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间,几杯烈酒下肚,守护酒酣耳热。宋国使者询问周围的守护和奉行都是谁,守护就开始讲述起来。同时忍不住开始吹嘘自己是如何能耐。月莲他们一一记下。问那些人的名字该怎么写,守护自己不认字,也不是清楚。好在他还记得自己手下有管这事的人,就晕乎乎的把人叫来,让他告诉这帮宋国使者。
两天后,船队留下一艘船,其他两艘开始南下前往镇西奉行所在。
濑户内海北边是日本本州岛,南边就是九州岛。镇西奉行是镰仓幕府为了镇守九州而设立的官职。和大宋不同,日本还是分封制度,各个职务都有相应的土地。幕府是个军人政权,这些职务都承担军事义务。镇西奉行设在筑前国爱宕山,距离濑户内海很近。
此次雇了日本当地船当引水,船队小心翼翼的跟在日本船后面,总算是没出什么事情。九州那边的码头很小,看着岸边海水的颜色,船长觉得不能再走了。众人就从自己的大船下到日本小船上,乘坐日本小船登陆。
月莲这次没穿丝绸的飞鱼服,而是换上了棉布的飞鱼服。飞鱼服与大宋的对襟衣服不同,它上半截是右衽的外衣。下半截有些类似百褶裙。这么做有个好处,就是易于行动。若是衣服如同旗袍般紧紧的裹在身上,行动起来就受限制。飞鱼服可以让穿着的人健步如飞的奔跑,月莲很喜欢这种看着端庄又实用的衣服。
众人到了港口,不例外的受到当地人的瞩目。月莲看完当地人的装束之后,忍不住说道:“他们果然穿的都是草鞋。”
佐助知道月莲其实没什么嘲讽的意思,不过佐助还是觉得有些莫名的惭愧。他自己现在脚上是布靴,不仅走起路来舒服,看着也颇为威风。然而码头以及附近小镇上的人都穿着草鞋。且不说那些人看着就寒碜的衣服,有鞋没鞋,穿的是鞋子还是靴子,就无言的证明了财力。
众人也不废话,让向导带领着前往镇西奉行的所在。那些倭国百姓们自发的展开围观,和福州或者泉州那种看稀罕不同,胡月莲没听到有什么交头接耳的声音,那些人就是静静的看,让她感觉很不对劲。
走出去五六里地,人踩出的道路越来越窄,两边山上的林木也越来越密。同行的人员里面有造船的,他看着树木,忍不住赞道:“这些树都挺粗,可以砍了造船。我们不妨在这里开造船厂。”
大伙都有在造船厂帮忙的经历,即便因为不爱造船而选择离开,基本的知识还是知道点的。有人笑道:“你要在这里也开蒸木厂么?或者砍了之后就放着,等木头自己干?”
话音未落,突然一支箭从路边树林里飞了出来,没射到人,而是落在路边。
“有敌人!”立刻有人喊道。
众人都是有战斗经验,月莲等人战斗经验非常丰富。武器瞬间就被拿出,众人立刻向另外一边林木稀疏的地方退去。此时不能慌乱,必须立刻建起阵地。
有了阵地之后,众人把战斗力弱的留在里圈,其他人员则放下行李,从行礼中抽出火绳枪。
在枪管里面放进去火药,前面塞进去麻布包裹的铅子,用通条砸紧。与后世的其他火器不同的是,火绳枪枪管尾部的药舱上有个铜铸喷火口。向这个喷火口里面倒进去精致火药,扣动扳机的时候,不是在内部打火,而是通过机械转动,将旁边点燃的火绳按到这些精制火药上,火药引燃后顺着喷火口将燃烧的火药喷进药舱里面,引发火枪内部的火药燃烧起来。最终的火药气推动铅子射出枪口。
胡月莲他们经历过第一阶段水土不服的考验,第二阶段就是使用火枪的考验。经历过大量生死考验的这帮人都很清楚,战场上最不需要的就是慌张与冲动。在岛上的十天里面他们每天都要进行大量训练,目的是要他们在任何时候都能本能的完成这套操作。
到倭国的路上,到倭国之后等待的日子里,这些人每天都很充实。除了搞测绘之外,就是进行训练。月莲亲手杀过很多很多人,此时她一点都没有感到紧张。有什么能比紧盯着敌人的眼睛更紧张的。那些敌人距离月莲还有几十步呢。
队伍内圈的人也没闲着,这里始终有三个保持燃烧的碳条,火把上撒点酒精,用炭火引燃纸条,点起火把,将引燃的火绳交给那些火枪手。
这些动作完成之后,敌人还距离这边还有二十几步。胡月莲轻轻吁口气,她看清楚敌人手里拿的是竹弓而不是大宋或者蒙古的那种角弓或者硬弩,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出发前给他们的资料是正确的,竹弓的杀伤力非常有限。说个不好听的,若是衣服再厚点,竹弓只怕都射不穿棉衣。
端起火枪,胡月莲喊道:“排成三排。第一排,准备!”
从袭击者穿的衣服上看,他们有甲胄,有竹弓,有长矛之类的武器。宋国这边战斗部队的第一排是八名倭国人,佐助一边按照训练的模式站好,一边对月莲说道:“他们应该是恶党。”
胡月莲记得资料中有恶党这个名号,不过具体是什么她此时根本记不起,也不想去记起。杀过来的是敌人,对敌人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战斗到底。
“第一排!准备!”胡月莲拉长了声音,接着她喊道:“射击!”
也不管手下,胡月莲自己率先对着敌人扣动了扳机。
第35章 太刀对打刀()
一声短促的惨叫过后,树林里面恢复了平静。左之助厌恶的甩掉打刀上的血迹,又从他刚砍了的那个恶党身上拽掉块麻布,把刀身上的血迹与污物擦干净,这才将刀插回刀鞘。
走回阵列,左之助对佐助答道:“恶党都砍完了!”
“嗯!”佐助愠怒的应了一声。他和其他人一样收起武器,从行李中拿出皮甲穿上。皮甲外形有些类似吊带马甲,肩膀上是两根皮带,甲胄护住前胸与后肩胛。这玩意重量只有五六斤,但是之前大伙都没穿上。远路无轻重,即便只有五六斤也不是令人喜欢的重量。
穿上皮甲,佐助愤愤的摸了摸腋下衣服上的口子。一支竹箭射中这里,把他心爱的飞鱼服弄破了个洞。正因为如此,火枪与竹弓箭对射后的追击战里面,佐助亲手砍了五六个恶党。
月莲也穿上了甲胄,此次遭遇战让月莲也觉得甲胄很有必要。海战的时候海盗不用弓箭,赵嘉仁的船队看不上弓箭。近战的时候空间狭小,要求高度的灵活性,穿甲胄还不如不穿。然而这次陆战的感觉完全不同,竹箭嗖嗖的飞过来,射向头部的还能躲闪或者用手里的火枪拨开,射向身体的就很难对付。
扣好皮甲,月莲问军医。“喂,伤口处理好了么?”
军医停下探针忍不住叹气,“倭国人的弓箭不行,石头箭头没能穿透。不过,箭头断他胳膊的肉里了。得仔细清理一下。”
中箭那位本来嘴里咬了根裹着棉布的木棍,见医生居然停手,他用另外一只手拿住木棍,腾出嘴来喊道:“疼我就忍了,你快点行不行!”
胡月莲伸手在那兄弟脑袋上拍了拍,说了句“继续忍住哈!”就开始去检查恶党们尸体。月莲停止追击的时候就想起了对恶党的介绍。对恶党的介绍让胡月莲觉得这帮人与福建路那些抗税造反的很类似,也比较像广南东西路和福建路的土司。这些人的诉求就是不纳税,这些人的行动就是阻碍倭国官府征收年贡,他们袭击年贡运送队,夺取年贡。
方才大家遇袭之后杀的兴起,加上敌人逃的飞快,那群恶党们只剩下逃走的以及被杀的。对方到底是一时兴起,或者是有人指使,只能等下一次遇到再说。
以福州与泉州来看神户,神户居民已经算是穿着很不怎么样的。检查一下尸体,胡月莲发现这些恶党的穿着更加不怎么样。此时佐助他们开始搜身,被砍的一共十几号人,除了那个穿竹盔甲的家伙的身上有点铜钱之外,其他人身上顶多有点随身食物。
“穷人啊。”胡月莲叹道。
“要不要把这个为首的脑袋砍下来?也许镇西奉行有悬赏。”佐助问道。
“不要!”月莲厌恶的答道。她可不想看着自己的队伍里面还有人挑着人头,那可未免太恶心了。月莲补充道:“下次再遇到这些人不要都杀了,留几个活口。”
众人应了一声,大家对胡月莲遇敌之后大喊‘斩尽杀绝’的事情提也不提。斩尽杀绝是胡月莲在面对蒲家匪帮长期战斗中的习惯,她一时改不过来并没有让大家感到稀奇。
此时伤员的伤口已经处理好,缝合后在伤口上涂上酒精,伤员发出一阵痛苦难受的闷哼。之后然后用纱布简单的包扎,给伤员穿上胸甲,把受伤的手臂固定住,用布带吊在他脖子上。身为伤员有优待,别人要走路,他可以坐在大车上。一声吆喝,被雇佣来的日本劳力拉动运载礼物与伤员的大车继续前进。
一夜无话,第二天队伍终于抵达了镇西奉行奉行所。奉行所是木质建筑,建在山边。负责看守道路的头目远远看到群穿着不一般的人顺着大路直奔奉行所,很快就带了士兵出来询问。
看了这帮人在十一月还穿草鞋,胡月莲在心里给这帮家伙打个不及格的分数。她身高有161的样子,在宋国看人大概要目光向上。在倭国,胡月莲一直用平视乃至俯视的视角。
有士兵们半包围,终于出现了几个穿鞋的家伙。为首那人上前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
“我等是宋国福建路总奉行,东北路奉行赵嘉仁殿下的使者……”胡月莲开始把那套背诵的词又给背了一遍。
佐助则是趾高气扬的将这些词翻译给原本他根本不敢招惹的奉行手下,因为佐助以前是光脚的,他并不敢招惹穿鞋的。即便现在他的鞋比那些穿鞋的更华丽,心里面还是居于劣势。
当然,此次对话也有些新意。胡月莲告诉奉行的部下,平安京的奉行去做迎接胡月莲等人进京见面的准备,所以胡月莲他们就趁着空闲时间到神户周围来拜访一下。倭国也不大,保不准以后大家还要见面呢。
这话把镇西奉行的部下给唬的一愣一愣的。看着这帮穿鞋的男女们各个身材高大,服饰华丽,脚上的鞋不是丝履而是靴子。在倭国,普通的守护都未必能置办得起这身衣服。那种漂亮的黑丝圆帽后面还高高竖起,这种样式与倭国京都的奉行服饰颇为相似。这帮人还各个携带武器,此时的倭国是镰仓幕府,军人拥有极高的地位。
“请诸位稍等。我们马上就去禀报。”镇西奉行的手下留下话之后立刻赶回去。
听了部下的禀报,镇西奉行觉得自己得去看看,于是跟着手下出来。出来没走几步,奉行就看到那些宋国皇帝堂弟的部下中有人竟然坐在交椅上。交椅是一种折叠凳子,以前得是有身份的人才能坐交椅。例如《水浒传》中排位就是做第几把交椅。不过赵嘉仁不在乎这个,他让部下带了这个去倭国摆摆威风。
交椅在隋唐就已经开始流行,从唐朝学了许多东西的倭国也是等级森严,一看有人坐交椅,镇西奉行立刻就觉得对方的派头好大,应该不是穷人冒充。
心里有了定论,镇西奉行索性直接前来见面。双方交谈之后,月莲命人将装礼物的箱子抬给奉行。镜子在日本是极为郑重与贵重的礼物,看到礼物里面除了布匹之外还有玻璃镜,镇西奉行再没有疑惑。他热情的邀请众人到奉行所做客。
宾主在会客间坐下,月莲还是按照经验送了些垫子给奉行。宋国的都盘腿坐在垫子上,镇西奉行和京都的奉行一样,对这样柔软的垫子很满意。
大家边喝茶边谈,胡月莲就谈起半路上遭到恶党袭击的事情。她很想知道九州这边到底是恶党横行,还是有人针对往来于奉行所与码头的人。
奉行姓九条,是现在幕府将军的远亲。听闻这些宋人轻松斩杀了那些恶党,他大为讶异。问清了位置,九条奉行立刻派人去查看。而九条奉行身后的一位带刀的家臣看着跪坐在月莲侧后垫子上的佐助,忍不住问道:“那位先生好像是倭国人。”
回头瞅了一眼佐助,月莲笑道:“他现在已经是我家殿下的部下。请问阁下是哪位?”
经过佐助的翻译后,发话的家臣答道:“我乃九条殿下的家臣柳生总一,不知赵殿下的家臣为何要把刀刃向上?”
此时倭国的日本刀还是太刀时代,赵嘉仁见识的日本刀多数是打刀。太刀佩戴方式是刀刃向下,打刀则是刀刃向上。太刀比打刀长,打刀又比小太刀长。
柳生总一是九条手下非常强的武者,听说宋国人轻松击败这边的恶党,还斩了不少人。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他心里面自然而然的不服气起来,佐助腰悬的打刀在对面的倭国武者眼中非常扎眼,在这种不服气的心情下,柳生总一忍不住出言询问。
大家都是刀口混饭,这种情绪根本无需言明。不管是胡月莲或者是佐助,又或者是参加会议的这帮人,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武者能感受到的跃跃欲试的心情。佐助停止了腰杆答道:“这么佩刀,才是出手就砍人。”
“果真?”柳生总一立马顺杆往上爬,他立刻对九条奉行说道:“殿下,我想见识一下。”
倭国奉行要领兵打仗,所以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九条也早就注意到宋国里面那些跪坐的家伙很像是倭国人,他们独特的佩刀模式让九条也非常在意。镇西奉行九条尝试用文雅的语气询问对面的宋国女官胡月莲,“胡殿下,大家比试一下可好。”
“很好。点到为止,不要弄出人命。”胡月莲自己就精通近战,她自己同样很想看看倭国高手们的水平。
众人出了会客室,在会客室外面的空地上,柳生总一与佐助两人面对面站好,中间隔了七八步的距离。柳生总一先向主君躬身行礼,接着手握住刀柄。见到柳生总一这个有名有姓的家伙握住刀柄,佐助这个没有姓氏只有名字的武士也手握刀柄大步向柳生总一奔去。
柳生有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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