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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裳熊尚书是个聪明人,他沉默了好一阵,有些战战兢兢的问道:“太……官家,我大宋乃是士大夫与官家共治天下。”
“是的。”赵嘉仁点头称是,“蒙古南侵就证明,最终拯救大宋的乃是广大劳动人民。没有他们的支持,大宋扛不住。”
第34章 要不要维持和平协议(四)()
“蒙古大使馆的人求见?”熊裳尚书重复了一下礼部工作人员的话。
“正是。蒙古大使馆的人求见尚书。”礼部工作人员答道。
让他在外面等!熊裳尚书很想把心中的邪火撒在蒙古人头上。不过这话最终还是没说出来,熊裳说道:“让他进来。”
不久之后,听闻蒙古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是想约定见面时间,熊裳忍不住笑道:“便是明天上午10点如何?”
送走这位。熊裳本想重新拿起笔来继续方才耽搁的工作。然而手几次伸向毛笔,都没办法再拿起笔杆。让进士出身的礼部尚书写篇文章,自然是随手而来。现在纸上虽然也写了点东西,除了一些在大宋早就说到不用脑子的内容,熊裳根本就没有写出什么新东西。
心中恼怒,熊裳再也不去完成赵太尉的命题作文,他抓起笔随手写到,‘既然是太尉起意,便请太尉自行书写。’这段话触及熊裳的真心,让他立刻文思泉涌,刷刷点点写出了一篇批判兼嘲讽的文章。在大宋,利用各种罕见天相大骂官家都是常事,嘲讽一下‘赵太尉’更是稀松平常。
洋洋洒洒千字文写完,熊裳尚书放下笔,长长的舒口气。拿起这篇文章看了又看,熊尚书对自己的写文的笔力很满意。文章从宋理宗时代彗星经天开始,熊裳指责那时候的宋理宗无视士人,使用小舅子贾似道推行公田改革。即便是遭到彗星经天的上天警示,宋理宗依旧不为所动,坚持公田改革。这才导致蒙古人南下的惨剧。
之后宋度宗与宋皇皆是延续错误政策,无视各种天相警告,没能发现朝中隐藏极深的奸臣,最终引发临安总投降的惨剧。再之后,现在已经被迫逊位的小官家年幼无知,太后则是昏庸怯懦,更是没办法团结士人与朝中大奸大恶进行殊死斗争。
在文章最后,熊尚书郑重警告赵太尉……自是圣意皇惑,莫知所倚,方且不以彼为仇而少为德,不以彼为罪而以为功,于是天之望于陛下者孤,而变怪见矣,人之望于陛下者觖,而怨叛形矣……
看到这里,熊尚书心潮澎湃,给自己大大点个赞。如此写文才是大宋应该有的态度!什么反对封建迷信,什么建国理念,什么干实事说实话。
娘的!赵太尉当官家之前就是大宋士人当中的另类,以各种酷吏手段捞取功劳,积累资本。当了官家之后,干脆就谋反了!天命轮转,赵太尉当官家只是天命所在。然而赵太尉如此倒行逆施,竟然有以人胜天的想法,真的是被冲昏头脑。
把这份文章仔细叠起来收好,熊尚书觉得念头通达心满意足。什么交给他的任务,什么理念、斗争都一边去吧。熊尚书拿出了最新的房屋报告,准备从里面挑一套能令他满意的出来。杭州新城建设已经到了收获的阶段,大量房屋都要投入使用。不仅有民用住宅,还有各部的新办公地。那些三层楼看着比现在的平房院落舒服的多。
郝仁得到了礼部的消息之后,就开始做准备。先到了喷泉旁边,用手掬起一捧水喝了,只感觉水质清冽,毫无异味。大都缺乏很好的井水,那些河流的水质也不值得赞扬。郝仁已经慢慢喜欢到小汤山那边去住,或者到玉泉山那边的大宅子住。至少那边能够喝到甘霖的山泉。若是能够在大都也模仿宋国的局面,用引水的大型架空水渠,大都的生活品质也能大大提升。
品尝了自来水。郝仁万户就开始准备出去骑趟马。这一路上他并没有怎么动弹,还走的都是水路,浑身筋骨宛如生锈一般。若是能骑趟马墩墩,应该可以让身体变得舒适起来。外面是不是下雨,郝仁万户并不特别在乎。在蒙古大草原上并没有那么多可以遮风挡雨的植被森林,淋雨行动冒雪前行都是蒙古男儿的家常便饭,正因为如此才打造出强悍的蒙古骑兵。江南的雨和蒙古的雨相比,并没有特别的激烈。
马匹准备的很快,大元使馆里面有四匹马,乌里不花赤亲自陪同郝仁万户一起出去。原本郝仁以为下雨的时候杭州街头并没有太多人,至少在大都是如此。然而杭州街头就见到店铺开门,街上除了搬运建筑材料的人等,还有许多穿着工装的人。
居高临下看着活力充沛的杭州,郝仁用蒙古与问乌里不花赤,“最近可有什么特别的消息?”
“特别的消息么?听说杨太后的哥哥杨亮杰试图联络人推翻赵太尉,这算不算特别的消息?”
“哦?结果呢?”郝仁对此非常有兴趣。
“结果就是杨亮杰被抓。却没有判死刑。只是以扰乱社会治安罪,给判了三年徒刑,送去江西劳动改造。”
“劳动改造?”郝仁觉得大宋的新名词越来越有意思。
“就是苦役,改了个名称。”乌里不花赤答道。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么?”
“别的都是小事。宋国与天竺等地的贸易又创新高什么的。哦,还有件事,宋国的丝绸涨价了。现在听说宋国每年都要往天竺洋那边卖二十万匹丝绸,五十万匹布。辛香料价格打着滚往下跌。以前宋国茶叶价钱不便宜,自从宋国在僧伽罗开设茶园之后,现在茶叶价格也跌到以前的一半。”
郝仁眉头紧皱,这些消息在大都那边的感觉是不可思议,他疑惑的问道:“宋国的辛香料与茶叶已经多到用都用不完了么?”
“这个却不知道。”乌里不花赤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大宋的商品价格就是一个跌字,跌的非常多。按照现在的跌法,乌里不花赤都怀疑卖东西的商人会不会破产。这可是直接减半的往下跌。按照蒙古人的做法,他们只有在抛售他们完全没用的东西之时才会如此。
说话间,乌里不花赤突然叫住郝仁,“万户,先停步。”
郝仁勒住马匹。正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见到前面街口竟然出现了一些穿着类似官服的人,乌里不花赤好像是要避开这些人。不仅是郝仁,街上的行人也被暂时拦住。然后一队队毛孩子们从一个大院门口鱼贯而出。
只是看了片刻,郝仁就懵了。他讶异的问乌里不花赤,“这些都是宋国的娃娃兵么?”
“他们是宋国学生。”
“学生?”
“就是宋国学校的学生。”
“可这队列,怎么看都训练有素。”
乌里不花赤语气并不惊讶,心里面完全能够理解郝仁万户的惊讶,“他们每天在学校都是上午下午两次操练,每天中午与下午放学的时候都要这么走。算是习惯成自然吧。”
郝仁万户整个人都懵了。他好歹也是万户,对于军事有比较深的理解。这帮娃娃们一看就不是蒙古那种马背上的人,并不精于骑马。然而这帮娃娃齐整的装束,统一的背包,还有完整的队列,行军水准比起蒙古签军是要强的。这帮人现在不过六七岁到十一二岁,再过几年时间,他们就能扛枪打仗。
浩浩荡荡的人流也不过是十分钟就走的干干净净。郝仁看着向着各处去的娃娃们的背影,他们打着各种伞,让队伍有点散乱,却无需人催促就能维持队列。蒙古签军要是遇到这等局面,天知道会乱成什么模样。
原本因为坐船而感觉生硬的身体突然就感觉热了,等那些管理道路的人撤离,郝仁立刻催马前行,他想追上一队娃娃去看看。乌里不花赤连忙拉住郝仁,“万户,咱们在后面跟着看就好。那帮学生其实挺皮的。咱们别惹事。”
郝仁知道这个建议挺靠谱,却还是心中有种跃马扬鞭从这帮如同军队般行军的娃娃身边疾驰而过的冲动。这帮娃娃们就是大宋的未来,也是郝仁以后要面对的对手。然而街上出现了一队穿飞鱼服的人,看着那些人腰间的武器,郝仁勉强压制住了冲动。这里是杭州而不是大都,宋人是不会对蒙古人高看一样的。也许在这里会有宋人打死蒙古人,只赔一头驴的可能。
这一趟马骑下来,郝仁他们不仅在杭州城内转了一圈,还在天黑以前跑去了杭州旁边的大水库。梅雨天里面没人去游玩,郝仁他们穿过两里地宽的林木带中的道路,前后无人的感觉让蒙古人都觉得有些发毛。而广阔的湖面又让郝仁觉得心怀大畅。
天黑的时候回到杭州城,就见街道两边商家都点起蜡烛,从那些三层楼的窗户中都透出了灯火。这种温暖的感觉淡化了见到学生队伍的压迫感。
又冷又饿的郝仁回到使馆,舒舒服服的吃了顿热乎饭,泡了个热水澡,最后在躺倒在床上酣然入梦。在梦中,郝仁万户在杭州街头纵马疾驰,骏马硕大的马蹄踩在积水中,溅了无数水花,打湿了街道两边的宋国百姓。那份畅快,让郝仁万户从梦中醒来。他翻了个身,裹紧被子,片刻后又睡着了。
第35章 要不要维持和平协议()
当太尉的时候,赵嘉仁每个月参加三次朝会。当了官家之后,赵太尉就得每次参加朝会。
现在的朝会变了。首先是朝九晚五,不再是那种天没亮就出发的形式主义。其次就是权责分明之后,参加朝会的人开始变少。最后一个变化是恢复了唐代的传统,这帮与会官员们都有了座位。赵太尉选用长条桌开会的模式,与会的官员不仅有了座位,还能在桌案上摆开纸张,用蘸水钢笔或者铅笔写写画画。
“这次要讨论的是预算执行审核。各个部门都拿到了预算,每个季度都要进行审核。”户部尚书徐远志讲述着他的工作。
面对口沫横飞的户部尚书,大部分其他部门的人表情都不怎么好。拿到钱当然好,而被人审核监督,那就大大的不好。虽然知道被审核是注定的问题,可大家还是不希望被审核。若是能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而且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那可就太好啦。
徐远志讲完他的工作之后,新成立的教育部部长刘猛说道:“我们要在各路各州建立教育厅和教育局。这就有个权限问题。这些教育厅和教育局是直接归朝廷管,还是上下级关系。”
这个问题实在是问的好,大部分官员的脸色都不好看。礼部尚书熊裳就不用讲了,虽然礼部并不存在所谓下级单位问题,可礼部原本是管科举考试学校的,当下赵太尉虽然没有剥夺礼部的职权,但是教育部管制科,而现在大部分人学生,特别是99。5%以上的娃娃都去上了教育部开办的学校。若是这么发展下去,十年后大概科举学校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至于别的部门,刘猛的话等于是告诉他们,之前大宋的制度要面临挑战。因为大宋并没有行省的概念,路在大宋只是个所谓的上级单位。譬如赵嘉仁当过福建路提点刑狱,而这个提点刑狱衙门仅仅是个衙门,他并没有直属的各州、县的派出单位。也就是说,赵嘉仁赵提点在那个时候只能自己努力跑着办公。
若是按照刘猛所讲,那局面就完全不同了。大宋福建路提点刑狱衙门下面就会有福州提点刑狱衙门,泉州提点刑狱衙门,这些衙门负责各个州的税收以及检查工作。包括县里面也会有这样的单位。大宋传统制度就会发生全面变化。
“由各州各县办学有什么不好?”前松江府知府,现在的杭州府知府文天祥问。
“因为没办法直接监督预算执行。”刘猛笑道。
“难倒就如此信不过官员么?”文天祥没好气的说道。
“文知府,我觉得你不妨去海事局去做一段。在那边你会学到一样东西,没有什么人是可以无条件相信的。在利益面前,在不受监管的条件下,任何人都会把钱往自家腰包里面塞。就算是有监管,也不能听之任之……”
“刘部长,我当然知道这些。我大宋制度里面不允许各个部门掌握绝对权力,就是可以互相监督。若是各路长官在各路一言九鼎,能够任免各级官员,那一路岂不是成了他家的。所以你说的那个监督的事情恰恰就是分权。”文天祥慷慨陈词,好好的给刘猛上了一节大宋官员制度的课程。
那些进士出身的官员脸上都显出了光彩,特别是与教育部唱对台戏的礼部。礼部尚书熊裳觉得扬眉吐气,仿佛痛斥刘猛的乃是他自己。
刘猛本想也打断文天祥,然而他看到赵嘉仁赵官家微微摇头,就硬生生憋住。等到文天祥讲完,刘猛才说道:“你说的是怕官员胡作非为。在我看来,官员不干活也是需要监督的大事。而且监督并不那么简单,文知府,我大宋有招标制度,那些官员把工程交给他的亲属,再层层转包。这等事情一定要事先准备!”
话说的这么明白,那就是坏了规矩。听了刘猛部长的话,朝堂上暂时沉默了。这种破事非常容易理解。我大宋是有招标制度的,因为没有国营的建筑公司,所以搞建设要招标。因为没有特别的国营农场,搞土地承包要招标。
大宋的国营企业与其说是国营企业,倒是不如说是由朝廷把持,有皇家身份的行业垄断行会。这个玩意已经因为蒙古南侵而被摧毁。赵嘉仁赵官家依照自己所见到的制度建起了全新的国营企业,这些企业承担了大量生产。所以招标制度还在,然而招标对象就大大不同了。那帮以前的私营企业日子就变得不是那么好。特别是有渠道的进士官员。
“水至清则无鱼!”文天祥开始开口了。
此时在礼部尚书熊裳眼里,文天祥文知府的身影高大的简直能够支撑天际。若是别人,大概是没办法如此深沉并且坚定的说出这种话来。
文天祥继续说道:“人人皆有求利之心。若是不给人赚钱,那并非是正道。”
刘猛对于这种话早就有应对,反倒是文天祥