少慈善机构,慈孤院是收养一些孤儿或没人照顾的老人,对黄老鬼的提议,郑鹏点头同意,不过把荣誉留给黄老鬼。
黄家叔侄这次算是大出血,罪魁祸首黄老虎被打得浑身是伤,承诺放出去的债不收利钱,还捐出那么多金叶子,估计心疼快要流血。
黄老鬼有些意外,看到郑鹏的样子不像开玩笑,也不敢再说什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再三道歉后,这才拉着伤痕累累的黄老虎如释重负地走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保住人,钱慢慢赚回来就是,这次是大出血,可日后可以睡个安稳觉。
黄家叔侄走远了,绿姝有些怕怕地说:“那个黄捕头还真狠,把自己侄子打得那么伤。”
郑鹏呵呵一笑,摇摇头说:“他可是有个老鬼的绰号,做事肯定小心,上次他让黄老虎到县衙自首,就看得出他胆小、做事谨慎,这次主动上门认错也不意外,反正他们做什么都在暗处,没证据也不能真把他们怎么样。”
顿了一下,郑鹏补充说:“别看他打得厉害,这个黄老鬼可是一个老油子,下手很有分寸,专打皮多肉厚的地方,只痛不伤,都是皮外伤,黄老虎最多休息一晚,第二天能走能跑。”
都说灭门府尹、破家县令、吸血胥吏,像黄老鬼这些衙差油子,在整人时大多有一套自己的绝活,例如怎样让人开口、怎样让人崩溃等,郑鹏听人说过,有些胥吏为了收红包,苦练打板子的技术,把一块石头包在衣服里,什么时候里面的石头都碎了,可衣服还是完好无损时,这才算出师,他们可以把人打得痛而不伤,也可以把人打得表面没什么异样,但身体却受很重的内伤。
黄老鬼抽打黄老虎的时候,郑鹏就看得仔细,还真发现黄老鬼打的时候很有分寸,避开重要部位和关节。
这不,走的时候,看起来惨不忍睹的黄老虎甚至不用扶都能自己走。
绿姝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这两个人还真是狡猾,可是少爷,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哦,什么事?”
“少爷不把他们送官,也不要他们的钱,只是看着黄老鬼把他侄子痛打一顿,这是为什么呢?”
送到手的钱都不要,那还不如干脆一点和解,起码也能赚个人情,现在钱捐到慈孤院,还是以黄老鬼的名义,这有点损人不利已,绿姝想破小脑袋也想不明白。
郑鹏一边推着架子车进门,一边耐心地解释道:“送官这事有点不妥,怎么说呢,这叔侄是坏,可他们站在暗处,也没什么实质的破坏活动,总不能人家收了猪下水,就说他们有罪吧?没凭没证怎么告他们?找郭府帮忙,人家会不会以为我们借郭府的势力敛财,给他们抹黑呢。”
“送去县衙不妥,就这样放过他们,就怕他们好了伤疤忘了痛,怎么也得让他们长点记性,这叫提高他们犯错的成本,以后想对付我们得先想想后果,不收钱的原因刚才说了,这钱来得不光彩,本少爷可不想因这点小钱,把自己的名声都污了。”
有一个原因郑鹏没说:自己和郭家的郭元直有点误会,差点没犯尴尬症,郭可棠人不错,就是太精明,找她帮忙简直就是捉只老鼠进米缸,自找损失。
“少爷,还是你厉害,考虑得这么周到。”绿姝一脸崇拜地说。
回到家,二人先把架子车放好,然后清洗出摊的工具,清洗完还用热水洗一遍。
这是郑鹏的习惯,保持良好的卫生习惯,估出来的食物才能保证品质,后世做小买卖,经常有食品安全的人来突击检查,现在没人检查卫生情况,可郑鹏还是把这个好习惯保留下来。
做一行爱一行,这样才能做好。
收拾好,就到了两人最喜欢的环节:数钱。
卖卤肉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货钱两清,赵鹏找了一个瓮收钱,每成功卖出一份卤肉,就往钱瓮投一把铜钱,等收摊时,就有满满的一瓮黄澄澄的五株钱,抱着沉甸甸的。
郑鹏用力一摇,铜钱在瓮里相互碰撞,发出金属碰撞特有的哗哗声,听到这种诱人的声音,主仆两人的眼里都流露出一种盼望、满足的光芒。
这钱是卖卤肉所得,不偷不抢,不坑不骗,是两人的劳动成果,来得光明磊落,绿姝看看倒在桌上堆成一座钱山的铜钱,再看看郑鹏,眼里全是崇拜的神色。
自家少爷,真是太厉害了。
铜钱很多,主仆两人开始数,数的时候各拿一根绳,一边数一边把绳子从钱中间的孔穿过去,数够一千枚铜钱就两头打结绑紧,这算一贯,把钱分成一贯一贯的,方便以后使用。
总不能用一次数一次吧。
唐朝的货币以铜钱为主,黄金辅之,一千文为一贯,不过市面上的一贯通常不足有一千文,大多是900文左右,这叫短陌,可人家还是把它当成是一贯。
郑鹏也不是一贯非得给足一千文铜钱的人,现在只是分好,用的时候再抽出一些就行。
有人同意100文为一贯,郑鹏也绝不介意。
数完钱,郑鹏揉揉酸软的双手,有些夸张地伸了伸懒腰,开口问道:“绿姝,今天收了多少?”
一瓮子的钱,少说也有几千枚铜钱,郑鹏数得得快要手抽筋,心里安慰自己,算是提前过上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日子。
“一共是三贯零六百七十二文。”绿姝眉开眼笑地说。
三天优惠期已过,卤肉的价格由二十文涨到三十文,材料有猪肉和猪下水,郑鹏都是卖统一价三十文,没想到几天下来,猪下水做的卤肉越来越好卖。
这也改变了猪下水的命运,往日都是摘了扔地上的,现在可好,屠户杀完猪后会让学徒洗干净,挂在案头等收购。
也不知贵乡县的流浪狗有没有记恨郑鹏。
“现在我们有多少钱了?”
绿姝只是想了想,笑脸如花地说:“少爷,加上今日所得,大约有十二贯,哦,对了,钱叔那里还有一百二十文剩下。”
前面卖二十文一斤,数量也不多,也就是后面几天卖得多一点,不过能在短短时间内攒下十二贯,算是一个很不错的成绩。
郑鹏笑了笑,大手一挥道:“很久没下馆子了,绿姝,收拾一下,一会我们去酒楼好好吃一顿,对了,快入冬了,我们再置几套冬衣。”
有了钱,郑鹏的腰杆挺直了,说话也响亮起来。
绿姝小声地说:“少爷,这钱不是很多,得省着点用,婢子的衣裳还够,不用再买,出摊前不是特地留了不少卤肉吗,再去打点酒菜吃就行,不用去外面费钱了。”
刚过上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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