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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马政乃是重要的事情。我等重夺河南山东,已经可以重启马政。此事难倒不该交给士大夫来做么?”熊裳不死心。
在熊裳看文件的时候,赵嘉仁就在批示公文,听熊裳这么问,他抬起头,用满是嘲讽的语气说道:“大宋的马政一直做得千疮百孔,就是士大夫勾结地方人士。就我看得资料,可是真的不乐观么。饶州所蓄牝牡马五百六十二,而毙者三百十有五,驹之成者二十有七。”
赵嘉仁举的资料意思是,重点照料的用来配种的种马562匹,养死了315匹,剩下的247匹种马,养出了马驹27匹!
熊裳听了这些士大夫的黑材料,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北宋的马政的确很烂就是了。
“就我所知,大宋的马政有问题,并不是马匹真的如上报的那样有问题。而是士大夫犯了错之后,有人护着,动不了他们。既然犯错的士大夫惩处不得,他们当然就肆意妄为。”赵官家的话很不客气。
熊裳身为士大夫,对赵官家的这种说法是非常不满的。自打赵官家当政以来,大宋官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传统就被不断打击,现在赵官家的手下都认字识字,能用白话文写公文。但是他们基本都不是士大夫。而是类似这个受赵官家认同的马场申请者,是干活起家的。
这帮人崛起,占据了原本属于士大夫的官位。熊裳之前觉得自己没办法跟着赵太尉干下去,就是因为感到失望。直到这种干活起家的干部主持分房,熊裳才勉强改变了想法。
俗话说一碗水端不平,分房这种事情更是如此。被扣个以权谋私的名头实在是太容易啦。然而这位干部竟然能让这帮参与分房的高官们‘虽然不是非常满意,却都能接受’,这让熊裳很是佩服。
办法其实很简单,首先就是信息公开。职位,从政年限,分数计算方式,都是公开的。
其次就是分等兼抽签。基于前面的计算分数,分了几个等级。这个符合大宋的认知,若是没有等级区别,反倒让大宋的官员无法接受。在分等级的同时,这位在同一等级里面却不分出上下,他采取抽签的方式,先选后选听天由命。
这套手段下来,便是不满意的,也知道自己该怪罪谁。抽签这个是天意,造化弄人的时候大家也没办法。而且抽签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没人做手脚。那些实在是没办法接受结果的,可以参加下一轮,在下一轮里面就可以占据更优势的选房位置。
这种东西直指人心的黑暗面,本来是小吏们去做的事情。官员用出这样的手段,熊裳很受震动。要是士大夫当政的时代,敢这么搞的人一定会被批倒批臭。不过士大夫当政的年代,朝廷也没有能力这样针对京城的官员普遍分房就是了。
“总是,我要的是劳动者共治天下。”赵官家很自然的说出了让熊裳汗毛直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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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各人选择各人路(八)()
马车在官员社区门口停下,熊裳尚书心中不快的下了马车。在车里面回想他堂弟的事情,尚书大人是越想越不高兴。赵官家要和劳动者共治天下的理念虽然可恶,仔细想想也能理解。赵官家的天下,他当然要找能给他干事的人合作。要是赵官家的手下都是临安总投降时候临安的那群货色,估摸着赵太尉早就死在蒙古人手里,当时在南方的熊裳也凶多吉少。
走进自己的所在小区,熊裳的心情马上就变好了许多。道路两边的移植的行道树中没成活的都被挖走补种,现在是宋历八月底,杭州的树还没落叶。美丽的观赏树看上去赏心悦目。步行走进去,社区中间是个十几亩大的人工湖。湖岸是石块砌成,湖水清澈。湖心有个小岛,小岛上修建了些小小的亭台楼阁。
距离湖边没多远是一个巨大的石头砌成边缘的儿童游乐沙坑,放学之后的小家伙们在家人或者保姆的看护下在里面用沙子垒城堡,掏陷阱,玩的不亦乐乎。
沙坑旁边是一个大众运动场。运动场核心是个体育场。环形灰渣跑道,跑道围出来的空地是官员们和家属跳广场舞的空地。体育场旁边好几块硬化地面上有不少运动器材,类似21世纪社区运动场上的物件。
走在这样宽阔的空间,熊尚书开始觉得纷争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至少纷争可以变得不那么重要。这都回家了,总得让人喘口气吧。
一到家,熊裳尚书就见到了他的堂弟熊林正坐在他家二楼的客厅里面。回家的那种轻松感很快就被家族成员带来的压力给驱散了。
“哥。”熊琳起身。
“坐吧。”熊裳让堂弟坐下,他自己也坐到了公家发的布艺海绵沙发上。
两人刚坐下,熊林就急切的问道:“哥,那养马场的事情……”
既然那封自荐信是熊裳帮忙写的,他也没有推托。而是率直的把发生了什么告诉给熊林,这下熊林陷入了极大失望之中。他有些失魂落魄的说道:“哥,这不应该啊。那信写的不错。”
“认了吧。”熊裳叹道。
“认了?不,我不认!”熊林激动起来,“哥,是不是有些人在背后搞了什么?”
听堂弟这么讲,熊裳微微摇头。这一路上他也想过这个问题,想来想去还是遗憾的认为事情其实更加简单。熊林在自荐信这一条上已经落选。
“时代变了,我已经开始跟不上啦。”熊裳叹道。
“不会!”熊林大声说道,声音之大让熊裳都被吓了一跳。熊林激动的说道:“哥,那封自荐信绝不会有问题。咱们都是读书人,最起码的好坏还是能看出来的。”
熊裳心中暗暗叹气,他起身说道:“跟我来。”随即直奔三楼书房。在书房里面坐下,熊裳铺好纸,拿起笔就写了起来。
大宋的进士根本不是明清的进士可比,熊裳刷刷点点就把看到的入选的那封自荐信给写了出来。对于记不清楚的具体技术性文字,他就空出来。这部分空白的内容并不多。那个写自荐信的用的是白话,便是没有养过马的熊裳也能读懂,甚至理解一部分这种说明文的内容。
熊林一张一张看着堂兄写出来的东西,脸色是越来越难看。等看完最后一张,熊林颓然坐在堂兄身边的椅子上,竟然说不出话来。
见堂弟如此表情,熊裳叹道:“差事的事情就得认命。我以前可从来没想到我居然会在礼部干。”
“哥,我还是想去养马场。”熊林固执的说道。
“为何?”熊裳已经弄不清楚堂弟怎么如此坚持。
熊林答道:“哥,现在进士并不好考。便是考上了又能如何?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得弄个营生。种地我也不行,我还是挺喜欢养马的。”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一个养马的营生。现在大宋赚钱的营生多的很。”熊裳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镀金烟盒,从里头拿出根吕宋小雪茄递堂弟,自己也抽出一根,两人把雪茄点上,很快屋里面就弥漫着一股烟草的香气。
“现在都赚钱的营生多得很。你看司马考是尚书,我也是尚书。当年司马考丢了官,到福州投奔赵官家的时候,他家才有几个活钱。咱们家难道不比他家富么?司马考家有纺织铺子,咱们家也有。现在单比刺绣,咱们家还是不比司马考家差。可司马考家真正赚大钱的产业已经不是刺绣,而是剑麻。他们家原先在广东种剑麻,现在已经到了暹罗种剑麻。还经营造纸,赚的钱可多得很……”
“哥。我还是想在公家干。”熊林态度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熊裳对堂弟的坚持很感到无奈,他叹道:“你没看这个自荐信么?当下想在公家干,你大概的先在相关学校上学。你都二十三了。”
“我就去畜牧学校上学。”熊林答道。
“你……”熊裳被这果断的答复给弄到无法回答。在大宋,便是读书之家,三十岁前若是考不上功名,也得找营生。三十岁的时候才从养马的学校毕业,对于读书人来讲未免太有些惊悚。
“我……便去找忠王问问。”熊裳最后还是决定支持一下自家堂弟。
现在的忠王就是赵官家的大哥赵嘉信,上层都知道赵嘉信并没有什么读书的天份,却是个农业学问家。他主持了好些良种研发,让大宋粮食产量增加了最起码一成。而且在牲口育种上也有非常不得了的成就。现在他身为大宋农学院的院长,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在民间的口碑相当不得了。
“太好啦!”熊林登时就有了喜色,
见堂弟这么欢喜,熊裳不解的问道:“你为何这么想当养马场的场长?现在的赵官家乃是中兴之主,见识与狠辣可与开国皇帝相比。这可不是仁宗那时候,便是搞砸了事情,官家还能容得下。”
熊林答道:“哥。我就是喜欢马。以前我总不敢说出来,现在局面不同了,搞个这种营生已经不丢人了。而且你让我自己投钱搞马场,我哪里有那么多钱。那时候不管是什么破烂马,一匹也是六十两银子。咱家是真的开不起啊!”
熊裳知道自己的堂弟不是个只爱吃喝玩乐的家伙,不过他很是讶异,没想到堂弟的爱好竟然是马匹。再想想,他倒是也有些释然。有钱没钱的人家都能养马,爱马这还真的是有钱人家的事情。他只是希望自己的堂弟不要半途而废就好。
有了明确的目的,熊裳立刻准备名刺,派人送去忠王那边。上层见面得先预约,并不是说熊裳尚书想去见农学院院长,跑去就能见。农学院院长想见礼部尚书也是一样。这两位都有自己的工作,哪里可能天天都等着见人。
忠王如众人所传闻的那样并没有架子,第二天就给熊裳回了信,安排了见面时间。第三天一大早,熊裳就带着堂弟熊林前去农学院。
农学院的校区在杭州新城的边缘,旁边就是好大好大的农田,这些农田都是农学院的试验田。论起广阔,熊裳感觉自己仿佛到了大地主家一样。到了农学院,校园里面到处都是学生。熊裳觉得很是讶异,他没想到来学种地养牲口的竟然有至少几千人。
再一想,熊裳发现自己想的还不对。农学院属于制科的新体系,制科与科举不同,制科人员没有功名,还是每年一考。也就是说,农学院若是每一届招生过千,那么十年下来招生就过万。
熊裳很是不能理解,竟然有这么多人专门跑来学种地。
想归想,熊裳并不敢说出任何让人不高兴的话。忠王对国家的贡献极大,熊裳家也有人种地,驾船跑几百里地只是为了能够买到最新的种子。听他们的评价,忠王的地位绝不在许多神灵之下。
见了面,熊裳有点讶异。忠王赵嘉信身材高大,看着有五十多岁的模样。眉眼间能看出不少赵官家的样子。令熊裳讶异的不是这兄弟两人外貌上的类似,而是赵嘉信肤色晒的颇深,看着很有种老农民的意思,完全没有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模样。这种外貌让熊裳尚书想起赵太尉所讲的‘劳动者’,这位忠王肯定是参加过很多很多艰苦的劳动。
熊裳上前给忠王见礼,然后把自己堂弟熊林叫来,介绍给赵嘉信。这些见面之后,熊裳先问了有关农学院招生的事情,得知学校竟然是要招收至少初中毕业生,熊裳脸色就变得更加不好看了。他这个堂弟还没上过制科的学校。赵太尉推行制科也有好几年,正常的初中生年龄已经普遍降到了二十岁之下。
在这种尴尬的局面下,熊林打破了沉默,“我愿意努力读书,早日毕业。”
“哦?”赵嘉信笑道,“便是快,也得读五六年。慢的话,读七八年也不稀奇。”
“我既然想养马,当个马场场长,便是这么久也认了。”
“那你为何这么坚持?”
“从小读过书,见过一些唐代的画,对里面的那些绝世良驹心向往之。”
“既然这么讲,可否给说几种出来听听。”
“大宛的汗血马……”熊林开口就说道。
熊裳对马匹没什么兴趣,然而他注意到忠王的眼神中竟然有些赞许的意思。
等熊林说了十几种熊裳从未听说过的名称,忠王赵嘉信让他停下。转过头,赵嘉信对熊裳说道:“熊尚书,现在制科初创没多久,所以我们农学院有个预科班,针对的就是这种读过书,但是没上过制科学校的学生。”
熊裳当了这么多年官,哪里还能不知道轻重。听了赵嘉信的话,他连忙起感谢,“多谢忠王成全。”
上头有人,熊裳也就抓紧的把入学的事情给办了。等把自己的堂弟送进学校宿舍,熊裳又去见了忠王赵嘉信。再次表示感谢之后,熊裳说道:“忠王,我也不知道我堂弟可否是一时意气。”
赵嘉信笑道:“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虽然不知道熊林可否是个乐知者,至少他知道世上有良马,而且想养出他的良马。有了这等心思,至少也会努力一下。我当年跟着我三弟学育种,不是因为我喜欢育种,而是因为我喜欢园艺。从园艺入手,一晃就干了二十多年。”
熊裳听了这话,心里面有触动。他开始觉得能够理解这个忠王的‘忠’字何来,对自家弟弟这么忠诚可不容易呢。
赵嘉信并不知道熊裳在想什么,他也不在乎熊裳在想什么。从一个普通的赵氏宗亲成为王爷,赵嘉信已经没有更多所求。干了二十多年农业,特别是现在当了农学院的院长,有了这么多学生和助手,赵嘉信对农业的热情反倒更加炽烈起来。他原本只是被动的学习他弟弟赵嘉仁提出的基因理论,对于那种看不到的什么‘双螺旋’,什么基因组,什么基因突变,什么基因片段交换,赵嘉信也就是听听。
二十几年的实践下来,他终于确定三弟赵嘉仁所讲的乃是真的。当赵嘉信开始利用这种理论指导实践之后,科研成果就爆发般的出现了。现在赵嘉信有两个愿望,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